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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溪客快步向我跑了過來,明瑩綠眸中盡是擔憂的神色,他看著我,出口的聲音微微發顫:“空花,你怎么樣?你沒事吧?”
我微微一怔,隨即明了溪客的意思。與蒂生用那樣的姿勢做那種事,遠遠看來的確像是我被強迫一樣。。。“我,我沒事。”我期期艾艾地答道,伸出手輕輕擦拭他嘴角的血絲,而后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快速看向蒂生。
蒂生的靈動大眼已經失去了神采,他身前的冰瑩地面被他的血液浸染成憂郁的藍色。
看著他殘留在嘴角的鮮血,我艱難地爬起身試圖走向他,卻被突兀傳來的聲音震回了原處。
一個充滿不屑的聲音輕蔑地響起:“哼!那賤人果然夠賤,作為蔚藍殿下得寵的情人,竟還敢背地里在外亂來……”
“亮亮,你給我閉嘴。”風錦殿下的聲音悶悶地響起,快速打斷亮亮更多的譏諷話語。
我猛然抬頭。
華麗夢境瞬間被殘酷現實狠狠擊碎,現出駭人的罅隙。慵倦的人們,無人敢于且可以逾越。
眼前那偉岸的藏藍色身軀,在光怪陸離的魚燈蝦火的照耀下,在地面投射出懾人的修長陰影。那雙鑲嵌金絲綠石、點綴絳紅條帶的墨藍色高幫靴,由遠及近,緩緩向我們靠近,一路上碾碎了數只新生的珊瑚蟲。
幽靜深海的龐大漩渦,一圈一圈,轉動凌亂的舞步,那是容納百川的海水對罪孽凡塵所發出的無聲嘆息。
“殿下,請您恕罪。”蒂生虛軟地跪趴在地上,身體劇烈地顫栗起來,然而出口的語氣卻不再唯唯諾諾。
或許,絕望讓人膽大。
蔚藍王子的目光清遠而淡漠,幽藍瞳仁沉靜得如同波瀾不驚的海面,只是深處,微微晃動的紅光令人不寒而栗。他的視線從蒂生身上掃到溪客身上,又從溪客身上掃到我身上,最后再次落在蒂生身上。他微微偏過頭,長而密的藍黑色睫毛如墨潑就。他輕啟薄唇,清冽地吩咐道:“來人,割了他的舌頭,砍了他的四肢,丟到‘居底生’去陪玄歌。”
“居底生”是哪里我不知道。玄歌是誰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幾乎是立刻地,想到了蒼若大王子那張空空的嘴,那雙空洞的眼,以及噴薄而出的藍色鮮血,還有那時那人嘴角噙著的一抹微笑,美得如同浸血晚霞。
藻綸身著接近夜空顏色的深藍色制服,從暗處走出,快步向蒂生走去。
蒂生神色木然地抬起頭,無神地看了蔚藍王子一眼,轉而將視線停留在我的方向。他的眼里盡是飽經滄桑之后的心如止水。
藻綸的手上不知何時多出了一把精致鋒利的匕首,他用力捏住蒂生的下巴,迫使蒂生的臉正對著蔚藍王子。
在自己意識到之前,我已經撲倒在蔚藍王子的腳下。我的身體在海風輕拂中瑟瑟發抖,眼前的人與物都在消融。我將頭埋得極低,聲音顫抖卻不慌亂:“殿下,請您放過蒂生。”
薄暮冥冥,落日熔金,霞光萬道,水國的黃昏美得讓人忘記了黑夜已近。世界寧靜如同沉睡,殘留多情與空恨。
我的額頭幾乎碰到冰瑩地面,嘴里囁嚅道:“殿下,求您放過蒂生。”
靜謐的環境純粹透亮,唯獨人心難以捉摸。
我無力地將頭磕在地上,脆弱的神經即將被崩斷:“殿下,您若一定要治罪,請懲罰我,放過蒂生。”
蔚藍王子輕輕抬腳,墨藍色高幫靴緩緩向外轉動,空靈的聲音冰冷而絕情:“動手。”
或許是藍靴上的金絲綠石的光芒劃傷了我的眼,或許是隨水飄拂的絳色條帶攪亂了我的心,我竟然垂著頭輕聲笑了起來。我怔怔地盯著冰瑩地面倒映出的自己的臉,恍惚地說道:“殿下,您是一個驕傲且無心的人。”
藍色靴突然頓住,四周的空氣也驟然變得沉重。
我緩緩站起身,看著他那美麗修長的背影,似笑非笑道:“殿下,若是我誤解了您,請您向我證明。”
他優雅地轉過身,定定地盯著我。他的一只手慢慢抬起,快速握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頭望進那雙殘虐彌漫的藍眸。他冷冷地注視著我,忽而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驕傲?無心?呵,空花,你何時開始憐惜生命了?”
我深深地望進那雙幽藍的瞳仁,如同望見了深海最瑰麗的一抹藍,染上晚霞的殤韻。我的心魂悄然沉溺,一時間忘記了言語。
他微微擰起凌厲的眉宇,緩緩松開了手。他側過頭淡淡地瞥了蒂生一眼,輕聲下令道:“來人,把他的淡藍光輝除去,扔到圍城之外,此生再不準踏進城墻一步。”
我張了張嘴巴,還想繼續為蒂生求情:“蔚藍殿下……”
他轉過頭,向我投來冷冷的輕瞥,聲音聽起來空靈且淡漠:“這已經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讓步。空花,你若還想看到明早美麗的晨曦,現在就給我閉嘴。”
我恐懼地睜大雙眼,連連后退,倉皇而逃。逃亡,是此刻的我最有勇氣的選擇。
是的,絕望讓人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