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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古時候的類人礦場是這樣的!諾蘭看著眼前貧瘠的藍紫色土地,以及這片土地上面正在載歌載舞的像在過大年一樣瘋狂派對之中的衣衫襤褸的人群,猛然有一種仿佛身在煉獄正在看世界末日的感覺。
因為這座星球的地表幾乎沒有潔凈的水源,所有提供飲水和使用的水分子全都需要這里為數不多的寥寥幾只,而在人類的軍事基地里是隨處都可以見到的水源轉化器來提供。諾蘭感到很心酸,因為礦場這邊所使用的水源轉化器嚴格說來幾乎是不能飲用的,這種粗糙又簡陋的設備根本沒有任何殺菌和過濾的功能,對于人類而言主要是用來洗澡、沖廁所和洗衣服的。可是在這里,對于這些從沒踏進過人類管理區域的類人們而言,他們卻是差不多每個人都拿了杯子不假思索的在直飲!與此同時,由于一直缺少有效的修善與維護,這里絕大多數的水源轉化器全都處于高齡或超齡服役的狀態,結滿了水堿骯臟老舊又破爛不堪,甚至好多早都不能夠使用了。所以,水源在這里顯得非常的金貴,一盆水往往要先拿來洗菜、煮飯,然后依次用來洗手、洗衣服、清潔物品,最后沖廁所。而洗澡則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事情,普通人連續幾個月也未必能夠輪得上一兩次的機會,這讓這里的每一個人,看起來都是臟兮兮的又灰頭土臉。
而礦工們的餐桌上面,大豆和紅薯是最主要的兩種食品,因為這里的土地上只能種得出這兩種東西來。其它的全部依靠空投,肉蛋奶類只有在過年和過節的時候才可以按人頭每個人分到一丁點,而平時他們能夠吃到的唯一的新鮮蔬菜是洋蔥和土豆,因為只有這兩種東西在長途跋涉的運輸過程中是不怕壓也不怕摔的。飛船過來礦場這邊一般都只是路過而已,基本上很少有機會能夠停靠著陸,所以絕大多數物資都是被空投的,從百八十米的高空被直接扔下來,那些嬌嫩的水果和蔬菜就算在運輸過程中不出現任何的問題,經過這么一摔多半也就直接被摔成一攤泥水了!
因此,一盤最最普通且還因為超重力有點半生不熟的蛋炒飯,擺在餐桌上面無疑就成為了大家所暗中關注的焦點。這在此地算是最高級最精細,專門用來款待阿計這位難得來一趟的核心領袖的美味佳肴了。阿計擔心諾蘭是吃不慣當地作為主食的明顯是又黑又硬的那種大豆面包,悄悄把整盤的蛋炒飯都給挪到了她的面前。然后,他很細致的一邊不停地與身邊的人說著話,一邊一點點替她挑出來里面摻雜著的諾蘭所不喜歡吃的洋蔥粒,一一放進了自己的碗里。
阿計這個狀似體貼的習慣性行為很快就讓諾蘭隱隱的成為了眾矢之的。看得出來這里許多的女孩子都或多或少的對他存有些好奇與好感,所以附近和同桌的很多人都因此在偷偷的看著她,特別是有幾位和諾蘭差不多同齡的年輕姑娘,她們那種死死的盯著她在看的目光幾乎是怨毒的。這讓諾蘭心里很不舒服,感覺如坐針氈一般。
于是,諾蘭站起來,她端著那盤幾乎所有的大人都舍不得吃的蛋炒飯坐到了小朋友們的中間,開開心心的把它分給了一二十個大頭小身子個個看起來全都像是骨瘦如柴的外星生物一般的小伙伴們。小孩子無論在哪里,都是最容易取悅的人群。看著它們歡呼雀躍地接過來,怯生生的轉著圈子又很守規矩的每個人輪流只吃上一小口,卻全含在嘴巴里好半天都不舍得咀嚼和咽下去的模樣,諾蘭縱使是見多識廣,心里頭也不免有一陣澀澀的,感覺有些什么東西堵得發慌。
