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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厲驚極出手,叮的一聲輕響,蘇扶風袖中的鏈子斷裂了——烏劍已至,可一切已經晚了。
他驚怕至極地俯去抱那個弱下去的身體,可那身體一瞬間已經消失了所有活氣。這是當然的吧——蘇扶風手下,豈有活口!
你……!他怒吼抬頭,也抬手,烏黑的劍氣泛入蘇扶風的肌膚。令她渾身一冷。
她看著他。這個咬牙切齒地看著自己的人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凌厲,那劍力逼來,訴說著他的殺機盛涌,那樣的表情像是要生生將她絞為碎片。
可她居然是好淡然地站在那里。我也是非殺她不可。她輕輕地找著一個借口。你知不知道,我辛辛苦苦找了這么久的任務,就是她呀。
你給我住口,住口!凌厲怒不可遏地狠狠將劍一揮,劍鋒侵裂了她頭頂的斗笠。蘇扶風還是沒動,那張臉抬起來,就像不知凌厲方才盛怒之下若稍力大一些就已將她的容貌甚或性命奪走。
——你明知她與我同行,是我朋友,你——你竟然——
怎么,你有那么在乎她?蘇扶風的口氣竟然有些輕嘲,一點也不像往日總那么順從于凌厲的她。旁人傳說她與你孤男寡女,但我是不信的。你怎會糾纏別人的未婚妻?何況,她只叫你作凌公子,你就算想騙我,也換一個人吧?
凌厲沒有說出話來,許久沒有抽得如此之緊的眉宇之間擰不住任何一種語言。面對的人是蘇扶風,倘若是別人,也許,那一劍上去,半點猶豫都不會有。
蘇扶風輕嘲退去,表情反而變為慘笑。怎么,不殺我?她眼睛里的神色有點勉強,像是拿捏著口氣。
你……不想讓我殺你就滾!凌厲沒有時間細思她為什么會問出這么一句話來,只是以這樣一種憤怒看著她。
蘇扶風看著他,沒有再說話。直到她真的離開,凌厲也沒有再理睬她——可他也不敢去看邱廣寒。已經沒有用了,什么用也沒有。還有誰比他更了解蘇扶風的成名絕技?這樣近的距離,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就算是拓跋孤都要死,何況邱廣寒。
——那個數度從刀尖下逃脫的邱廣寒,那個被說成“從來就沒有人能傷害水性純陰”的邱廣寒,怎么可能竟就這么半個字也沒留下地死了?
他再次俯身下來,抱起她的肩膀。在這艷陽高照的盛夏,他卻發覺自己這顆心已冰冷得沒了知覺。她的呼吸斷絕,就如他的呼吸,也一樣斷絕。
“就算我丟掉性命,也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了你。”他回想起自己說的這句話,幾乎想笑,卻竟笑不出來,也哭不出來,一滴眼淚都沒有。
你早料到的是不是?我這樣的人,最是沒用,人人都那么沒原則地來相信我,只有你不信,可是你還是跟著我來了。
“我妹妹要是少了半根頭發,你就提頭來見我。”
“我是把未婚妻交給你,你可得照顧好她。”
這算什么?他想。這算什么!要我的命又有何難,何苦為難她這樣可憐一個姑娘!
天色,竟陰沉下來。她的臉上不再那么明亮,那所有的美像全都融化了,像是一場夢境,蒸在空氣之中,卻真實地縈繞著她的臉龐,她身體的一切。
幾乎沒有什么血,因為傷口太細小,以她殘存的體氣,瞬間就能夠平復的。可是這狠狠的一擊扎穿了她的心臟,無論她可以恢復得多塊,那一瞬間,她卻已經死了。
他把絲一般纖細的鏈子從她身后慢慢抽出,就像把針線穿過一層絹布。血細細地流了幾縷,他下意識地伸手捂住,卻發現其實已什么都沒有。
他真的好想發狂,可竟然無法發狂。好想仰天狂怒大喊,可竟然喊不出來。恍恍惚惚間,才聽見,好像有人叫他。
凌公子?
失神令他并沒聽得真切,直到那個聲音到了很近。凌公子,你怎么……
聲音陡地止住,一個人影撲倒下來。邱姑娘?她……她怎么了?
凌厲頭也不抬,恍如未聞。
那個聲音變柔了一些。邱姑娘是不是身體不好,好像總是……
她死了。
這三個字空洞得好像幽靈,冷冷地傳了上來,傳到了此刻那個在他身邊的,姜菲的耳中。
姜菲與邵宣也剛剛才在前一個鎮上偶遇,而后分別。她聽邵宣也說起,是順道打聽著邱廣寒和凌厲的消息來的,可卻偏沒找著,反而是她——一上了山,就在此見到了他。
可她才發現凌厲的臉色蒼白得真的就像一個幽靈。她幾乎害怕地后退了半個身子。怎……怎么可能。她強笑。一點都……不像……
她說著伸手要摸邱廣寒的手,卻被凌厲一喝嚇了開去。
不要碰她!他吼道。你敢動她,我殺了你!
姜菲一怔,隨即大怒道,你什么意思你,莫名其妙,邱姑娘怎么了你也不說清楚,哼,上次就口口聲聲說她死了,還報仇呢,結果呢!
她不服氣地已經將手伸過去,可碰到邱廣寒的剎那,心也涼了。她如此冰冷,如此冰冷的軀體,怎么可能還是有生命的?
可是——奇怪。她捏了捏她的手掌。她死了多久了?這樣熱的天氣,人應該僵硬得很快才對,她的手卻還是柔軟的,簡直就像剛剛死去——但如果真是剛剛死去,炎炎夏日,又怎會這么快就冰冷了?
哎,凌厲,你,你放開她,讓我看看好不好!她實在不知道該用什么語調來對他說話。用強,她搶不過;用軟,他不理睬。幸好她姜菲從來不是省油的燈,凌厲不動,她自己伸手拉人。
什么也不說明白。她心中嘟嘟囔囔地想。究竟發生了什么事——莫名其妙!
凌厲卻抱緊了,死死地摟住了這個身體,半點不容她搶奪。
你……你不要這樣了!你聽我說,邱姑娘,邱姑娘她,有可能還活著的!
凌厲渾身一震,似乎才陡然想起眼前之人是太湖金針的傳人,雖然沒有任何理由相信金針可以起死回生,他還是下意識地松開手來。你能救她?他的表情活像一個路邊的瘋癲之人,紅著一雙眼睛嚇人地、全然沒頭沒腦地問出話來。
姜菲扶過邱廣寒的身體,將她在地上放平,摸了摸她頸上的動脈。
沒有什么在跳動。
這是自然的,假如有,那個緊緊抱著她的凌厲早就應該感覺得到。
她是……怎么死的?連姜菲也忍不住絕望地低沉下了聲音。沒有傷口啊。
凌厲心又沉了下去,灰然地指指自己心口。傷口在這里。他說。只是太快了,又太細小,已經愈合了。
從這里穿過去?姜菲訝異得幾乎不敢相信,是……
她想問是什么時候的事情,但始終沒離開她動脈的手指忽然感覺到一絲異樣。這不像是脈搏,但也絕不是靜止。她不禁轉回臉去,幾乎是駭怕地看著邱廣寒白皙的脖頸,手也驚得縮回來,護在身前,臉色霎時間變得青白,就像遇到了怪物。
姜姑娘……?凌厲不解地看著她。
姜菲驚魂不定。凌……凌公子,你摸摸她這里……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