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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帥的確不忍責難于他,還要聽他多做解釋:“那你說說看,這一月間,可有發生什么變故。”
“未曾有變故發生。”
“既然未有變故,為何一整個月不曾有消息發回?你突然無故失去聯系,玄機營只能判定你已被害,你可知道,因為你的任性妄為,會給整個軍中甚至整個大薄造成多大的損失嗎?”老帥怒氣正盛,這一個月來,因為逐云之死,整個軍營簡直亂成了一鍋粥。
這也給鄧篤明可趁之機,老帥盛怒之下,也不會給逐云太多解釋的機會,而且也說不清楚,再加上如今自己才是逐云的直屬上級,只要咬死了這小子通敵叛國,他就算有三頭六臂,也插翅難飛。
逐云佯裝困惑:“屬下一直每日收發情報,未曾有一日間歇,元帥緣何未曾收到,是否其間出了什么差錯?”他早有準備,句句有所指。
鄧篤明橫眉立目:“逐將軍是對玄機營的情報系統有所懷疑嘍?”他料定逐云不敢有所懷疑。
“小人不敢!”
“那么請逐將軍對自己這一月的所作所為做一個合理的解釋。”鄧篤明大是得意。
逐云笑道:“將軍誤會了,小人一介兵卒,不敢稱將軍。”
“你……逐將軍好氣魄,不知本營哪里得罪與你?”
“將軍大人何必如此絕對,您就確知此事不是玄機營里有人從中作梗?”
鄧篤明心中冷笑,黃口小兒,跟老夫斗,你還差得遠,我捏死你就像捏死一只螞蟻!
鄧篤明輕蔑道:“逐將軍口口聲聲推諉責任于人,本將且問你,你說你每日正常收發來往情報,可有證據留下?”
逐云也不急,繼續跟他周旋:“自然沒有,小人謹記將軍教誨,兇險之地,當知保全自己,不得留有任何把柄。”
鄧篤明很滿意他的話,繼續道:“既然逐將軍不能自證清白,又沒有一個合理的解釋,按玄機營的規矩,斷不能留一個與敵國互通,身份不明之人繼續蠱惑人心,戕害三軍,置我大薄千萬百姓安危于不顧,來人,將逐云帶下去,當眾斬殺,以儆效尤。”
此事的確是玄機營的規矩。
玄機營是密探營,所行之事便是與敵國暗中周旋,執行任務之人必須意志堅定,心思縝密,絕對忠誠,一步踏錯,便萬劫不復。若是在執行任務期間被發現有任何欺瞞上級之舉,必須當即斬殺,以絕后患,寧可錯殺一千,不能錯留一個。
老帥凌守元心頭狠狠地疼了一陣,即便他是這三軍統帥,此刻也不能觸犯軍中的律法,保下自己此生最得意的門生。這孩子還這般年輕,正是風華正茂,意氣風發的年紀,他本該有大好的前程,就要這樣無聲無息的隕落了嗎?這孩子的一雙眼睛那樣倔強,也那樣清澈,他不會做出任何違背良心的事情。當年他一意要進玄機營,自己舍不得,也不忍心,玄機營九死一生,二十年來一直沒什么建樹,深入敵國,很多人一待就是幾十年,難以出人頭地,去做一個臥底,實在是毀了他的才華,他是個將帥之才,所以一年前逐云與他大鬧了一場,將職被一擼到底,直接做了馬前卒,最終還是去了玄機營,事實證明,重塵難掩朱玉之光,這孩子不愧是做過將領的,眼光獨到,心明手快,機會總是抓的恰到好處,僅僅一年光景,不僅帶回了無數有價值的情報,還成為了雪獄的侍衛,無限接近了王上的最高目標,這在玄機營中,甚至是整個軍中也算得上是個傳奇,老帥每每想到這些都讓他感慨萬千。
此刻面對無情的軍法,他想為這年輕的生命大哭一場。
忽聽逐云語聲清朗,不疾不徐的到:“慢著,將軍未免太心急了,小的并沒有說過不能自證清白。”
老帥心緒一振,道:“你有何話說?”
逐云道:“可否借紙筆一用?”
老帥與一旁的文書道:“紙幣伺候。”
逐云調勻筆墨,開始噼里啪啦寫起來。他字跡行云流水,從容穩健,一絲不亂,卻速度奇快,下筆如飛。明明是舞文弄墨,卻還帶著七分豪氣。
老帥曾見過那些抄書百遍的文士儒生,恐怕相比逐云這般架勢,也要自愧弗如吧。
在場的很多人光顧著看他寫字,竟然忘了執筆之人剛剛還在生死間掙扎,也忘了思考寫這些字的真正目的。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逐云已寫滿了皇皇五十幾頁的紙張,鋪滿了整個營帳,最后幾個字實在沒處寫,竟被他延寫在了桌案上。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表情下,逐云恭恭敬敬的放下筆,認真重新跪好。
這上面寫的竟然是這一年間每一天經他手中的密信往來內容,他收到的和他發出去的,一字不差,連日期都毫無錯亂,逐云收到的密信是老侯爺親自所下的命令,雖是他人代筆,但這一字一句明明白白擺著面前,又怎容人忘記。
鄧篤明千算萬算,算不到逐云如此好記性,那一字一句,尤其是最后寫在桌案上那些,分明是最近一個月的情報內容和自己模仿老帥口氣給逐云下達的密令,就像一把利刃生生的在碗自己的心。
逐云一臉無辜的看著凌守元和鄧篤明:“元帥,將軍,這是逐云一年內的情報收發內容,上峰但有所命,小人莫敢不從,請元帥和將軍過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