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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瑜, 為什么離開了滬都,去渝陪?”
“滬都全都是大老鼠, 什么顏色的都有, 紅的、綠的、黃的、紫的”
“夠了!”懷瑾仔細(xì)喂了她一口水,“渝陪有什么?”
“血”
“血?”
“你看我的臉上,是不是有很多血?”
懷瑾將小塊饅頭喂給她, “沒有,你還是很漂亮。知瑜,你從渝陪又來了玄武,是段雨農(nóng)派你來的, 到了玄武, 你都和誰玩?”
“晦國人, 好多晦國人, 他們長得像老鼠。”
“除了晦國人呢?”
“他們不讓我說。”
“他們是誰?”
“貓,其他人都是貓,也有好多顏色”
“你還記得豆菹舫嗎?”懷瑾將最后一口饅頭放進她口中,“涂老板,董叔,還記得顧家湯包鋪嗎?顧劍昌, 小石頭,還有周碧青,還有徐根寶,對不對?還有誰?”
“還有一只大老虎,他要把所有的貓都抓到手里。”
“為什么呢?”
“你去問老虎啊, 問我做什么?老虎要吃掉你,哇嗚!”
“知瑜,”懷瑾細(xì)細(xì)抹掉她唇角的饅頭屑,“還記得傅秋生嗎?老傅和我都不想你是那邊的人”
話未說完,董知瑜已經(jīng)輕聲哼唱起來。
懷瑾將她抱在懷里,那些疼痛和恐懼這才得到了些許的慰藉,下一步就要將她送進死監(jiān),如果赤空黨談判失敗,也許這就是這輩子最后一個擁抱。
董知瑜在她耳邊輕輕哼唱著。她把老鼠放進自己的衣領(lǐng),她給自己注射藥劑,她給吃的、喝的,她抱著自己所有她做的,她無條件地相信與接受。也許很快她就會把自己送進死監(jiān),那也不怕,因為那一定是懷瑾最好的安排。有她在身后,她就敢閉著眼睛往后倒去,沒有遲疑。
龔山早晨出門時,被一個報童迎面撞上,正要發(fā)作,報童塞了封信到他手里,保鏢被龔山攔了下來,他直覺,這與自己這兩天一直擔(dān)心的事有關(guān)。
坐進車?yán)铮归_信,只有一行字,約他一小時后在秦淮河上的一座茶樓見面。落款是“老友:老怪。”
記憶的閘門打開了,一九三九年滬都還是孤島時,他潛伏在76號魔窟,和赤空黨一個代號“老怪”的人打過交道。一直到抗戰(zhàn)勝利后,他輾轉(zhuǎn)得知,“老怪”本姓“鐘”,因雨果寫過的“鐘樓怪人”而取代號為“老怪”。
孤島時期兩黨的潛伏人員在滬都秘密合作,那時他是佩服“老怪”的。太平洋戰(zhàn)爭爆發(fā)后,滬都的局勢發(fā)生翻天覆地的變化,這些曾經(jīng)在暗夜里互相幫襯過較勁過的“代號”們,也就失聯(lián)了。
“老怪”突然現(xiàn)身,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龔山強烈地感覺是與葉銘添的事有關(guān)。
他讓司機將車開到國防部,自己卻乘了黃包車去了約定地點。
鐘連學(xué)是連夜從淮城趕來的,此時坐在河上一座茶樓的二樓,聽著清晨河岸邊隱隱傳來的鴨禽的叫聲。龔山身居高位,若不署上“老怪”的名字,他應(yīng)該是不會赴約的。
木樓梯“咯吱咯吱”地響了起來,鐘連學(xué)抿了口茶,他等待的人來了。
推開門,窗邊坐著個高顴骨濃眉毛的中年男人,十年了,十年前的一面之緣,讓龔山記住了他的高顴骨。
“‘真人’,別來無恙。”
“真人”是龔山當(dāng)年的代號。
龔山在對面坐下,“人上了年紀(jì)容易懷舊,‘老怪’,其實能再見到你我還是高興的,十年了,再過十年,我們這些人也許只是滄海一粟,誰知道呢?”
兩百多公里外的淮城,葉銘添坐在左一層右一層深的牢房里,他被保護得很好,心里卻直納悶。從昨天早晨被帶進來到現(xiàn)在,再沒有人來問自己那絕密情報是什么,在哪里。他獨自待在這深牢里,甚至失去了對時間的把握
茶樓里,兩位故人結(jié)束了寒暄,鋒利的眸子映射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