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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蕭告訴我,沈清在一個月前收購了天承百分之七十的股份,一周后將以最大股東身份接管天承旗下的所有子公司,董事會一半的人都收了沈清遞出的橄欖枝。天承要改姓沈了。
我沒有聽進去多少,因為我的心在看見沈清的那一刻全亂了,不是情竇初開的小女生,是千帆過后的舊人。他高了,更瘦了,面色不太好,眉頭微微皺著,他和從前不像了。
更成熟,也更讓人無法期及。
從前我和他之間隔著溫雅和沈瓷兩座山,現在我們之間是萬水千山。我們因為兩座山走散了,會不會因為這萬水千山重逢?
陪沈清一起來的是他從日本帶回來的秘書櫻庭彥,用織香的話來形容,是個如開在初春的八重櫻般的男子。我沒見過八重櫻,覺得大概是說他清俊文雅吧。我也是后來才得知織香和櫻庭彥早在東京讀大學的時候就認識了。但只是互相知道對方的存在而已。
作為新任總裁,方卓的葬禮沈清不能不來,也不能早來。畢竟這群人里有不少是隨方卓父親打下天承江山的人,對于空降下來的沈清多少都存有芥蒂。這些芥蒂很可能在方卓的葬禮上表現出來,所以葬禮要結束時沈清才低調出場。
昨天程蕭提醒我帶傘,說是天氣預報說有中雨。我還保持著天氣預報都是相反的慣性思維連根毛都沒帶。然而我忘了,科技在進步世代在發展,改變的不僅是人,還有天氣預報。天氣預報都不說謊了,我和沈清之間會有一丁點坦誠么?
程蕭給北佳撐著傘,沒有嘲笑她妝花的像小丑,只是平靜的注視著每一個人。有時候覺得程蕭真傻,做什么都是默默的,默默的。默默的在塵埃里開花。
就像程蕭羨慕北佳一樣,我羨慕程蕭。我羨慕她的愛如同海水般深沉溫柔,最羨慕她能包容下愛情里所有的缺憾。北佳半開玩笑的說過,我要是有程蕭千分之一的溫柔和包容,三年前我和沈清就不至于走到那一步。
當時我反駁說,沈清愛我就是愛我的不溫柔、愛我的任性、愛我的無理取鬧、愛我的玻璃心、甚至愛我的嫉妒和狠毒。我當時多么確信他是愛我的。他愛我是毫無質疑的,就像太陽的東升西落。我不知道那是叫傻還是天真,其實一個意思。
沈清訂婚后,北佳常拿那些話來嘲諷我。她說我當時自信感爆棚到讓人匪夷所思。他沈清是多情貴公子,我唐馨就是個偶然被撿起來的小丫頭,登不上臺面。就是沒有溫雅這個千金小姐,也該是某個小家碧玉??傊粫俏疫@樣的矯情傲嬌妞。
我承認北佳說的對,我為我當時毫無理由的優越感感到羞恥。我因為愛情的變得盲目自信,也因為愛情變得過分卑微。可我還是不后悔,因為愛情里的每個人都一樣。誰也不比誰好多少。
我曾經以為我永遠不會因為和沈清的分手讓自己改變。因為我要等他來找我,我不想讓他回來的時候發現我已經變得陌生,那樣他會失望的。
可如今我還是辜負了當年的自己。我比從前懂得了更多人情世故,心思也不似從前單純,甚至有了些小心思小手段。北佳說我終于肯從沈清鑄造的象牙塔里出來了,可我寧愿在塔里孤苦一生。這個世界和我想的不太一樣。我自己也是。
人常常這輩子都猜不透愛人的心,或是說猜不透愛情。我沒有預料到說了再見就是真的再見,也沒有想過說了分手就是真的不愛。當溫雅和沈清訂婚的消息從墨爾本傳來時,我看見了我和他的萬水千山。我也看到了當年的自己哭的像個傻逼。
沈清獻花時,櫻庭彥一直盯著我。那是我們第一次見面,我正納悶他意味不明的眼神是什么意思。黎歡遞給我一包紙巾,從背后撐起一把傘。雨下大了,每個人都撐起了傘,只有我荒草般的沐浴在雨幕中,然而我和沈清的愛情,連同我的心,都沒有發芽。
黎歡說我哭的就好像躺在那里的是沈清,我問那櫻庭彥看我干嘛?他又不知道我和沈清的事。黎歡打開手機的前置攝像頭遞給我,屏幕里有個傻逼,眼淚鼻涕一把,唇膏抹到了鼻子上,眼圈紅的跟猴屁股似的。
“真丑”黎歡說,他整理了衣領,暗金色的精致袖扣古雅。“那日本哥們大概是以為躺在這的是你干爹。呵,日本人懂不懂干爹是什么意思?”
我沒法反駁黎歡,我開不了口,嗓子里哽的難受。因為櫻庭彥在看我,北佳在看我,程蕭在看我,黎歡也在看我,我覺得全世界都在看我出丑的傻樣,可這個世界里沒有沈清。他始終微微皺眉,目色深邃,舉止優雅得體,不再是從前那個混跡酒吧的不良少年,也不再是那個穿過半個中國帶我看雪山的人。他的眼睛始終沒有在我身上有一秒鐘的停留。那怕他曾經許諾一輩子只中意我一個女人。他的一輩子還沒有過完,我也還是個女人,可他就是不愛我了。說不愛就不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