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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弦無聲地擺擺手,除了那層緣故,其中還與過往靳府的琴師夕落有關。她雖是靳府的丫鬟,因她擅長撫琴,便晉為府中的琴師,專門傳授靳弦琴藝。二人朝夕相處,那時靳弦雖年幼,到底也對她起了懵懂之心。
寒未雖心中懷疑,因夕落待人溫和,事事禮讓,倒也無處發作。直到有一日,寒未無意中撞見靳弦作有一曲送予夕落。妒火中燒,再加上年幼沖動,立即召夕落到了宮中,強行灌下一劑寒食散。此毒初服感覺神情氣朗,但卻損人精元,易亂人心性。
幸得靳弦察覺及時,不顧身份僭越,只身闖入宮中,救下夕落。他對此事一直耿耿于懷,寒未竟對一個丫鬟使出這么卑劣的手段。那寒食散豈是尋常女子可以碰的東西,更何況她還身為公主,竟想壞人清白,想想都覺得不寒而栗。
如此一來,夕落本來孱弱的身子更加一落千丈。自靳漠走后,更加郁郁寡歡,最后與世長辭。
靳弦見許扇琯走出門外,說道,“不必管,浮凡會跟著她。”他默默地嘆口氣,自夕落之事以后,便鮮有與寒未來往,處處躲著她。誰知寒未非但沒死心,還在他出事之時冒著生命危險向皇上求情,自己終究還是欠她一命。“這么多年,她為何就不能放過我?”
“看來今夜浮凡是沒空赴約了,你早些歇息吧。”
許扇琯輕輕地關上房門,正從門縫中透進一股斜風,吹散了靳弦額前的碎發。他怔怔地望著茶杯發呆,條件反射一般地倒進一杯茶水。微漾的波紋,蕩出一張故人的臉龐。
“夕落……”此時靳弦才察覺,一個人的存在從不是由生命延續,而是看是否還有人掛念。她一直都活在自己心里,無時無刻,都在。那自己對淮夕落呢……僅是因為淮夕落同她重名?
靳弦喝盡一杯茶,腦中再也想不清晰,或許,我只是困了。
隔日。
天還未亮,靳弦聽到房中有響動,立刻驚醒,“誰?”
只聽“啪”地一聲,有人從窗上跌落下來,忍著痛,一瘸一拐地朝靳弦做了一個噓聲的姿勢。
靳弦挑起眉,質問道,“淮夕落,你這是……”
“要死,你小聲一點,”淮夕落緊張地手舞足蹈,使勁壓低聲音,眼神不住地朝窗外張望。
靳弦見她動作怪異,索性不管,倒下繼續睡。
淮夕落正跟他比劃,一回頭見他又躺下,立即跑到床榻邊小聲問道,“你……你怎么都不問我為什么會在這里?”
靳弦略看了她一眼,“你衣衫上沾有夜里的露水,有些地方還有未干的水漬,手別放我榻上,”他指了指淮夕落的手,繼續說道,“身上沒帶雜物,又慌張地朝外張望,你……”他猛地起身盯住她的衣裳,“你逃婚?”
淮夕落悻悻地收回手,重重地咽了口口水,心虛地問道,“這么明顯?”靳弦指了指她身上的衣裳,“這明顯是成親時穿得喜衣,雖然皺裂得不成樣子。”
“我一路跑來的,還要顧慮儀表么?”淮夕落索性坐在地上喘著粗氣,“淮封簡直了,我剛回家門,立即就要把我嫁給淮風。”
靳弦慢慢地起身,“所以你就逃婚?”
“不逃,難道等著拜堂么?”
靳弦示意淮夕落讓一讓,不要坐在自己的腳榻上。“所以你就跑到這里?”
淮夕落站起身,扯了扯衣袖,無奈地說道,“抱歉,我沒地方去。”
“明日我便會下令逮捕淮封,到時就沒人逼你成婚。”
淮夕落默然地后退幾步,觸到了墻角,再沒地方可去,“靳弦,”終是鼓起勇氣,說道,“如果我想留下來,你……會不會留下我?”
靳弦慢慢地喝完一杯茶,倒是有些涼了,沒有之前的滋味,淡淡地說道,“隨你。”
一顆懸著的心終于放下,淮夕落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自處。
“你走了多遠?”靳弦見她鞋上沾滿泥濘,裙擺也黏成一團。
淮夕落隨意地抹了抹額間散亂的頭發,“忘了多遠,幾個時辰吧。”連她自己都沒察覺,支撐她一路逃婚的緣由,竟就是這間風溯閣中之人。
“天快亮了,你先去歇息,之前的房屋,可還記得在何處?”
淮夕落點點頭,耳邊又傳來靳弦的聲音,“以后走正門,別翻窗戶。”
“好。”
一直臨到進屋,淮夕落都覺得不真切。沉默了一會兒,她拼命地敲了敲頭,埋怨道,淮夕落,你簡直太沒出息,竟然就這般闖入別人的房中求收留。雖說心中尚有幾分欣喜,但是……她狂躁地揉了揉頭發,安慰著自己,婚是肯定要逃的,沒什么好隱瞞的。
至于,為何要深夜闖入靳弦房中,連她自己也沒弄明白,可能是求救心切。靳弦身為太守,有他插手,淮封也不敢逼我。是這樣,一定是這樣。她又嫌惡地看著自己一身大紅的衣裳,隨手翻了翻衣櫥,竟然放著四五件換洗的衣裳,連這屋里也打掃得一塵不染。不禁愣在原地,難道這間房,他一直都給自己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