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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定了主意,我便隨手取了一只案上的燈籠攥在手中,循著記憶中的道路,慢慢向暖閣的方向走去。
走了不多久,只見迎面一座假山遮住去路。我心里狐疑,來的時候,沒印象有穿過假山啊,難道這么一會兒已經走岔了路?回頭望望,并沒有岔路分支,向前看看,只有一條路可走,就硬著頭皮鉆了過去。
出了假山,眼前豁然開朗,竟是一座小院,院中僅有幾間茅草小屋,很是有農家氣息。我這回已是百分百確定自己走錯路了,只是不知這府邸中怎么還有農家小院,心中一動,便走上前觀瞧。
還沒走近,耳中卻已聽到馬嘶、雞啼之聲,原來這處小院是養家畜、家禽之所。剛想止步回身,卻見黑夜里院中有什么白白的一團團的東西四散著,似乎還在微微地閃動著,就如墜在天上的繁星。
我小心翼翼地走過去,就著昏暗的燈籠,定睛一瞧,一時間只覺胸中一陣熱血翻騰,不禁輕呼道:“原來是你們!”
這一團團白白的不是別的,竟是散養在院中草地上的一只只白兔。
我俯身抱起一只來,輕輕婆娑著那柔軟的小身體,只見那兔子一對紅眼睛受驚似的望著我。我柔聲喊道:“是我呀。我的小乖乖。”
我知道那兔子是無論如何不能想象我是它們的同類了,將它仍放回草地,起身舉目一看,見地上星星點點,數不清到底有多少只兔子。尋常人家也有飼養家兔的,可哪有這樣散養著,還養了那么多只。突然有一種熟悉又讓人膽寒的感覺讓我起了一陣雞皮疙瘩,我心說,好冷啊,還是慢慢找了路回暖閣去吧。
就在此時,草坪中突然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有什么貼著地面斜斜地劃了過來。兔子們顯然也聽到了這個聲音,紛紛都慌亂地四散逃竄。連草屋中都一時馬嘶羊啼,雞鳴狗叫。我心中一驚,忙循著聲音在草叢中仔細觀瞧。這一看不要緊,我倒吸一口冷氣,嚇得手中的燈籠都脫了手,一動都不敢動。
草叢中竟是一條巨大的蟒蛇,足有碗口粗細,鱗片在夜色中閃著詭異的紫色光芒,隱在草叢中不知長短,只覺得十丈有余。難怪兔子們四散奔逃,誰能料想在這府邸宅院中竟還藏著天敵!
也是我的天敵……
我猛地反應過來,頭也不回地奔出院子,耳中卻聽不見聲響。好容易大著膽子回頭一瞧,見蟒蛇似乎并沒有發現我,而是徑直往兔子多的地方游去。只見那蟒蛇看準時機,張開一張血盆大口,舌頭一翻,便將幾只兔子卷進了肚子里。
我的心砰砰直跳,眨眼間又有許多同類紛紛葬身蛇腹。一切都那么安靜,沒有尖叫,沒有鮮血,只有殺戮的地獄。
此時卻只聽悠悠絲竹之聲,如龍吟如鳳鳴,如流水如煙霞,從空中飄散過來。在這絕美樂聲的映襯下,這殺戮之境透著更加詭異的氣氛。我心中一動,莫非是暖閣中的宴席已經開始。
一時巨蛇不知吞了多少兔子才終于吃飽了不再動彈,像是躺著在休息。我的眼淚撲簌直下,耳中只聽咕嚕有聲,竟像是蛇肚中消化的聲音。我幾欲作嘔,掙扎著往前奔去。
好不容易繞過了假山,我四肢發軟,撲通一下坐在地上,這時實在撐不住,將剛才吃的東西哇的一聲都吐了出來。
這時,突然覺得背上被什么東西撞了一下,像是有人用力踢了我一腳。我正欲回頭,只聽有人說道:“哪個不知好歹的丫頭,黑燈瞎火的坐在地上,想絆死人嗎!”
我好不容易站起來,回頭一看,見是一個年輕女子,臉蛋瘦削,衣著華麗,手中提著一盞燈籠,正瞪著一雙大眼望著我。這時只見她又捏著鼻子說道:“呦,這是什么味道。好你個大膽的丫頭,主子的年宴還沒開始,你倒先吃喝上了,還吐得這一地。陶總管現在是越發地驕縱下人了。”
我忙拉住她,示意她輕聲:“小……小心,這府中有……蛇!”
她愣了一愣,甩開我的手,哈哈冷笑起來:“呵呵呵,蛇!哈哈哈。”說完,臉色一板,立起一對丹鳳眼,厲聲道:“什么蛇不蛇的,這府上有什么都沒什么好奇怪的,你到底是哪里來的丫頭,一條蛇就至于嚇成這樣!”
我張著嘴巴不可思議地對她看看:“是好大一條蛇,很可怕很惡心。”
她一聽,劈掌就在我頭上扇了一巴掌:“你再胡言亂語,看我怎么收拾你!”說著,又作勢要打。
我怒氣上竄,格開了她的手,正欲發作,卻從來不知道這架該怎么打,正鬧得不可開交,只聽身后有人喊道:“這是怎么回事!快停手。”我一聽,是陶總管的聲音。
那女子見是他來了,眼睛一瞟,說道:“哼,陶總管來得正好,這不知哪里來的野丫頭,不但私自飲宴,還竟敢跟我動手。你說吧,這該怎么處置。”
陶總管看了看我,忙堆笑說道:“姑娘有所不知,這是主上今日請來為年宴助興的寒煙翠的琴師,并不是府中丫頭。不知她怎么迷了路,竟沖撞了姑娘,想來是一場誤會,姑娘看在老朽薄面,饒了她這回。”
那女子聽他這么說,下巴朝上揚了揚,說道:“我說呢!原來是那些狐媚子帶來的人,怪不得這么鬼鬼祟祟。”
我剛想答話,陶總管一把拉住我,輕輕撫了撫白眉,笑道:“甘若姑娘,主上在暖閣中一直不見姑娘來,特遣老朽來請,姑娘還是快快隨我赴宴,若擾了主上的興致可就不好了。”
甘若聽了,臉上的寒冰終于融化了點兒:“看在主上的面子上,今日之事我就不再追究。陶總管,頭前掌燈!”
陶總管舒了一口氣,笑道:“哎哎,好咧。”他回頭示意我道,“琴師也請隨我來,妙音娘子找了你好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