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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行孤立,他們間的距離越來越近,彼此鎖定了對方的眼睛。目光交撞的剎那,半空中炙熱的陽光如結薄冰,迫的萬人噤聲,皆盡心寒。
空氣凝重得似能被刀切開,朱棣唇邊笑意卻愈深,而朱允炆臉上竟也出人意料地掠開薄笑一縷。
孤獨處忽逢對手,雙方的精神似乎不約而同陡然攀上一個前所未有的巔峰,仿佛無形之間兩柄利劍,龍吟聲起,那是對于決戰(zhàn)一刻的渴望。
朱棣舉步邁上了最后一層臺階,臨風卓立。四周只聞衣衫金旗獵獵風中的輕響,這瞬間的停步卻讓文武百官覺得漫長無期,須臾,只見燕王含笑輕掠前襟,跪拜:“臣,參見吾皇萬歲!”
朱允炆亦淡淡抬手:“四叔辛苦了。”
掌儀侍官急忙高聲通報儀程,大典終于有條不紊地按著預期軌道緩緩開始。
鐘罄鼓樂聲中,當燕王自皇上手中接過那代表大明親王中最高封爵的九鼎佩劍時,立在御駕之旁的齊泰清楚感覺到一股濃重而鋒銳的殺氣。
滿朝文武,有誰敢和皇上這般對視?那眼中含著笑,朱允炆亦神色清淡,朝臣們卻人人心弦緊繃,屏聲斂氣。
他矍然警覺,抬手迅壓上腰間劍柄,卻只見皇上面如平湖,燕王顏若和風。什么都沒有發(fā)生,典禮按步就班的進行著,一切平靜如初。
那股強烈至斯的殺氣同時來自于持劍對峙的兩人,那劍因此寒意陡生,直逼眼睫,卻終究未曾出鞘。
午時二刻,禮成。
這一夜,秋寒徹骨,朱棣擁著羽瑤入睡,她側耳細聽金柝聲寒,鐵甲冰劍戎馬金戈的軍營夜里,她在這一刻感覺到細微而分明的幸福。
天明,羽瑤醒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身邊不見了朱棣,忙撩起了羅帳,發(fā)現(xiàn)先鋒張玉正站在自己的帳前,若有所思的望著一片一片飄零的落葉。
“王爺呢?”
“奉旨進京都了。”張玉的臉波瀾不驚,但內(nèi)心已經(jīng)洶涌澎湃。
“什么時候?”
“今天早上。”
“只有他一個人?”
“王爺自己去的,讓我們原地等著他。”
羽瑤幽深眼底漸漸浮起晨曦般的冰涼,將目光投向朦朧的帳頂,她心中各種事務紛雜,最后歸于期待朱棣俊朗的身影。
“你一定會平安回來,我相信你!”滿滿地堅毅,看向遠方。
大荊宮里空蕩蕩的,自從她走了以后,朱允炆就派人把這個宮殿封存起來,里面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都還是她在的樣子。
典禮剛剛結束,朱允炆抽了個空隙,跑了出來,壓抑的氣氛讓他窒息,面前還有一堆沒有處理的政事,朱允炆卻有些心浮氣躁,站起來在室中走了會兒,便緩步踱往殿外。
王鉞見狀忙跟了上去,卻見皇上在階前一站便是半個多時辰,不動也不說話。
左右宮人都知皇上這幾日心情欠佳,處處小心。王鉞悄悄沿著皇上目光去處,往宮城西北角方向抬了抬眼。仔細掂量了一番,便上前道:“皇上,距離晚上的夜宴還有幾個時辰,不如奴才陪你走動走動,松緩下筋骨。”
朱允炆倒沒反對,天色漸晚,空氣倒是極好,清清靜靜鋪了一天一地,瓊殿瑤閣,玉池秋水,縹緲如仙境。他心里有事,一直若有所思地負手而行,不知走了多久,忽聽王鉞低聲道:“皇上,再往前就是大荊宮了。”
朱允炆腳步一頓,目光掠往王鉞身前。王鉞低著頭心里七上八下,大氣也不敢出,但再一抬頭,卻見皇上已往大荊宮走去。
宮宵影重,幕燈搖曳,大荊宮平檐素閣,庭園清寂,月灑青玉瓦,霜華千里白。
這幾日皇后似乎著了風寒,每日傍晚都會頭痛,派人傳太醫(yī)看了一番,只說是思慮過多所致,多休息。
這么長時間,朱允炆倒是一次都沒有來,馬可卿無奈,卻也不能說什么。
“娘娘,晚上的宴會您就別去了吧。”馬暖服侍皇后用完膳,看著皇后病懨懨的樣子,不禁擔心道。
“許久未見皇上了,今晚再不去,估計下次見面就得元旦了。你去幫我挑挑今晚的衣裳吧,要華麗一些的。我先休息一會兒,攢攢精神頭兒。”
“是。”馬暖知道皇后一心想要見皇上,也不多加勸阻,剛要轉身去挑選今晚赴宴所穿的衣裳,卻聽到帳中又低叫道,“暖兒。
馬暖轉身,見皇后擁了被衾坐起來,“娘娘,還有什么事?”
馬可卿抬手,牽著羅帳靜了半晌,“我總感覺心中有事,睡不著。”她起身步下帳榻,馬暖忙給她披了件長衣。她側身看著穿窗斜灑的月色,那月光直照到心頭,浮浮沉沉,一片如水的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