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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只聽簡況長吁了一口氣道:“我又何嘗不為阿韻擔心?這也是無奈之舉。原本以為子柯是楚王獨子、是楚國大位的唯一繼承人,對阿韻又是情有獨鐘。阿韻她作為魏、屈兩家之后,幼時又曾被子柯生父所救。兩人若能締結良緣,有子柯相護,阿韻必能一世平安。奈何天不從人愿!子柯舅父李方把持朝政,趁他行弱冠之禮時突然發難,滅習仁君滿門,楚王氣絕而亡。子柯倉促即位,其母李太后性懦弱,唯李方馬首是瞻。吳國對楚國早已虎視眈眈,趁楚內亂之際陳兵邊境,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子柯若不當機立斷,不但家國不保,就連他自己也會有性命之憂啊!”
“只是如此一來,阿韻豈不是要屈居人下?”子季忍不住擔心道:“弟子聽說那齊姜乃齊王掌珠,自小長于宮廷,容顏絕世,工于心機,又依仗齊國之勢,恐怕不是善與之輩。阿韻本性純善,自小與人無爭。現在大師兄自身難保,阿韻若入楚宮,豈不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為師何嘗不知?子柯提出讓阿韻等他一年,待他在朝中立穩根基后,再迎她進宮。此事為師還未對阿韻言明。除了阿韻的身世,還有阿蠻。他雖明為越人,實則其祖、父皆為楚人。其父伍子胥少時受奸人所害,離開楚國、投奔吳國,為吳國立不世之功,卻遭佞臣伯嚭讒言誣害,頭顱至今懸于吳國盤門城樓之上。尸身被盛鴟夷革(牛皮做的酒器)浮于江中,日月炙骨,魚鱉食肉,骨變形灰。你在眾弟子中年齡最長,當年你父冒死將阿韻救出魏國,乃忠義之士。如今你已長大成人,這些事也應當知曉。
阿韻已及笄,阿蠻年后十四,你們三人朝夕相處,形同兄妹。若阿韻選擇一年后入楚宮,你和阿蠻為她兄弟、一文一武,既可于朝堂上輔助子柯,又可為阿韻后宮依仗。若阿韻不入楚宮,你二人添為子柯左膀右臂,也可建功立業,成就己身。這一年,你與阿蠻要嚴于律己,苦修學問。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此乃我儒家弟子之天命之責,不可懈怠!”
子季跪行大禮道:“弟子謹遵師命!”
簡況走到門邊,對門自語:“年過七十古來稀。為師今年已七十有五,大限將至。這些年來,文韜武略,為師俱已傾囊相授。當今周王室衰微,諸侯爭霸,正是你們各展所長之時。唯有阿韻讓我放心不下。一年后,若為師已不在,無論她入宮與否,都聽憑她意。你等只需此生盡心呵護于她,萬望不負為師所托!”
子季伏地拜道:“子季以家父起誓:此生定遵師父所托,絕不食言!”
簡況擺手示意道:“好好,去叫阿蠻來吧,他也到該知曉自己身世的時候了。”
子季對師父點點頭,等了一會兒,直到門外阿韻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暮色四合,澧水邊已有深深的寒意。秋色連波、波上萩鳥紛紛歸巢。
阿韻孤單的身影靜靜的坐在搗衣石上。
她手里為子柯繡好的香囊不知何時已打開。金黃色的花蕾被撒在碧透的水面上,隨著波光浮浮沉沉,香囊空了,阿韻覺得自己的心也空了……
她伸手摘下脖子上的玉佩,用纖細的手指輕輕的撫摸著。淚水滑下來,跌到玉佩上。
“子柯哥哥,為什么阿韻沒有弄丟佩,卻把送玉佩的你弄丟了呢?”
夔龍佩靜靜的躺在她的手中,默然無聲。
滾燙的淚珠一滴一滴的落在玉佩上,慢慢的滲了進去,沾濕的玉佩被潤澤的更加瑩潤。阿韻將它放進香囊、系好封口,收進了自己的袖袋中。
阿蠻已經在她身后站了許久。他見阿韻顫顫的想站起身,忙上前扶住她道:“姐姐,你還好吧?”阿韻的雙腳早就麻木了,她攀住他的胳膊站直身子,緩了口氣道:“阿公他,把你的身世都告訴你了?”
“嗯,”阿蠻點點頭,他的面色看上去略顯蒼白。
“阿公說,我是那個伍子胥的遺腹子。祖上是楚人,和子柯哥哥一樣。”
“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阿蠻低頭想了一會兒,稚嫩的臉上露出一抹堅定之色。
“我聽阿公和姐姐的。阿蠻從小沒父母,阿公和姐姐就是我的親人。阿公讓我保護姐姐,我會勤學苦練,不讓你們失望!”
阿韻的淚頓時涌了出來,她緊緊握住他的手道:“阿蠻,你長大了。姐姐沒事,姐姐會和阿蠻一起努力的。”
阿蠻看著隨水流漸漸漂遠的花蕾,傷心的問道:“姐姐不要子柯哥哥了嗎?”
“要啊……”阿韻低喃道:“我把他放在心里了,只能放在心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