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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召開了尋山守御千戶所辦公擴大會議,除了王進賢千戶和三個百戶,盧國仕、陳繼儒、周履靖也列席參加。他抬眼看了一下盧國仕,只見他雙眼血紅,眼眶發黑,顯然昨晚沒睡好,太興奮了。
王進賢:“高百戶,聽說你對蒸餾制酒頗有微詞。”
高汝見:“這個——哪里。”他顯得十分尷尬。
王進賢:“你說的不錯,制酒的確有些浪費糧食。但是解決這個問題的辦法是應該把蛋糕做大一些。”
盧國仕:“蛋糕,什么是蛋糕?”盧國仕本來已經哈氣連天了,一有新名詞刺激,又興奮起來。他現在在王進賢面前十分隨意,好奇心又最強,因此脫口而出。不斷的新理念的刺激和超高的勞動強度暫時驅散了他心中的陰霾。
王進賢心道:完了,又說禿嚕嘴了。“蛋糕啊,是一種糕點。讓我們換一種說法:把饅頭做的大一點。”看到大家沒反應,王進賢只好自說自唱。“先不說這事。馬上,周老先生和陳老先生就要離開咱們尋山所了,今天中午,我們為他們踐行。”
大伙紛紛點頭稱是。
王進賢:“二位老先生,臨走之前,我還有一些事情相托,還要麻煩二位老先生。”王進賢站了起來,稽首感謝。
周履靖:“我們兩個山野村夫,走到哪算哪,談不上麻煩不麻煩。有事王千戶盡管說。”
王進賢:“第一件事,我想有勞二位老先生回一趟京城,請李神仙到我這尋山所來。”看到二人沒有異議,于是接著說:“第二件事,我想讓齊倉和你們隨行,去京城找到吳榮,做幾件事,還望兩位老先生能夠不辭辛勞,一起陪同。第三件事,我們正好有人要去濟南府考察小麥和大豆兩年三熟之事,還望能一路同行。”
陳繼儒頷首捻髯:“好說,好說。”
王進賢:“高百戶,去濟南府考察兩年三熟的人選找好了嗎?”
高汝見:“已經選好了,隨時可以出發。”
王進賢:“諸位,根據山東都司和海防道的指示,我們尋山所將要成立防汛營。我們下一步的工作就要圍繞成立防汛營展開。第一件事,就是要選擇防汛營的汛口,你們以為何地為宜?”
一時間,房間里鴉雀無聲,無人應答。王進賢又問了一遍,依舊是一片沉默,王進賢氣就不打一出來:XX的,三腳踢不出一個屁來。他一個一個問。
王進賢:“霍百戶?”
霍世剛:“我,我不清楚。”
王進賢:“齊百戶?”
齊倉:“青魚灘村的李經經常下海打漁,或許他能清楚吧。”
王進賢:“高百戶?”
高汝見:“自打我朝建立以來,就執行海禁,所以我們對下海的事都不熟悉。”
王進賢早就憋了一口氣了,聽完高汝見的話,“啪”的一拍桌子,把大伙都嚇一跳。
王進賢:“你放屁。海禁那是對普通老百姓說的。可你們是軍人!太祖高皇帝要求,沿海衛所,每百戶有快船兩艘,用以巡海。你或許沒見過,但是你怎么能對太祖的要求置之腦后。還有你,齊倉,我問你哪里建立汛口,你叫我去找李經,那我要你做什么,我干脆任命李經當百戶好了!問什么都不知道,你們是不是和我一樣剛剛調來!今后,我不希望聽到‘不知道’這三個字!”
