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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新月很討厭劉啟這種賊喊捉賊的事情,雙方對峙時,干脆坦言是劉啟從項目里拿回扣還反過來栽贓高司瑋。劉啟臉色變都沒變,還問她要證據。
當時涉事幾人都在于渃汗的辦公室,于渃汗的目光轉向高司瑋,問:“你有證據么?”
高司瑋搖搖頭。
“那劉啟誣陷司瑋拿回扣,他有證據么?”宋新月追問。
“我什么時候誣陷別人了?”劉啟說,“你哪只耳朵聽到我造謠了?你有證據么?”
宋新月啞口無言。
于渃涵根本不想聽他們在這里證據套娃,但事情擺在她的眼前,她總不能不處理。連日來她一直在忙int的事情,連睡覺的時間都很少,眼底盡是疲憊。她看了一眼一直沒說話的高司瑋,說:“我本來是想讓你去收拾這個爛攤子,結果越收拾越爛,還鬧出了這種風波。這個項目不是我們一家獨資的,要讓其他合作方怎么看我們?小高,你承認你失職么?”
高司瑋點點頭。
“那就這樣吧,小高扣一個月公司外加本季度獎金,內部通報批評。”于渃涵看向劉啟,“劉啟,你去把賬目都拿過來,我要親自看看。”
“好。”劉啟離開了辦公室。高司瑋沒有走,宋新月也沒走。宋新月終于忍不住說:“于總,明明是劉啟不對,你怎么能只罰司瑋?”
于渃涵冷冷地說:“那難道你要跟著一起扣工資么?”
“不用。”高司瑋打斷說,“是我能力有問題,罰我就行了。”
“新月,你先出去下。”于渃涵說,“我跟小高有幾句話聊。”
宋新月悶悶地離開了于渃涵的辦公司,她很氣憤,想了半天都想不明白為什么會這樣。所有人都知道這里面是什么門道,難道于渃涵是瞎子么?
她越想越氣,一想到高司瑋受委屈,自己也覺得很委屈,并且蓋章于渃涵就是個腦子不太清楚的老女人。
第12章
于渃涵在辦公室里轉了兩圈,高司瑋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也沒有看于渃涵,兩個人之間保持著微妙的沉默。
于渃涵覺得有點壓抑,她轉身把百葉窗全折了上去,大把的陽光才灑進來。
“不為自己辯駁幾句?”于渃涵開口問。她直視高司瑋,高司瑋沒有任何委屈或者不服的神情,同樣似乎也不打算給自己找找理由。
“你讓我說什么是好?”于渃涵嘆氣。她覺得不論一個人是好是壞,做事情是對是錯,只要對方肯說話,那么就還有溝通交流的可能性。高司瑋這種性格是她生平最抗拒的,永遠都是她說什么是什么,也幾乎不會問“為什么”。
她會過多猜測,高司瑋是真的很尊重自己,還是已經不在乎她的態度與看法了呢?高司瑋那種漠然的性格叫她有時也拿不準主意。
就在此時,于渃涵的郵箱收到了劉啟發來的郵件,她打開附件里的表單看了看,然后說:“劉啟的賬做得很好看,我不知道你和宋新月哪里來的自信,覺得可以在這件事上將他一軍?”
“……這個跟宋新月沒什么關系。”高司瑋終于說話了。
“怎么沒關系?”于渃涵說,“你替她出頭,她陪你加班到深夜,在辦公室里公然和劉啟嗆聲的也是她。你以為我不知道公司里傳得那些八卦么?怎么,現在想一人做事一人當?小高,英雄救美也不是這么干的啊。”
“我沒有!”高司瑋的音量忽然抬高了一點,眉頭皺了起來,似乎這才是他唯一想要反駁的事情,“我和她只是普通的同事關系。”
于渃涵說:“可是是她把你坑成了這樣。”
“……”
“小高,我其實一直以來都很欣賞你,覺得你各個方面的能力都很突出。”于渃涵心平氣和地跟高司瑋講,“也許你以前做過很多令我和王寅很滿意的工作,但是眼前這件事,并不是你一個人想要承擔就能承擔得下來的。你身為一個團隊leader,這個時候個人能力在團隊中發揮的效果可能只有百分之十,甚至更少,你懂我什么意思么?”
