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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吧,‘老怪’,冒險潛到玄武來找我,究竟有什么我能幫你的?”
“不是幫,而是又一次合作,就像我們以前在滬都時一樣。”
龔山拿杯蓋刮了刮浮著的茶葉,端起呷了一口,“說說看。”
“好,我也不兜圈子,兵工廠的轉移計劃和毀城計劃,都已經在我們手里。”
龔山放下杯子,嘆了口氣,果然是為了這事,可對方為什么要來找自己,他還是吃不透。
他也不打算裝傻,“這事情怎么合作?”
“爽快,‘真人’,你還是像以前一樣爽快,鄙人佩服!這兩樣文件,如果我沒猜錯,貴方已經知道它們丟失了,也知道是被人蓄意偷竊帶到解放區的,所以,這兩項計劃都破產了。”
“貴方不用猜,貴方的諜報系統一向高效,應該是將這一消息同步帶給了你們。”
鐘連學笑了起來,不肯定也不否定,“龔廳長,這是件大事,有了它,我們發動戰爭渡江南下也有了極其正當的理由,這事對國內國外的影響力,你是知道的。”
“可即便沒了這件事,該打仗你們還是會打的,有什么區別嗎?”
“沒了這件事,我們再打起來,跟龔廳長你無關,跟你的那位兄弟繆虎,也無關。”
龔山無奈地垂下眼睛,他們連自己和繆虎的失職都挖到了,這下他終于明白了這“合作”的真正用意“鐘政委,你想要什么?”
“葉銘添現在在我手上,那兩份計劃也都在我手上,但為了對外留一手,我一直對身邊人說,我只拿到了兵工廠的計劃,你們潛伏在淮城的臥底也是這么認為的。這件事情,葉銘添是人證,而這個人證我可以送還給你們,并放出口風,因為他拒交出棄城計劃而將他趕走,怎么樣?只要我們沒拿到棄城計劃,就和龔廳長你沒有關系,而你也不用擔心我們拿到這份計劃對貴黨不利,因為按照程序,外泄的計劃本就不會再實施,無論對方有沒有得到。”
“我開始擔心了,你承諾這么多,究竟想從我這兒得到什么?”
“很簡單,可以說我承諾的和我請求的根本不成比例,我們只要刑訊室里的那個女娃子,請將她完好無損地還給我們,至于用什么辦法,是明是暗,都是你的決定。”
龔山想了想,“董知瑜?”
“她是位好同志,且不說為我黨,就是為這個國家這個民族,她也作出了了不起的貢獻。‘真人’,你我都曾在最為黑暗的敵后潛伏過,諜人的艱辛和偉大,別人不懂,你該懂的。如今她對于你們已經沒有價值了,我請求用你和你兄弟的前程甚至性命,換一個已經被你們殘害得體無完膚的沒有價值的人。”
“我是黨國的人,她暗藏在我方十來年,破壞我們的基業,她和她的同志聯起手想要葬送黨國大業,不要妄想我憐憫甚至尊敬她,于我,她就是個罪人。”
“龔廳長,你想清楚,葉銘添和他的情報一旦被我們公諸于世,貴黨的遮羞布就被扒得徹徹底底了,到時候你的上峰,整個國民政府的上層,一定會深究這件事,抓出一兩三個肇事者、失職者,做成祭品放在黨國的神龕上,你覺得這祭品會是誰?”
“你還是露出了威脅的嘴臉。”
“我復述出了你的內心活動而已。龔廳長,我鐘連學現在誠懇請求你,請求你拿一顆廢棋保住自己的前程和兄弟的性命。”
龔山垂著眼品茶,手指搭在茶杯上微微顫著。
“龔廳長,六小時后我還在這里等你。不要費心捉我,十年前晦國人捉不到我,現在你們也一樣。”
鐘連學沿著漸漸蘇醒的秦淮河堤走著,他賭的是什么呢?是龔山這些年浸淫國民黨腐朽官場后的變質,在這個人心惶惶的年月,他賭他愿意為了私利放走一個敵營的俘虜。
與此同時,國防部二廳,懷瑾提交了將董知瑜押至死監的決定。
等龔山魂不守舍地回到辦公室,看到這份申請,只覺更加焦灼不堪。他叫來了懷瑾。
“怎么?還是決定送她上路了?”
懷瑾站在他對面,影子也沉重地在腳邊聚成一汪,“她廢了,也遭了那么多罪,早點結束吧,多年的老友,我也不忍。”她說得輕淡,也不刻意回避,說出來的也都是人之常情。
龔山有太多的東西在腦子里絞著,攪成了一團,反應也鈍了,他看看手里的申請,看看懷瑾,又突然反應過來,“哦,請坐,請坐。”
懷瑾坐在紅木椅上,一臉的肅穆。
“你說的我也理解,人非草木孰能無情?”龔山在口袋里摸煙,摸了出來,剛要抽出一根,想起對面的懷瑾,“哦,”他遞了上去,懷瑾謝絕了,他趕緊給自己點了一根,用力一吸,像是注入了可憐的一點鎮定劑,“懷瑾啊,之前他們有人懷疑你,你也別往心里去。”
懷瑾笑了笑,“多謝廳座信任和栽培。”
龔山擺了擺手,他忽然又想,懷瑾是否知道葉銘添的事呢?這么一想,他仿佛跌入了深潭,四處摸不著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