這里的條件很艱苦,但是同時這里的精神力卻是別的地方所完全無法比擬的飽滿與富足。諾蘭在這里見到了與在地球上完全不一樣的類人,他們載歌載舞,他們靈動活潑,他們中的每一個都有著非常鮮明的個性與純潔又樸實無華的堅定信仰,這讓他們看起來都是活生生的,完全不像是在人類所統治之下的那種恭順麻木而且機械化,可以簡簡單單被人為詳細的分列成了三六九等的模樣。
也許是因為這里的每個人都有點灰頭土臉的吧,所以你也很難純憑外貌來區分出他們每一個人可能原本的屬性。他們看起來都像是一個個單獨的個體,觀賞型的也許很擅長于耕作、廚藝,而技術服務型的或許會更喜歡唱歌和詩朗誦!這里的類人都很快樂,渾身充滿了自信又自立的正能量,他們讓諾蘭感覺到親切,恍惚間似乎覺得他們與自己那個時代中已經完全與人類同化了,幾乎不分彼此的現代類人們沒有什么差別。而這里的那些孩子們,雖然長年的野外艱苦環境和超重力,讓它們毛發稀少、四肢纖細而且頭大如斗,把它們的外表變得幾乎不怎么像是人類了,但是它們的童真和快樂卻和在地球上一樣,喜怒哀樂一點也并不比同齡的人類孩子們要少。諾蘭來到這個時代這么久,她第一次切身而又清醒的認識到,眼前這些原本應該生活在歷史書中,被打上了許多不同標簽的人物,他們其實也都是有血有肉存在過的。或許,這場對于無數個阿計們至關重要的類人解放戰爭并沒有之前想象之中的那么無聊與宿命,也許對他們而言真的是很有必要的吧?
發現她起身離席,諾蘭感應到阿計似乎馬上神經緊張了起來,他好像是在擔心自己會因為周邊的惡劣環境而突然發飆大鬧。這讓他看起來表現得很像是一個“守妻奴”,還沒等到諾蘭坐下來能跟小朋友們好好的熟悉熟悉,打成一片多聊上個幾句,他這位“大人物”就已經撇下了周圍喋喋不休中的一大票人,巴巴的趕忙跑過來試圖安撫諾蘭的情緒了。
“蘭,你還沒吃飽吧?我們這里的條件是會比較艱苦一點,你想吃些什么?稍微堅持一下,一會兒散了場我去給你弄。”阿計走過來,很有一點緊張兮兮的悄悄捏了下諾蘭的掌心,帶著些明顯的求懇語氣,湊近了她的身邊耳語說。
“沒事,我本來也不餓。”諾蘭努著嘴笑了笑,示意阿計轉過身去注意他身后面的好幾雙正在暗中關注著他一舉一動之中,酸溜溜又有點好奇的年輕女性的目光。忍俊不禁的問,“瞧,姑娘們簡直都把我當成情敵了呢!上尉先生,這么關照我可不敢當,你在這邊的行情看起來相當不錯嘛。有沒有好好的考慮一下,什么標準和類型的對象是比較心儀的,那邊那個眼睛大大的怎么樣?”
“諾小姐,您別取笑我了。”阿計頓時很無語的害羞紅了臉。據他所知,純種自然人們一向都是養尊處優的,諾蘭是根本無法接受和習慣礦場上面的這種清苦與貧瘠的生活現狀。不過好在只有一晚,他本來覺得努力照顧周到一些,盡量安撫女自然人只在他的面前發飆,問題倒也應該不算嚴重。但是他卻沒有想到礦場上的人也會非常明顯的隱形排斥著諾蘭。也許是在介紹身份的時候,他就不應該模棱兩可的宣稱諾蘭是他的朋友吧?革命組織的核心領導人物有拖家帶口的家庭負累已經很雷人,更何況還是個看上去就干干凈凈又嬌滴滴的,渾身散發出來與當地氣場完全顯得格格不入的冷冽女王氣質的“女性朋友”呢!
阿計認為:脖子后面的條形碼可以偽裝,但是諾蘭身上的那種專屬于純種自然人類的高傲個性是怎么也收不起來的。所以他很擔心,擔心那些天真又無知的孩子們會在言語中不小心沖撞和惹怒到諾蘭,而萬一她在礦場上引起了群情的激憤,甚至在這里出了點什么意外的話,那么后果將會是很嚴重無法設想的,一個處理不好,很可能就會給整個礦場全都帶來了滅頂之災!于是,阿計見到諾蘭沒有搭理他,只是微微笑著搖了搖頭,詢問小朋友們要不要吃糖。阿計心里仿佛更有幾分的不安,忍不住壓低了聲音,再次開口很小聲的央告她說:“這里的小孩子都出生在礦場上,從沒受到過專業的訓練。您別跟他們一般見識,千錯萬錯都等回去之后跟我算賬好嗎。千萬不要在這里發火,會有生命危險的!”
