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爾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逐云凝望著皎潔的月色,心中苦笑了一下,若是再留下來,恐怕早晚有一天,自己真的會像阿準說的那樣吧。
另一頭,已經睡著的凌準又哼哼起來:“阿逐啊,我都看到了,你身上有好多奇奇怪怪的傷口,還有的用針線縫了一遍又一遍……我聽說有些寶貝有了靈性,修行千年也能成精,你是不是哪位得道高僧生前常穿的百衲衣啊。”
“……”
“阿逐啊,你不要再破了,衣服碎了還能縫起來,你若壞了讓我怎么把你接起來呀。”
逐云無奈嘆氣,真是佩服這個醉酒之人的想象力。
把凌準扛回帳中,逐云清醒了不少,時辰已經不早了,他快步走回自己的帳內。
小甘睡在榻上,早就鼾聲大作。
啞兒已經替他整理好行裝,此時坐在榻邊,等他回來。
明日就要啟程回京,一整天大家都在收拾營帳,逐云卻從早到晚也沒有出現過。
逐云望著已經整理的空空蕩蕩的營帳,和堆積成山的行李,不由得一怔,雖然這里沒有幾件東西是自己的,卻是他們這個“家”的。
竟然有這么多東西要拿嗎?
啞兒見逐云掀開帳簾,卻不進來,只是微微的朝他笑,盈盈的看著他。
逐云打了個手勢,示意她悄悄出來有話說,不要吵醒了小甘。
啞兒不會說話,隨逐云一起來到軍中,已有五年。
但其實,除了逐云和小甘,沒有什么人能真正和她交流。
啞兒聽力無礙,只是聽吩咐做事就好,又有誰會認真去了解一個啞女的心事。
月色正濃。
清寒的月光照上啞兒淡婉的眉峰,舒緩又郁結。
逐云凝視了許久,看出這是從沒有過的情緒。
人人都道啞兒性情溫好,自從生下小甘,便無喜無怒,不管發生什么事,總是一副淡淡疏離的笑,但唯有逐云,能看出她這笑里,每次都帶著不同的變化。
逐云道:“啞兒,我想離開這里,帶著你和甘兒遠走高飛。”
啞兒不解,比劃著手勢:“你不想留在草原?”
逐云點點頭。
啞兒恬靜的一笑,繼續比劃著:“明天,就要回京城了,要是不想留在草原,可以向王上申請調職啊。”
逐云道:“我也不想回京城,其實,是不想留在軍中。”
啞兒還是溫和的笑著:“你是大將軍,也要做逃兵。”
逐云悠悠道:“這次,恐怕真要做一個人人不齒的逃兵了。”
啞兒靜靜地笑著,比手勢:“那夫君要帶我們去哪呢?你既是通國欽犯,又是薄國逃兵,天下之大,恐無我一家人的容身之處啊。”
逐云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柔柔笑意的姑娘,很想將她的細腰摟入懷中。
盡管從前,這夫妻二人也常有月下閑談的愜意,卻是頭一回,生出這樣的遐想。
逐云輕抿著唇角,眼中盡是滿足的笑意:“那以后,我三人就要亡命天涯了,或者,到一個薄國,通國都找不到的地方,重新開始生活。聽說許境之西還有許多的色目小國,群山饒海,風景如畫,那里的小鎮,上千年來與世無爭,從來沒有國與國的糾葛。”
啞兒眼中瞬間溢出的向往之色瞞不過逐云的眼睛,但很快,又不漏聲色的掩進眸底。
啞兒仍然溫溫的笑著:“夫君不想回京城了嗎?”
“京城有什么意思,天子腳下,哪有這草原的自在得意。”
啞兒似乎仍然淡淡的笑著,可是逐云扔然能感覺到,她眼中濃得化不開的郁結之氣。
啞兒比著手勢,卻有些亂了方寸:“薄國的京城,不就是瑞安嗎?”
“是啊,就是瑞安城。”
啞兒:“你不是說過,你真正的家在瑞安嗎?你不是說過,你很想很想回家嗎?你不是還說你很想念你的父親嗎?不是很想見他嗎?現在真的可以回去了,你為什么又要走啊!”
逐云怔怔的看著她,很多年不曾見過了,啞兒緩緩閉緊雙眼,那片長長的睫毛下,大片的淚水瞬間滾落。
逐云勉強撐起笑意,撫著雅兒輕挽的發髻,說道:“原來,那些胡言亂語你還記得,啞兒,對不起,因為你不會說話,我總是跟你講這些不著調的諢話,你別怪我,我以后不講就是了,你想我一個貴族老爺家的奴隸,哪來的家呀。”
啞兒不依,眼淚流的更兇了:“因為我是啞巴,你就可以欺負我嗎,說出來的話,怎么可以收回去呢?我不要離開,不要去什么色目國,我要去瑞安,去京城,你要去哪,隨你的便!”
逐云說不出話,好久沒見她這樣肆無忌憚的哭泣了,啞兒,離開我或許是件好事,你還年輕,到了瑞安,或許有你想過的生活,而我,到了如今這個地步,還有什么臉面再回去見他,你對甘兒的感情太深了,不然我會把他帶走,不讓他再拖累你。
啞兒,你心里這么苦,為什么到現在才哭出來。你是個堅強的姑娘,應該得到更多的幸福。
可是我不明白,你的眼睛分明在告訴我,跟我浪跡天涯,跟我住在與世無爭的小鎮,你是一萬個愿意,可你的手勢,卻為何要說一些口是心非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