王進賢一直以溫文爾雅的形象示人,這回突然大發脾氣,把大伙都嚇了一跳。一時間房間里一片沉寂。王進賢定了定心神,道:“盧先生,你把在登州建立糧米期行的情況先說一下。”
糧米期行是個新鮮事物,陳繼儒和周履靖都十分感興趣,他兩和盧國仕一起討論,氣氛慢慢熱烈了起來,盧國仕有什么不懂得,王進賢就解釋一番。倒是那三個百戶成了悶葫蘆,高汝見是有成見,他對不老老實實耕地,搞一些花活歷來不滿;霍世剛涉世不深,老實巴交,不愛說話;齊倉倒是很想參與,但是總也說不到點子上,很明顯,三個人都沒聽懂。討論了一段時間,陳繼儒和周履靖都明白了,盧國仕的理解顯然也更深了一層。
高汝見、霍世剛聽不懂倒也罷了,齊倉一定給明白,還指望他到京城把這事說明白呢。齊倉是這三個人中頭腦最為靈光的,因此去京城只能著他去了,矬子里面拔個將軍吧。于是,王進賢又重點問了問齊倉,直到他基本搞明白為止。
王進賢:“齊百戶,你到京城有兩件大事要做。一是找到吳榮,讓他幫助策劃一下在登州開辦糧米期行的事,這件事一定要快,明年開春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糧價一定會波動。一定要爭取在明年開春把糧米期行辦起來。一會麻煩盧先生寫一封信,告知吳榮這個糧米期行如何運作,讓他在京城貴胄中宣傳一下,要讓大伙知道這是個有利朝廷、又來錢很快的法子。內廷可以找魏進忠、魏朝,勛貴可以找一下朱純臣。吳榮也有一些門路,總之可以找一下故交,宣傳一下。”王進賢對于寫信這件事十分頭疼,因為他只會寫簡體字,因此看看還可以,卻從不敢動筆。到了明朝這么一個識字率極低的時代,這簡直就是個噩夢。
盧國仕:“好,我一會去辦。”
王進賢:“二位老先生,恕我不能陪同去京城了。雖然費了許多口舌,他們三個對于糧米期行還不如兩位老先生理解的透。到時還要兩位老先生多多幫忙解釋說明啊!”
陳繼儒:“豈敢。齊百戶精明的很,我們二人只是幫幫腔罷了。”
王進賢:“齊百戶,雖然有許多人忙這件事,但是你一定要明白,他們都是幫忙的,他們沒有做這件事的義務。只有你,你才是尋山守御千戶所的人,所以,你要直接對這件事負責。這件事辦壞了,我怨不得別人,這板子只能打到你身上。你明白了嗎?”
齊倉:“標下明白。標下一定把這件事辦妥。”
王進賢“好!這才像個軍人。第二件事,我要你去找一個人——翰林院檢討徐光啟,管他要一些明年需要種植的糧食的種子。盧先生,待會我和你一起,商議一下這封信該怎么寫。”
王進賢一直在關心農業問題,在來尋山所的一路上,王進賢都沒有停止考察農業。他知道沿海衛所缺少耕地,因此一直想引進抗旱作物——玉米、沙地作物——花生和適應性極強的作物——紅薯。王進賢知道,明末這三種植物都已經引進中國,但是一路之上,王進賢都沒有見到,想來是沒有傳播到北方吧。王進賢一直再想怎么獲得這三種作物的種子,直接說吧,怕人聽不懂:很多人沒見過,見過的往往不知道叫什么,知道叫什么的還可能跟王進賢知道的叫法不一樣。這事還給找個明白人。誰是明白人呢?王進賢想了好久才想到徐光啟。徐光啟不光懂科學,也懂農業,他在年輕時大概就已經寫好了《農政全書》的草稿,因此對農業頗有研究,他對于番薯等作物那是贊不絕口,是個明白人;而且他關心民間疾苦,樂于助人,高風亮節,是個學究型的人物,找他要絕對不會有錯。就算他手頭沒有,也會差人去故鄉松江府拿來的。他自萬歷38年守制回京后一直擔任翰林院檢討,這是一個閑職。不過他很快要閑不住了,由于遼東戰事吃緊,徐光啟很快會被啟用選兵、練兵,到時候就不好找他了。要找他給趕緊啊,否則誤了農時就壞了。王進賢恨不得讓齊倉立馬就出發。可是,這一回盧國仕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為難的神色。
盧國仕:“這個——王千戶,您跟這個徐檢討熟嗎?”
王進賢:“素未謀面,怎么?”
盧國仕:“那我可寫不了。”
王進賢:“為什么?”他十分吃驚。
盧國仕:“自太祖開國之初就制定了《大誥》,對于寫信的格式有著嚴格的規定,是不可以越拘的。雖然這些年大家都不講究了,但是官府之間正式的官文和正式的書信往來還是遵守規矩的。平日里,我們商人之間的信件往來根本不講究這個,所以我也不知道制式的格式是什么樣子的。這個徐檢討徐大人您又不認識,又是個識文斷字的大官,如果不講究,真要是追究起來,是可以加罪的。就算徐檢討不告罪,您這么不講究,我擔心徐檢討會覺得王千戶您輕慢了他,齊倉去找他,可能連面都見不到啊。”
還有這樣的事!王進賢目瞪口呆。他向陳繼儒、周履靖望去。
周履靖:“寫個信還有格式?我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