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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在這兒?高考的后兩門你怎么全部是零分?成績出來的時候,聽說周老師都哭了!”。張進良站在二人的面前,看著楊樹根那張沒有變化的大黑臉,語氣像審問一個逃兵的法官。
楊樹根想起張進良口中的周老師,嘆了口氣勉強擠出一絲微笑說道:“過去的事兒別再提了!你考的怎么樣?”。
楊樹根忽然覺得自己在問一句廢話,如果以張進良的學習成績能考上大學的話,估計無花果樹就能開花了。想到此,他笑著搖了搖頭。張進良從楊樹根的笑容里看出了意思,往昔的友誼一點點追回。
看著楊樹根二人一臉茫然的表情,張進良皺了皺眉頭關切問道:“你們來城里干啥?我記得你城里沒親戚啊!”。
楊樹根聞言,臉上涌起一抹不符合他年齡的表情,干咳了一聲尷尬說道:“俺們是出來想找份活干,剛下車,還不知道去哪——”。
好歹同桌了三年,張進良雖然不是好學生但是心眼倒還不壞,皺著眉頭替楊樹根想了半天,忽然想到前兩天自己老媽好像說飯店里想找兩個打雜的,雖然不知道老媽要不要年輕人,但是去試一試也無妨,說不定還能幫他們解一下燃眉之急。
有一些巧合,就是讓人匪夷所思,楊樹根和劉江波在最茫然的時候遇到了老同學張進良,這樣的巧合讓劉江波感覺很神奇,這次跟著楊樹根出來真走運,坐了好車,掙了大錢,而且還這么容易就找到了工作。
張進良的父母在縣城開了一家饸饹店,饸饹,是河南局部地區的特色面食,把揉好的面團塞進一個出口似蜂窩一般多孔的機器里,擠出來的面條筷子粗細直接入鍋。
煮熟之后撒上切好的蔥花和和羊肉片,再添加適量的鹽巴佐料及羊油辣椒,從另一口鍋里舀出煮時間很長的羊骨架湯,澆進碗里拌勻了,吃起來味道妙不可言。
張記饸饹店的生意還算不錯,早晨一般單賣羊肉沖湯和鍋盔,中午和晚上才會主營饸饹面條,張進良帶著楊樹根二人來到已經開始忙碌的店里,先是挨了老媽一頓臭罵之后才講明了楊樹根二人的來意。
張進良的爸媽商量了片刻,最終以每月三百元管吃管住的待遇收納了楊樹根這兩個壯勞力。三百塊,稍微有點少,不過對于楊樹根和劉江波來說,已經是感恩不盡了。
住的地方在店后面一間十平米不到的小屋,里面堆放著雜七雜八亂糟糟的東西,沒有床,一盞黏滿灰塵的燈泡孤零零的垂在半空。楊樹根和劉江波將亂糟糟的東西堆積在一個角落里,挪出來一塊屁股大小的地方,不過還好,容下兩個人的身體還勉強空余。
熱心的張進良給他們抱來了兩床黑乎乎的被褥,賣相如同久經沙場士兵身上的盔甲,千瘡百孔露著同樣黑乎乎的棉絮。
楊樹根并沒有介意,而在村里只要不是刮風下雨,就會睡在麥秸垛里面的劉江波更不會在意,這樣風刮不著雨淋不到的小窩,比起他父母留下早已塌掉一半的危房,不知道有多少倍奢華。
兩個人今天初來乍到,張進良的父母看在是他們兒子老同學的面子上,讓他們先休息一天。于是,安頓好了一切,熱情未曾褪去的張進良在昏暗的小黑屋里跟楊樹根天南海北的扯了起來。
劉江波同樣一夜未睡,剛躺上并不柔軟的‘床’上,不一會就打著呼嚕進入了夢鄉,楊樹根兩個人聊著聊著困意襲來,張進良打著哈欠回去睡覺了。
楊樹根不好意思浪費張進良父母的電,關掉等燈著墻壁,在黑夜里回憶著過往的種種。
父母直到入土也不會知道,楊樹根在高中三年的學習成績究竟恐怖到何等地步,更不會知道,所謂的大學落榜,只是楊樹根編織的一個謊言。
當得知上大學的費用一年需要近萬元時,楊樹根掙扎了許久。走出考場之后,他一個人站在沒有人能發現的角落里,仰望著天空學會了抽煙。
張進良所說的周老師之所以傷心落淚,也許是在替一個連續三年全年級理科第一的奇才感到惋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