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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登州,王進賢首先拜訪了登萊副總兵熊大經。熊大經收到魏朝的信,看了一眼,咪咪小眼道:“王神仙,尚未去海防道吧?!?
王進賢:“還未曾來得及?!?
熊大經笑道:“那你還不知道吧。”他兩只眼睛提溜直轉,盯著王進賢,看出王進賢的確不知,便道:“你現在已經不是納級千戶了,是實授千戶了。”說完,一雙笑瞇瞇的小眼睛又盯向王進賢。
王進賢本來對官職大小并不在意,其眼界早在千戶之上,所以并沒有多激動。只是今后可能需要此人的幫忙,不由謙遜地道:“多謝總戎掛心,今后還要多多仰仗大人。”
熊大經見了,一時摸不透王進賢的底細。他早就聽說,這個王進賢不簡單,和宦官關系匪淺,這魏朝的信就是明證。據說和皇上都說的上話,又有神仙之名。他掂量再三,不知道此人到底有多大能量。反正現在此人也沒有什么需要自己幫忙的,先不怠慢為好。
他突然哈哈大笑,道:“王神仙的名號,大名鼎鼎,現在在京城,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王進賢:“豈敢。都是朋友們給面子?!?
熊大經:“連今上都對先生你贊不絕口呢!”
“哦?”王進賢眉頭一動。
熊大經知道此語中的,就把皇太孫朱由校向萬歷皇帝表演仙術的事吹噓了一番。熊大經也是道聽途說,王神仙的故事到了民間,王進賢已經和真的神仙沒什么兩樣了:王進賢暗中施法,皇太孫朱由校向圣上祈福,表演仙術,引得天上地下十方神仙都來觀看,王進賢敬上的祈福仙符在宮里日夜放光。龍心大悅,給了王進賢數不盡的賞賜。
王進賢聽了心中不由苦笑,也暗暗意識到自己最有價值的無形資產不是這個千戶,而是王神仙的名頭,和傳說中可以通天的背景。知識就是力量??!
兩個人又海闊天空的聊了一會,熊大經不經意地談到幾個衛指揮使正好都在登州,王進賢聽音會意,立馬打聽他們的住處。熊大經瞇眼一笑,說不必了,提出明天他在總兵府后的太平樓設宴,為王進賢接風洗塵。熊大經盛情難卻,王進賢只好答應了。
王進賢又去拜防了登州知府徐應元【1】登萊海防廳及登萊分巡道副使王之爚等衙門老爺。媽的,這婆婆也忒多了,每一處都是一筆銀子,王進賢覺得真是大大的浪費。其中,登萊分巡道副使王之爚是沿海諸衛所的頂頭上司,不過他應該沒有幾天干頭了,如果王進賢沒記錯的話,未來的登萊巡撫陶朗先【2】應該快要接任了。王進賢的名刺遞上去,他派了個師爺出來接待,果然宣布了對王進賢的晉升,實授王進賢為正千戶,并對王進賢大大的勉勵了一番,還算是給面子。其他衙門對待王進賢的態度各有不一,有的熱有的冷。也是,除去神仙的光環,他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千戶,這州府級(登萊分巡道副使是省級官員)的大衙門,能派個師爺出來就算看得起自己了,事情還給靠自己干,王進賢對此并不放在心上。
晚上,熊大經在太平樓設宴,為王進賢洗塵。來的都是當地的武官:有登萊海防道中軍【3】許定國【4】——這個人以后可是大大的有名啊——但是王進賢多少有些不齒其為人,一見果然尖嘴猴腮、兩個眼珠子亂轉,雖然十分帥氣,但是看上去總覺著一肚子壞水,可能是先入為主吧的緣故吧,因為從另一個方面講也可以稱為精明。還有文登守備府守備【5】王云融,大腹便便,風度儒雅,見了誰都很客氣,說話慢條斯理,不像個武官,倒像個儒士。登州衛掌印指揮使金友勝【6】,王進賢不由多看了幾眼——要知道威名大著的戚繼光也只是登州衛的世襲指揮僉事啊,這可是掌印的世襲指揮使啊——果然是一個優秀軍人的風范,腰板筆直,虎虎生風,話不多,卻往往一語中的,為人也十分爽朗。威海衛掌印指揮使王應卯【7】以有事為名,留下了指揮僉事陶繼祖出席,陶繼祖【7】頭發灰白,已經是個老頭子了,看起來十分憨厚。熊大經大概是覺得王應卯找借口不來,不給他面子,出言諷刺道:“三科武舉【8】,多災多病,果然是屁股沉的很啊?!碧绽^祖嘿嘿一笑就過去了,仿佛什么也沒發生過一樣。
來的還有王進賢未來的鄰居——成山衛掌印指揮使唐文焞【9】,畢竟尋山所又叫成山衛后所,就像成山衛的小弟弟,對都司、海防道什么的行文說事,少不得要拉上此人,千戶所的分量畢竟太輕了。對此人王進賢不得不仔細觀察。唐文焞少言少語,臉色黝黑,虎背熊腰,臉上的皺紋向刀刻一般,顯然是常年受海風的侵襲——這個唐文焞是個什么樣的人呢?
