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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一白一黑兩只豹子?”唐奕靜的父親唐宇瑋插言。
“正是,”陳海有氣無力答道。“不知哪處跑來的野物,狂性大發。”唐奕靜聽到此處已是搖搖欲墜,依靠在羅詩南身上,羅詩南臉色鐵青,一語不發。
“我沖上去趕那只豹子,黑色那只,”陳海道,“發現還有人阻攔我。我中了一箭。”陳海指著左肩,那處殘留半截斷箭。
“什么人攔你,扶鼎軍?”羅侗琢顯然已經知道大致情況。扶鼎軍是鼎湖國衛御親軍,由皇帝陳成智親自統御。而鼎湖國皇后左丘琴的愛寵,舉國皆知是一黑一白的兩只豹子。既然臨靠帝國行轅玄云行宮,又遭遇黑白兩只豹子,有扶鼎軍出來攻擊就很正常了。
“不知道,他們都黑衣蒙面。”陳海說,“我還看見一個蒙面的道士。”陳海的聲音越來越低。
“雙兒和皓皓怎么樣了?”唐奕靜前面問了很多次,忍不住又問了一次。
“不清楚,”陳海的神識開始恍惚,“我護著二位公子往回跑,落在后面。后來趕回原處,看見馬車和馬匹都不見了。我跑到山腳看見有馬匹,搶了一匹趕回來的。”
唐奕靜忍不住哭泣起來,唐宇瑋道:“靜兒別哭,靜兒別哭,為父在這里幫你做主。”唐宇瑋為人木訥,不擅言辭,此刻雖心急女兒傷心,卻不知該做如何處理。
羅侗琢的夫人安裕絲道:“老爺,詩南,當務之急,其他事宜不忙討論,我們先要緊找人。”
羅侗琢吩咐到:“羅府全部人員一概離府,前往玄云行宮近旁,一路尋人。”想了想又道,“靜兒,你看能不能聯系你堂妹唐貴妃。”
鼎湖國唐貴妃唐曼慶,是陳成智寵愛的妃子,年方二五,唐宇瑋三弟所出。
羅府一片忙亂,眾家將牽馬上車,邀約的郎中也匆匆趕來為陳海包扎。羅東茂也屁滾尿流跑了進來:“老爺,溫城主來了。”
古林城城主溫南慶是鼎湖國貴族田藝真的外甥,宰相邱東金的女婿。自昨日接到古林城玄云行宮懿旨,溫南慶就連夜率城防軍千騎,駐扎在行宮旁。
上午溫南慶入行宮一趟,近午時出得宮來,攜宮衛八人,板車一輛,再領兵二百,匆匆返回古林城。板車覆蓋草席,堆成一堆,拉車竟用了二匹馬,但見一堆染血的腳掌現在外邊。
二百扶鼎軍殺氣騰騰步入羅府,各持兵器逼住往外趕的羅府家將。溫南慶一步跨入正門,就見羅府大老爺羅侗琢,唐府大老爺唐宇瑋,一眾羅氏族人都正趕到第一進門。
“都圍了,但有反抗,一概擒拿。”溫慶南畢竟知道羅府雖被打壓式微,但有唐府聯合,卻也不是自己這個城主想殺就殺的,所以也只能控制擒拿,絕不敢加害。
“溫大人,請問前來鄙府有何公干?但有示下,老朽莫敢不從。”羅侗琢至小而往,向與人無爭。掌領家族事務亦溫厚寬容,處事低調,見事先明,故在古林城中,四鄰友睦,聲譽有加。此刻與城主溫南慶見面,依然不卑不亢,恭謙有禮。
“哼,偽君子!”溫南慶滿心不屑,手往前一指,“里面也圍了,一個不許走脫。”
“且慢,”老婦人安裕絲跨出一步,雖年近七旬,卻眼神犀利。“溫大人,羅府雖非皇親國戚,在古林城也算名門望族。溫大人多次入得羅府,也算彬彬君子、有禮有節的一方守牧。何故此次前來,舊誼盡棄,刀劍相加?”
溫南慶看了左右一眼,對老夫人安裕絲道:“溫某與羅府可沒有交清可言,這次過來,是你們羅府犯了大案了。”
“古林城羅府領懿旨。”
待眾人跪好,溫南慶展開手中懿旨,聲音威嚴肅穆:“逆賊羅華雙、羅浩恒,于本日擅闖玄云行宮,盜取皇室重寶黑如意,傷害皇后愛寵,數罪并處,已被就地斬殺。羅府身為名門望族,族中子弟行此雞鳴狗盜之事,應重重處罰。著古林城城主溫南慶查處此事,不得延誤。”
這道懿旨仿佛一道驚雷,將在場人等都震懵了。
“什么?!就地斬殺?”聽完懿旨,羅侗琢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叫了聲:“不可能,絕無可能!這……這不是真的!”
安裕絲也失聲道:“溫城主,蒼天在上,您說的……可有憑據?”
羅詩南身為人父,怎么也不信會發生此等慘事,渾身顫抖,手指溫南慶:“你胡說,胡說!”“撲”的一聲,吐出一大口血,仰天便倒。“我的兒啊!”唐奕靜也已然昏厥過去。
溫南慶收起懿旨,斜眼看了羅府眾人:“哼,好大膽子,莫非你等敢懷疑溫某假傳懿旨不成?”頓了一頓,對羅侗琢道:“羅老爺,上有所命,在此案調查清楚之前,羅府人等均不得離開古林城。在場諸位,這便隨我回去問話吧。”接著一指昏厥在羅榮藝懷中的羅詩南:“這人系兇犯之父,立即帶走!審問清楚!”
