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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蕭和北佳煮飯的空檔我看了商羽在很早以前給我推薦的電影,王家衛的《東邪西毒》。這部片子我最早聽齊墨講過,那時他和葉明媚還沒有遇見。
齊墨說他很喜歡洪七公這個角色,覺得有情有義、敢作敢當的男人最性感。我當時嘲笑他這樣的角色和他一點都不沾邊。他也沒反駁,悶抽了一口煙緩緩吐向深巷。那里有鋼管砸裂骨頭的聲響,有刀刃刺入皮肉的聲響,有警笛翁鳴的聲響,還有撕破黑夜的槍聲。我不害怕齊墨,雖然很多人怕他,有求于他。我和那些人不一樣,齊墨說就是因為我不怕他,所以他才愿意收我當他的親傳小弟。
我問他親傳小弟是不是意味著哪天他掛了我會接替他成為社團里的女老大。齊墨笑嘻嘻的扔給我一把匕首說,按規矩窺伺老大位置可是要斷手斷腳的,我看你模樣不錯就只把手砍了吧。我自認為是一個為了目的不怕犧牲的人,但我覺得女老大要包養很多小白臉,他們爭風吃醋起來我會招架不住的。所以我買了很多中老年補品給齊墨送去,齊墨面色鐵青的把東西給他老爹送去。隔天他老爹叫人給我帶話說有空到家里坐坐。
我一直覺得齊墨這人吊兒郎當沒正形,像所有公子哥一樣滿肚子花花腸子,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然而蒼天繞過誰?在我和沈清如膠似漆成天膩歪在一起的那段時間,齊墨遇到了一個改變了他一生的人,一個男人,一個鑄就了他也摧毀了他的男人。
當我認真的把電影從頭到尾看了一邊,我覺得齊墨喜歡洪七公是因為別人做不到帶著老婆闖江湖,洪七公卻做到了。齊墨告訴我他第一次看見葉明媚的時候就在想,這樣的人跟在他身邊一定是個禍害??蓯矍檫@種事本來就是含笑飲鳩酒,齊墨再浪蕩不羈也逃不過的。
沈清跟我說有次他和齊墨喝酒,齊墨鮮少的喝醉了,嘰哩哇啦的說了一大堆狗都聽不懂的話。他只聽清一句重復了很多遍的話?!澳阍敢夂臀乙黄痍J江湖么?”沈清說他很少見齊墨對誰這樣上心,對他老子都沒有。
我替齊墨他爹悲哀的同時還嘲笑齊墨矯情作逼。我總是嘲笑和吐槽齊墨的種種優缺點,他偶爾生氣,大多數就是揚揚拳頭打斷我笑的肚子疼的話。后來我不嘲笑他了,因為他把我從親傳小弟的位置上踢下去了,因為他最想收的親傳小弟永遠不會和他一起闖江湖。他很傷心,但把那個位置永遠的留給了他。
我記得洪七公有句臺詞是“不值得!但是我覺得痛快,這才是我自己。本來我應該沒事,但是我的刀沒以前快。我以前快是因為我直接,認為對就去做,從來不會想什么代價。”我猜想齊墨的刀沒有原來果決是因為他有了不愿付出的代價。
因為齊墨我記住了洪七公,而因為沈清我記住歐陽鋒大嫂的一段話。那個紅衣灼灼的女人說“以前我認為那句話很重要,因為我覺得有些話說出來就是一生一世,現在想一想,說不說也沒有什么分別。有些事是會變的。我一直以為是我自己贏了,直到有一天看著鏡子,才知道自己輸了。在我最美好的時候,我最喜歡的人都不在我身邊。如果能重新開始那該多好??!”
原來我總是在懊悔當初為什么不能放低姿態委曲求全,如果我能開口把我的不舍和喜歡說出口,那沈清是不是就不會走。我想叫他等等我,想叫他最后一次包容我,想在墨爾本的圣保羅教堂求他不要和別的女人在一起。我天真的認為我們沒有在一起是因為我當初沒有說出那些話,他不明白我的心思。可如果我說了我和他之間就能繞過萬水千山在一起么?
我覺得不會,因為不愛就是不愛,做什么都是錯的,做什么都是毫無意義的。所以我慶幸我沒有作踐自己可憐的自尊,但更慶幸在我最美好的日子里沈清曾以那樣深情的形象存在。他含情脈脈、深情款款,他承載了我對未來和愛情的全部憧憬。
之前我對林宥嘉這個歌手并不感冒,但去年我陪黎歡和程蕭去聽演唱會,一句歌詞就讓我潸然淚下。與千千萬萬首歌中,總有一句唱出你的心聲。
“我曾擁有你,真叫我心酸。”
我曾擁有沈清,真叫我心酸。
一頓飯吃的很平靜。我本來還想著怎么勸她們兩個,現在看來是倒是我多慮了。我發覺程蕭的口味變淡了,她從前最拿手京醬肉絲之類醬汁味很濃的菜,現在換成了滿桌子的小青菜小白菜,一盆豆腐湯里零星飄著幾根香菜。四菜一湯,我們三個默默的吃飯,一如當年。
北佳給我盛湯時一直盯著程蕭,而程蕭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知道她們想說什么,就擺擺手示意她們吃飯的時候不要說些不開心的。對消化不好,容易得食道癌。
我覺得程蕭做的豆腐湯味道還蠻不錯,我就喝湯啊喝湯一直喝一直喝,喝的一把鼻涕一把淚,這湯怎么這么好喝,喝的我都要哭出來了。北佳也不給我搶東西吃了,我開開心心的把桌子上的東西掃蕩光,臨了拆了一大包薯片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我告訴程蕭今天晚上想住這,正好明天要上班。程蕭收拾完碗筷把被子抱到我旁邊。我裹著被子咯吱咯吱的嚼薯片,順便把北佳準備早上吃的巧克力也送進嘴里,最后灌下一大瓶雪碧。白色的氣泡在玻璃杯里滋滋滋的往上冒,流到胃里又是颼颼颼的涼,連帶著心都是冷冰冰的,像是挖出來一個冰窟,怎么填都填不滿。
十二點半,北佳早早就去睡了,只有程蕭還打著哈欠陪我看海綿寶寶。我撕開一包魚片就著牛肉干,辣滋滋的油汁不小心滴到了我們最珍愛的地毯上。
油花在白色的地毯上暈開,用濕巾去擦反而暈成了一片。我著急著清理地毯沒留意程蕭已經窩在沙發上睡著了,連眼鏡都忘了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