高司瑋悶著頭。
于渃涵覺得被劉啟薅走百八十萬真的不算什么大事兒了,現在高司瑋跟她裝死,她才是氣得肺都要炸了。
“你非得讓我罵你才行么?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盤?你他媽就是不想讓我知道,覺得給我排憂解難替我著想特高尚是不是?啊?”于渃涵不是什么好脾氣的人,她想罵人的時候哪怕是王寅都得乖乖聽著。
高司瑋是見慣了這樣的場面的,他見于渃涵火氣竄了上來,才說:“我本來只想默默地把這件事處理完,也設想到劉啟會有一些反應,只是沒估算到一切來得這么快。”
“你這不是廢話么?擋人財路如同殺人父母,他沒跳起來把你砍了就不錯了!”于渃涵說,“你不是不知道這種事是行業內默認的吧?馬不吃夜草不肥,你一個空降兵都壓人頭上去了,人家不在經濟上給自己找補回來?劉啟他媽的操作這種事情油得都快成精了,你這邊還有個拖后腿的愣頭青,你還想著把錢給弄回來?你這么大能耐啊?”
“如果是十幾萬我也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高司瑋說,“但是一百多萬……”
“一包多萬也就我買兩三個愛馬仕,算個屁!”于渃涵氣得拍桌子,“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傻.逼?連這么明白的事兒都看不懂?高司瑋我告訴你,人家能薅出來羊毛還把賬目做得漂漂亮亮的就是人家的本事,就算你有充足的證據來站出來說他中飽私囊,最后尷尬的還是你自己。這就是行業內默認的事情,哪個做項目的沒拿過回扣?劉啟呆公司里這么久,三十多歲的男的成天到晚陰陽怪氣的,難道我不討厭他嗎?但是如果單純以拿回扣為理由把他給辦了,其他負責人會不會覺得下一個就是自己?弄得人心惶惶那誰還給你干活兒?”
“……我考慮過這方面。”
“是,你考慮了,我當然知道你考慮了,要不然你會悶聲跟他杠?”于渃涵說,“你是把你自己管得挺好,你手下的人呢?帶團隊是個平衡的藝術,不是取最高值的!你倆到好,一個想悶頭干大事,一個弄得滿城皆知。現在戲想怎么演下去?讓我出來給你們升堂做主?我要是秉持公正把劉啟給弄下去,第一,這筆錢虧掉的誰來補?第二,鬧出動靜來合作方那邊怎么搪塞?第三,項目進度怎么辦?如果鬧出來更大的公關危機要怎么處理?到時候我要花的錢可能是更多,錢都不是重點,重點是誰有精力來處理這些本不該存在的麻煩事兒?劉啟就是把這筆帳算得明明白白他才敢這么做。我扣你工資也好,罵你也罷,一部分原因是出于這件事只能這么收場。另一部分是你得從現在開始明白,你原來什么都能做好是因為你的工作只對我和對你自己負責,但現在不一樣了。我再強調一遍,帶團隊是個平衡的藝術,有些人你知道他是好人,但是你就是要拋棄他,有些人你知道他壞透了,但是因為種種原因也不得不留著他。”
“你平衡不了一個老油條和一個愣頭青在你團隊里的折騰出來的破事兒,那就是你的問題。伸張正義是法院做的,不是公司要做的。工作也不可能讓每個人都開心,讓每個人都滿意的。”
于渃涵靠著桌子半坐在桌沿上,她這樣比高司瑋矮一些,需要稍稍仰頭看著高司瑋。高司瑋則是微微低頭,垂著眼睛。于渃涵雙手抱臂,覺得自己好像高中班主任訓斥學生一樣,先是發一頓脾氣,再苦口婆心地進行心靈雞湯教育。
在此之前,她本以為高司瑋能做好的,從來沒想過他能在這么細枝末節的事情上被人擺了一手。
主要是這事兒實在太沒勁了,好像小學生打架一樣,她都覺得浪費自己的時間,說出去還丟人。
“……對不起。”高司瑋低聲說,“是我的錯,讓你失望了。”
于渃涵問:“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很失望了?”
高司瑋不解地看向于渃涵。
“我覺得你現在特別像一個跟家長鬧別扭的叛逆期少年。”于渃涵忽然笑了一下,說,“原來你不是這樣的,至少遇到了問題,還能跟我溝通個一兩句。難道是現在覺得跟家長死梗著脖子的樣子特別酷么?你怎么了?你不會真的是青春期到了,覺得小女孩喜歡叛逆酷哥,就也在家長面前耍威風吧?我又不是宋新月。”
“我說過了,我跟她沒關系!”高司瑋無奈地說。
“行行行,沒關系沒關系。”于渃涵就喜歡看平時波瀾不驚的高司瑋抓狂,剛才的火氣瞬間煙消云散,“這件事就先這樣吧,吃一塹長一智,以后路還長著呢。回頭我找機會給你找找場子。”
高司瑋說:“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