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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華閉了嘴,卻又心有不甘。大長秋一定知道的,她在宮里可不止一雙眼睛。大長秋只是不想說而已,她有她的理由。
“不過你可以問問劉逸,他或許知道。”大長秋緩和了臉色說。
問劉逸?月華不想問。她沒有那么相信劉逸。即使劉逸也沒做過對不起她的事。
或許是因為,當年她被帶走的時候,劉逸卻是袖手旁觀。
劉逸背后站著趙太后、趙皇后、趙司徒,月華是知道的。劉逸不可能為了她去和整個趙家對抗。他們只是盟友——這還是基于太子長琴還活著的基礎之上。
月華都知道,可是,她還是小小期待了一下。
畢竟嫁給他幾十年。
畢竟兩人之間還有過兩個孩子。
劉逸沒有消息。長京到前線路途遙遠,說不定耽擱了。月華想。可是,在玉陽關里等了整整一年,月華知道,劉逸是不會來了。
那一瞬間,月華心靜如水。不是那種古井里的再無波瀾的死水,而是海嘯之前的海面,慢慢退卻,隨時準備排山倒海而來。
“王爺對兩個孩子很好。”大長秋低聲說,似有暗示,“你要看看平兒和元讓嗎?他們這個時候,應該是放課了。”
平兒是長女,月華走的時候已經通曉人事了,這么多年過去了,對月華大概也只剩下一個朦朧的影子。元讓是抱在手里就被帶走的,對這個母親,卻是幾乎沒有任何印象。
月華這個娘親,更像是一個符號,留給兩個孩子一個念想,但對于兩個孩子來說,恐怕是可有可無的。
月華自己深知這一點。幼年時的某個深夜,月華還記得,那天很熱,是個夏天,不知為什么,蟬都不叫了。月華半夜醒來,看到一個女人站在窗子外面對著她招手。那影子影影綽綽的,一身白衣,好似女鬼。年幼的月華并無驚慌,很鎮(zhèn)定地走過去,那是一個無比蒼白的女人。
那影子說:“我是你娘。”
月華自然是不信的。完全沒有傳說中母子連心的感覺,只是沒有感覺,眼睜睜看著那個女人嘴角揚起一抹微笑,比她整個人更加蒼白的笑,她抬起手,想要摸月華的臉。
門外有動靜,月華回頭去看,再回頭時,那女人已經不見了。
這事她誰都沒有告訴,連大長秋都沒有告訴。
那個笑,卻深深印刻在月華的腦海中。如同午夜的夢魘一般,月華一想起來,心就發(fā)慌。
月華不去看大長秋,自嘲道:“也不知道我能在長京待多久,見什么,徒增傷悲罷了。”萬一他們記不起來我,豈不是更加傷悲?
大長秋說:“不見也好。平兒在我這兒還好一點,元讓養(yǎng)在太后那兒,你這一接近,不知道太后會怎么想。”
月華像是想起什么,問:“平兒是和元讓一起上課嗎?”剛才大長秋好像是這么說的……一個女孩家,和男孩子一起上課,也不知道外面要怎么說呢。月華是不在乎,可是,不是所有的人都是月華。
“還有幾個宗室的孩子,都不是外人。”大長秋說,“沒人會說閑話的。”
“可有別的女孩?”月華又問。
“沒有,就她一個。”大長秋說。
月華想,平兒是特別的,這就夠要人命了。很多人都不甘平庸,月華深知,木秀于林,風必摧之。
“劉瑜那小子要挑伴讀,把幾個王爺的孩子都挑中了——劉過家的兩個兒子也在,我就順便把平兒也送去了。”大長秋繼續(xù)說,“平兒那孩子,真像你啊。”
平兒很像我?月華努力回想,記憶中那個抱在懷中的小姑娘早已面目模糊,她已經不太記得平兒的樣子了。
“從小就要強得不得了。”大長秋語帶欣慰,很是喜歡這兩個孩子的性格,一點不輸于男孩,又不像韓凌笑那么清冷,“當年元讓去尚書房的時候,她還跑過來質問我。”
“有這樣的事?”月華漫不經心地想起小時候,她也背著大長秋,偷偷看些論語之類的書。
大長秋回憶起當時,依舊嘖嘖稱奇:
“都說長幼有序,為什么弟弟都去了尚書苑,我只是留在這里?”年幼的平兒質問大長秋。
“因為你是女孩子啊。”大長秋摸著她的腦袋說,“男孩子和女孩子是不一樣的。”
“為什么女孩子就不可以去尚書苑?”平兒繼續(xù)問。
“因為我的平兒只要乖乖的,等著嫁人就好啦。”大長秋說,“世事艱難,這個天下,究竟是由那些男人們支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