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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的空花是怎樣的生存狀態(tài),我不得而知。但是如今我的生活狀態(tài),十足就是一個落魄的無業(yè)游民形象:我沒有去練兵殿,也沒再去學識堂;我沒有工作,也沒有;我沒有榮耀,也沒有法力。
平靜的歲月下暗藏洶涌的社會異動,溪客將軍被召去政殿商議政事的頻率越來越高,這促使我對自己的無所事事心生愧疚,不過如果不是萬不得已,日子還是得過且過,“改變現(xiàn)狀”只是三分熱度的想法罷了。
我一天到晚做得最多的事便是在色彩鮮明的海藻森林中穿梭行走,在漫不經(jīng)心的散步中徜徉天馬行空的思想。
有時有清爽溪客的陪伴,有時有無聊夢生的相隨。
有時有甜美風槿的邀請,有時有輕佻風錦的賞酒。
有時會在靜謐晨曦遭遇皮肉之傷的欺凌,有時會在絢麗黃昏相逢藏藍色的孤傲背影。
年華傷逝之間,有新生的小魚撲棱著稚嫩的魚鰭,有圣潔的曇花綻放出清雅的芬芳,有五光十色的珊瑚堆積出恢宏壯觀的宮室,還有光怪陸離的水母譜寫出短暫生命中華麗的樂章。
這些平淡得近乎永恒的日子快樂且明媚,以致于我難以想起幻相般的憂傷和苦澀。
水國的黃昏并非是橘黃色的昏黃天色,而是靛藍色中略泛彤云的絢爛時刻。
這一日的絢爛黃昏,與往常無異,朝臣要將的忙碌與平民百姓的悠閑,亦與往常無異。
因為還未找到在這個世界上的人生目標,我只能閑蕩游玩過日。這個海市蜃樓般的華美世界,有充盈清澈的海水,有沃野上萬年遺留下來的水生動物圖騰的豐碑,也有模擬人類世界的沙漠、雪山、森林、峽谷、急流和草原,只是四道珊瑚墻內(nèi)的這番美麗風景我都已涉旅過,一時間想不到可以做的事,陣陣空虛的煩躁在心底彌漫。
其實有很多事情可以用來消磨百無聊賴的光陰,比如喝酒,比如賭博,比如壓人。但是沒有兄弟可以天天陪我喝酒,沒有狐朋狗友愿意與我搓麻將,也沒有美少年愿意被我壓——甜美又不失霸氣的風槿殿下就算了吧,本少爺現(xiàn)在已經(jīng)被掰彎了,誰讓這個世界的男人比女人更尤物呢?
腦海里不期然閃過一雙五彩斑斕的湛藍色大眼睛,心頭砰然一動,對,可以去找小屁孩玩!
心動不如行動,我在嘴里哼著跑調(diào)的小曲向目的地行進。也不知道那小孩平時都會玩些什么呢?那么聰明懂事的小孩怎么會不受老爸喜愛呢?真不懂他們之間究竟是有怎樣的矛盾,父子交流疏離得就跟陌生人似的。
在海藻搖曳的斑駁里,在夕云鱗鱗的豪邁中,在記憶迷糊的氤氳間,珊瑚礁叢中的小魚忽然變得急躁起來,慌亂地四處逃竄。我在疑惑中抬眼聚焦,看見一雙飄拂絳紅條帶的散發(fā)淡藍光輝的長靴穩(wěn)穩(wěn)地停在我的正前方。
來人有著蜂猴一樣圓圓的褐色大眼睛,以及媚惑人心的身姿,我還知道他擁有撕扯般的妖媚聲線。蒂生長得白皙干凈,舉止進退有據(jù),人也聰明伶俐,能被蔚藍王子看上并不稀奇,因為平心而論他也能夠吸引到我。只不過此刻,蓋過綺思淫想的是霎那間竄上心頭的股股冷氣。
風錦殿下有句話說得很對:水國榮耀至上,你有了榮耀就可以擁有一切。反之亦然。
我不自覺地踉蹌后退,臉上是有點扭曲的干笑,嘴里支吾道:“蒂……蒂生,是你啊……真巧,呵呵……”
蜂猴大眼眸光流轉(zhuǎn),蒂生輕掩口鼻,誘人的聲音輕柔地響起:“空花,你的臉色怎么這么蒼白?看見我就那么不高興嗎?”
我快速穩(wěn)住還想后退的身體,定了定神,扯開一抹正常的笑容說道:“沒有沒有,怎么會呢?呵呵,你來找我有事嗎?”
蒂生展開溫雅的笑容,柔聲答道:“其實也沒什么事,我只是恰巧路過這里,看見了你就想過來跟你打聲招呼。”
我稍微放松下來,緩緩吁出一口氣,嘿嘿一笑應道:“噢,這樣啊,呵呵。”
他的褐色瞳仁定定地看著我的臉,神色有些恍惚。此時他的笑容溫文似水,微微泛起旖旎的漣漪。
看著那樣的和雅笑容,我卻莫名無措起來,尷尬一笑道:“那個,如果你沒其他事,那我就先走了?”
他依舊只是靜靜地看著我,表情平靜,眼神柔和。
我輕嘆一聲,仰頭望海面,憂郁的藍海倒映危險的紅光。我左顧右盼,見他仍舊沒有說話的意愿,再次試探性地說道:“我真的要走了?我走這條路,你立在原地或者往反方向走知道不?你不要跟上來知道不?”我一邊打著手勢輔助說明,一邊慢慢轉(zhuǎn)身準備離開。
眼前的海水流動得極為緩慢,深處綻開人眼看不見的黑洞般的漩渦,輕而易舉地吞噬搖擺不定的心魂。
“傷害你的不代表就是敵人,救你的也不代表就是盟友。”空幻的聲音柔柔地飄進我的耳膜,聽起來仿若夢中囈語。
我在原地頓了頓,隨即轉(zhuǎn)過身看向他,眼中流露出迷惑的神色。
一瞬間,天旋地轉(zhuǎn),現(xiàn)實如同夢境,真相恍若虛幻。同樣的話語,出自另一個人的喉嚨,依依傳入我的耳朵。只是那時,我眼角的淚水已經(jīng)干涸,如同陳舊的去不掉的傷疤。
我閉了閉眼睛,再次睜開時,眼前的人與物清晰明朗。我擰了擰眉頭,撇撇嘴說道:“我聽不懂你這些稀奇古怪的話語。我說蒂生,既然你已經(jīng)報復過我了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好不好?我們就算做不成朋友也不要再做敵人好不好?”
蒂生微微一怔,柔和面容即刻變換出媚惑的姿態(tài),他用慵懶惑人的聲音緩緩開口:“說到報復,我說空花,上次鞭笞一事,你的身體應該沒有留下后遺癥吧?”
“……”
“我說空花,那次風錦殿下幫你療傷,手指一下下輕輕撫過你周身的傷口,你有沒有覺得很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