羅詩南與唐奕靜共養育孩子四人,大女兒羅凌雙已然出嫁,小女羅晴若訪親未返,今日羅華雙、羅浩恒二子雙雙身亡,對二人不啻于晴天霹靂,驚懼之下雙雙昏厥,竟然無法主事。
危急之刻,安裕絲起身道:“謹遵懿旨。如若真如溫大人所言,我羅府自是要深明大義,配合官府懲惡揚善。”接著話題一轉,“敢問溫大人,我孫兒……羅華雙和羅浩恒的尸首,現在何處?”
“哼!二逆賊尸首停放在城中捕房停尸間。”溫南慶皺著眉頭,“不知二人犯了什么失心瘋,竟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銘含、卓軒,你二人即刻到內府取五千銀兩。”兩人領命而去。安裕絲示意溫南慶走到一旁:“溫大人,遠來辛苦,此次我羅府遭此大難,還須得溫大人多多關照。些微辛苦費,請溫大人犒勞各位弟兄。”
溫南慶原本便是打著敲竹杠的主意,說弄出多大風雨,羅府畢竟也不是軟腳蝦,五千銀兩的見面禮卻也實在不少了。“行,羅老爺,這便隨我去認尸吧。”又指了一名領隊,“你們,在這府里仔細搜查,如有違禁物品,速速稟報。”
非是溫南慶不想大做文章,礙于鼎湖國貴妃唐曼慶的關系,便連皇后的懿旨也沒有對羅府的處置意見。重重處罰,什么叫重重處罰,處罰過了,要羅府反撲回來,倒霉的可就是他溫南慶。羅侗琢雖然溫和懦弱,但他的幾個關系不可輕易開罪。唐宇瑋木訥老實,他的兒子唐英凌可一點也不老實。溫慶南也想不通,那兩個傻小子干什么非要到行宮去偷個啥黑如意。還有皇后的豹子,平時喂得飽飽的,懶得跟貓一樣,怎么就發狂起來,聽說連馴獸師都給咬死了。
不過羅府的人已經死了,銀子也到手了,再整下去,溫南慶也怕手伸的太長,會抓到釘子,所以也不為己甚,不了了之。
不到夜晚,扶鼎軍便匆匆撤離羅府。一場圍捕就這樣雷聲大雨點小暫時揭過。羅府則使了不少代價,從捕房停尸間將五人尸首運了回來。
古林城中,羅府壽辰接亡魂,喜事成喪事,幾家哀愁,幾家交流,一時間流言漫天,注定是個多事之夜。
夜晚星空也寧靜,流星閃爍而沒,不知是靈魂離世,還是入世。
古林城監獄之中,羅詩南臉若死灰,眼神散失,好一刻都一動不動。原本清朗的面龐,此刻好似失去了靈魂。自接掌羅府族長,羅詩南兢兢業業打理家族事務,經營家族產業,對外聯系交好,對內溫和鼓勵,而膝下子女孝順,兄友弟恭,人到中年原也覺得可享天倫之樂,只是樂極生悲,清晨還朝氣蓬勃的兩條生命,說沒轉眼就沒了。
人生三大悲,白發送黑發。二位愛子的噩耗,瞬間擊倒了羅府幾位長輩。唐奕靜昏迷在榻,老夫人安裕絲靠老參續命,羅詩南入獄,眾多家府下人唉聲嘆氣。
夜色寧靜里,二匹快馬悄聲進入了羅府,羅府之內火燭通明,哀聲慟天。二人下馬后未往靈堂,卻直入后院。后院口四名家將守護,內里護衛森嚴,羅侗琢在院門口團團轉。見到二人后便徑直引入一房間。
房內床榻上躺著一位年輕男孩,雙目緊閉,臉如白紙,氣若游絲。
羅侗琢的聲音沉重無奈:“伊大師,您看看這可憐的孩子。下午接回來的時候,發現還有一絲熱氣,我用了千羅丹,不知道有沒有用。”
喚作伊大師的人影褪下兜帽,燈影下看見是個婦女,淡眉薄唇,面目姣好。身后另一人是個年輕女孩,丫鬟打扮。伊大師是大鹿世界知名醫界圣手,鼎湖國人,與古林城羅府素有淵源,故而馳以援手。
伊大師緩步走到塌前,揭起薄被。但見男孩身上交叉幾條醒目抓痕,右胸處與腰部扎著白布。
“啊……”伊大師身后的女孩低呼一聲,顯然未見過如此傷害。伊大師皺眉回看一眼,那女孩趕緊以手捂唇。伊大師翻開男孩眼皮,又在頸側探脈,接著又輕輕拉開白布一角,皺眉不語,臉色沉重。
“伊大師,怎么樣,孩子能不能救過來?”羅侗琢緊張地說。“但有一絲可能,還請大師您不吝援手,我羅府上下,感激不盡!”“怎地傷成如此模樣?”伊大師嘆了口氣,“這孩子,我也不知能不能救回來。”
羅侗琢連連拱手:“伊大師,請您盡力施為,一切所需,我羅府傾家蕩產在所不惜。還請大師您施以援手。”伊大師道:“其他事情暫莫先提,我須得先護住孩子心脈。這里沒法施術,須得到我先師之處,請我先師救治,或許可以救得孩子一命。”羅侗琢道:“但憑大師安排,我這就調派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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