“你說的這些孩子,他們真的全部都是出生在這個星球上面的嗎?”諾蘭卻完全忽略掉阿計言語中明顯按耐不住的警告味道,站起身一邊問,一邊走到了旁邊去翻找阿計所隨身帶來的公文包。
阿計見了大嚇一跳,連忙跟過去很失態的馬上用身體緊緊的擋住了人們的視線。如果沒有記錯的話,他的公文包里面全被諾蘭塞滿了一些她隨時可能要用到阿計身上的調。教用品和只幾份臨時文件。若如此被暴。露在公眾視野之內,顯然是故意打算揭露想要他下不來臺!于是,阿計眼里滿含焦急與懇切的向著諾蘭不停的使眼色,正心中近乎絕望的暗恨著她的視而不見,忍不住都暗自考慮是否需要動用一些武力去挾持她了的時候。卻赫然發現,諾蘭竟真的能夠有從他的公文包里面摸出了一個大大鐵制的糖果盒子來!
包里面不僅真的有一個糖果盒子,而且很明顯這還是諾蘭用了不少心思所特意提前準備出來的。放糖果的盒子阿計從大賣場和電視里面都有看到過,那是一種很是價格不低的新式巧克力。那么大大的一個鐵盒子里面其實只有十二只不同顏色的漂亮的糖果巧克力,而據說每一枚含到嘴里都會有從清淡到濃郁不斷變化著的十二種不同口味。在地球上的小朋友和年輕女士們中間很是風靡一時,阿計還記得那支廣告里面這種漂亮的巧克力有一個非常夢幻又好聽的名字,叫做“彩虹十二天”。
諾蘭突然間掏出一盒這么高級的糖果來,這讓阿計感覺到十分的驚訝,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時候偷偷塞進去的。而更加令他驚訝的是,諾蘭打開了的那盒糖果居然不是未開過封的,當然,這并不是意味著她本來是準備留給自己享用的。恰恰相反,阿計注意到諾蘭已經完全去掉了糖果盒里面那些原有的美麗但是又毫無用處的繁瑣包裝,一層一層填滿了看起來至少得有四五盒份量的這種價格不菲的彩虹巧克力,而且在其縫隙中還滿滿的塞進了很多看起來就很好吃的更小一些的高級糖果。滿滿當當又沉甸甸的一大盒舉過來,幾乎一瞬間就吸引了不僅僅是小朋友們,更包含了差不多所有大朋友們的視線。那么花花綠綠的一大堆,看得連好多年輕的姑娘和小伙子們的眼睛都有點發直了!
“怎么,難道我就只能從包里面拿出來一些給你‘吃’——的東西嗎?”諾蘭沖著一臉不可置信的阿計眨眨眼睛,促狹的小聲打趣他。然后剝了塊巧克力硬塞到他嘴里,同時安慰及提醒他說,“你不是還有很多的正經事要忙嗎?就不用理會我了,我喜歡小孩子,而且這么大的人了我也會照顧自己的。”
“可是……”阿計還是有些放心不下。
諾蘭卻說:“沒什么好可是的,我,就是特意為了來看小朋友們的!”
沒錯,這就是她執意非要來礦場親自看一看的目的所在。學者們的大膽推測看來是不錯的,果然,在重力條件有著很大差異的外太空,已經有相當一部分的類人發生了進化和變異。數百年前曾經被嚴格鎖死的生育系統發生了松動,某些鉗制似乎已經變得不再是那么的絕對,而這一點或許恰恰正是類人革命最終能夠取得了全面壓倒性勝利的一個隱性基礎!諾蘭為自己的這個假想而感到激動,不由進一步的渴望猜測著:那么,既然事實證明了在外太空已經有類人突破了基因被鎖死的生育限制,那么在地球上呢?是不是也已經有一些特別的先例在悄然發生了呢,他們又都會經歷了一些什么樣的遭遇?是一旦被發現就悄無聲息的很快被軍方銷毀和鎮壓下去,早早的被掐滅在了萌芽之中,還是說有個別的零星火種被苦心的保護和維系下來,如今已經在暗中的某一個角落里開始星火燎原的漫漫征途了呢?應該會有碩果僅存的一些等著被挖掘吧,也或者早就有人在私下做著這方面的研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