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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一、

天啟三年的三月十二日，朝鮮發生了一起宮廷政變。

朝鮮王朝第十五任君主李琿（年在位）因被廢位而無廟號、謚號，通稱“光海君”。他臨危受命，分朝撫軍，為朝鮮擊退RB入侵作出很大貢獻。萬歷三十六年（1608年），宣祖薨逝，光海君李琿即位，翌年獲明朝冊封為朝鮮國王。他即位后，逐漸起用李爾瞻、鄭仁弘為首的大北派，屢興疑獄，先后處死了胞兄臨海君、養侄晉陵君、幼弟永昌大君、侄兒綾昌君等王位威脅者，并將繼嫡母仁穆大妃幽禁于西宮（慶運宮，今德壽宮），引起朝野的不滿。同時他周旋于明金之間，奉行不背明、不怒金的“中立外交”，遭到絕大多數大臣的反對。天啟三年（1623年），他的侄子綾陽君李倧發動宮廷政變，將李琿綁縛，押到仁穆大妃面前接受訓斥，然后以仁穆大妃的名義廢黜其王位，貶為光海君，流放江華島。將綾陽君擁上王位，是為朝鮮仁祖。這就是朝鮮歷史上有名的“仁祖反正”。

作為當時東方唯一的超級大國，明帝國有著明確的圍繞著倫理綱常的“普世價值”，這一“普世價值”是明帝國領導東方世界所具備的必須維護的軟實力。朝鮮作為中國的藩國擅自發動政變廢除一個合法且與明有交的君主，絕對是一件忤逆不道的大事，是明朝所不能接受的。負有節制朝鮮職責的登萊巡撫袁可立第一個就表示了明確的反對意見，在上呈給皇帝的奏疏中，袁可立刻意強調了政變這種形式的非法，甚至主張派兵“聲罪致討”。

新登基的仁祖皇帝李倧的合法性得不到宗主國明朝政府的承認，朝鮮方面很無奈的派出使團前往登州拜見登萊巡撫袁可立，祈求他代為轉奏辨明原委。朝鮮使團在六月十一日一大早便來到登州城外的廟島。袁可立命令不許朝鮮使團進入登州水城門，還要求點查朝鮮使團攜帶的武器，記錄在案，并不許攜帶。上來就給了朝鮮使團一個下馬威。

直到三天之后，袁可立才接見了朝鮮使團。朝鮮使團畢恭畢敬地接受了袁可立的詢問。袁可立對于整個過程中朝鮮國所表現出的恭順態度十分滿意。他就坡下驢，在義正言辭的訓斥了朝鮮國內出現的這種不道義、不符合倫理的行為，要求朝鮮新政府繼續執行侍奉中國的國策之后，向朝廷上書，請求朝廷在赦免新任朝鮮君主的罪過后，承認其即位的現實。

在整個過程中，登萊巡撫袁可立大義凜然，義正詞嚴，有張有弛，既維護了道統，充分展現了宗主國的威嚴，又不失權變，適可而止，充分展現了大國外交的風采。

二、

劉興祚的反正不但在大明朝引起轟動，而且在后金政權內部也引起巨大反響，深刻影響了后金政權在今后的政治走向和政治選擇。當努爾哈赤得知他心愛、器重、從基層一路拔擢至副將、賦以掌管南四衛重權的劉愛塔，居然率領近20000漢民投奔大明之后，他沒有反思自己的民族政策和執政能力，而是暴跳如雷，火冒三丈。竟然下令大肆屠殺金州、復州一帶的漢民。

剛剛從南方巡視回來的李永芳，因為在巡視中沒有查出這個問題，當然也因為其漢人的血統受到了懷疑。努爾哈赤痛斥李永芳忘恩負義，不識天命。他下達長諭，歷數李永芳的過失，革去其總兵官職務，并將其父子多人捆綁起來。幾日之后，他大概是回過味來了，才下令將李永芳等人松綁，官復原職，但是自此之后就對李永芳多了個心眼。努爾哈赤的這種行為是極其愚蠢的。李永芳是最早投降后金的大明邊將，是努爾哈赤的孫女——阿巴泰的女兒的丈夫，是為后金做事的漢官中數一數二的人物，自投誠之后為后金做事也是盡心盡力。比起絕大多數后金權貴只善于舞槍弄棒，李永芳在協調、運作等內政方面的能力，絕對是后金政權所欠缺的。這樣的人物受到斥責，受到懷疑，極大助長了后金政權內本來就非常嚴重的針對漢族的民族歧視，也使得諸多歸順后金的漢官人心惶惶，深感自己的未來沒有希望。

在劉興祚反正成功的鼓勵下，后金統治區的漢民掀起了大規模叛逃浪潮。比如在青苔峪、岫巖一帶的漢民就開始謀劃大規模的叛逃，由于叛徒出賣，為首者被后金抓捕殺害。但是這沒能澆滅漢民的叛逃意志，青苔峪、岫巖地區依舊有大量零散的漢民出逃。青苔峪、岫巖地區也只是一個代表，大量的遼民不顧危險、不顧饑疲，冒著沒命的風險叛逃到皮島和旅順等地。是什么樣的力量逼迫他們這么不要命的叛逃？答案只可能是：后金殘暴的統治。

為了配合遼民的大規模的叛逃，遏制后金政權在劉興祚反正后對遼東漢民采取的報復性行為，登萊巡撫袁可立做出了出兵遼東、開展夏季攻勢的決定。一方面他已經較為滿意的處理完朝鮮的事情，終于騰出手來策劃對于后金的行動；另一方面，在他的主持下，整個遼東沿海的布局已經完成：登州、皇城島、旅順、皮島形成了一條覆蓋整個遼東東面的包絡線。登州防守嚴密，又有大海以為屏障，是抗金的強大后方；皇城島作為登萊的門戶和前進基地得到極大的加強；旅順在王進賢的經營下已經站穩腳跟；皮島的毛文龍在接受了支援之后兵強馬壯、氣壯如牛，在前一階段的騷擾戰中亦頗有斬獲。當然他上報朝廷的塘報就吹得沒邊了，幾次戰斗下來消滅金兵近萬人，朝廷自然不會信以為真，打個馬虎眼就過去了。此時毛文龍正厲兵秣馬、有著按耐不住的作戰并請賞的沖動。是時候展示一下前一階段的建設成果，為遼東的百姓做些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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