宴席上,大伙你好我好,聽歌看舞,一醉方休,好不快活。熊大經把王進賢的神通大大吹噓了一番,不得已,王進賢又表演了一番神仙術。現在這種日常表演已經成為經常的事,搞得王進賢隨身都帶著家伙事,而且王進賢還不得不去研究,古代的煉丹原料到底是什么成分?,F在已經搞明白一些,比如:膽礬是硫酸銅,綠礬是硫酸鐵,雄黃是二硫化砷,雌黃是三硫化砷,等等。隱約記得以前化學課都學過,就是沒記住。搞穿越,也給學好科學文化知識啊!否則,到了古代,一介莽夫、力大無窮的多得是,還缺你一個人嗎?
宴飲散了之后,大家互道珍重,各自返程。周道明牽過馬匹,這小子作為王神仙唯一的親兵,雖然沒著軍裝,但是一身短打扮卻并不便宜,顯得十分精神,畢竟每月30兩銀子不是小數目。由此也可以看出明末貧富差距之大。明末京城一個苦力一天的工錢只有24、5文,京外的勞動力更加便宜,據《沈氏農書》記載:長工的工錢是每人每年才3兩銀子,南京一個中產小康之家全部資產不過17.6兩,而達官貴人行賄送禮動輒成百上千兩的銀子,最高級別的官員一次收受上萬兩的銀子也不稀奇,要知道國家一年的稅銀也不過400萬兩啊。
周道明喝得臉變成了醬紫色,他似乎也很享受這樣的活動,雖然頭腦還清醒,但是腿腳已經不那么靈便了。王進賢罵了一句:“以后XX少喝點。”周道明嘿嘿笑了一下,不再做聲。
王進賢抬眼掃了一下,許定國等人都是馬飾精美,親兵數人也都十分矯健。只有唐文焞,顯得比較寒酸,基本沒有馬飾,唯一的親兵也就著了一身粗布衣服。陶繼祖則干脆沒帶親兵。
王進賢已經和唐文焞說好,明天一同回成山衛,陶繼祖也只有明天動身,因此只能投宿館驛。除此外,其他人都回自己在登州的府邸去了。
【1】徐應元——明萬歷年四十六年前后任登州知府。在任期間,曾利用府署內原群吏廨廢地改建“雅齋”(書房)、“適適亭”(草亭)及小橋流水;泰昌元年主持重修登州察院。
【2】陶朗先:萬歷三十五年丁未科(1607年)黃士俊榜,二甲二十九名,字元暉,原籍秀水(令浙江嘉興),寓居吳江。授南京工部都水司主事。三十九年執掌蕪湖關稅收,轉屯田司郎中。四十一年調任登州府(今山東蓬萊)知府。后升山東按察副使、登萊巡撫。
【3】登州營在明朝后期改為團操營,并加以擴編,其中一營為海防道中軍營,一營由登萊副總兵統領
【4】許定國(?—1646)河南太康人,隸漢軍鑲白旗,明末清初將領。早年在登州曾從軍于袁可立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