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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兄弟，保重！

“不行！軍隊不是建筑隊！力氣大不一定就會是個好兵！更何況以他的身高——不符合征兵的要求。”。兩鬢斑白的軍人聽到楊樹根的請求，隔著車窗看了眼全身被面粉染白的劉江波果斷拒絕。

楊樹根聞言嘆了一口氣，表情中并沒有太多的沮喪，因為他知道兩鬢斑白的軍人說的是實話，劉江波的身高的確是一個無法改變的硬傷。

有些明知道不可能的事情根本無需多做半點堅持，所以楊樹根點了點頭，語氣依然帶著感激道：“還是應該謝謝您！馬爺爺和您的情俺心領了，有時間俺會去烈士陵園看馬爺爺！俺去干活了——”。說完話，他再次點了點頭準備開門下車。

在部隊里，愣頭兵兩鬢斑白的軍人不知道見過多少，可是卻沒有任何一個敢這樣拒絕自己，況且楊樹根從開始到現在，給他的感覺一直都是超乎年齡的厚重和沉穩，這個年輕人的確是我行我素，倔強且堅定，但是這種赤裸裸的拒絕卻讓他不那么討厭。

也許對于長時間在某一種領域生活習慣的人來說，偶爾來一次大逆反也不見得是壞事，譬如富人偶爾吃一次農家菜，紅薯面面條，粗玉米面窩窩，再或者從地里挖一些芨芨草或者灰灰菜，倍感新鮮。

“給你半個小時的時間！讓他準備一下跟我走！”。楊樹根一腳剛剛落地，身后忽然傳來中年軍人渾厚有力的聲音。

楊樹根站在地上面對著車子里表情不喜不憂的軍人，眼神中帶著驚喜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輕輕關上車門，迎著漫天飄零的雪花大步沖進店里。

對于楊樹根拉著劉江波半個小時假的請求，老板娘縱然不解，可是看到那輛軍車依然安靜的等在店門前，她也不再多問的欣然答應，嗑著瓜子招呼自己老實巴交的老公過來扛最后剩余的幾袋面粉。

小黑屋里，劉江波的倔強的聲音傳的老遠。

“俺不去！俺老早就說過，你在哪俺就在哪，你不去當兵俺也不去！”。一路上不明所以的劉江波，在回到小黑屋后聽到楊樹根的話，頓時脖子一硬斷然拒絕。

“你就不能有點出息？難道你想一輩子跟著俺在這個小飯店里打雜？現在給俺收拾東西，馬上就走！”。楊樹根抽著煙，坐在破鍋上眼神中帶著淡淡的怒意看著劉江波恨鐵不成鋼說道。

“俺不！當兵這么好的事兒你為啥要讓給俺？要去一起去！要不去都不去！”。劉江波一脖子犟筋，搓了搓手上的面粉氣呼呼的靠著返潮的墻壁蹲了下去。

“你跟俺比？俺走了誰來照顧巧巧？你以為部隊是咱楊樹溝？咱說干啥就干啥？”。楊樹根看了一眼手里的電子表，皺著眉頭怒意漸露。

劉江波似乎心頭也有怒火，呼的一聲站起來愣了片刻卻又氣呼呼的歪著頭蹲了下去，仿佛感覺一些事情在心里憋得難受，他雙手搭在膝蓋上憨呼呼道：“哥！你還打算誆俺多久？俺從小跟你一起長大！俺就算真是個傻子也知道你想干啥！

照顧巧巧只不過是你的借口！你把這么好的機會讓給俺，就是想讓俺離你遠點，怕拖累俺！你想報仇！你想給恁爸媽報仇！你怕、俺可不怕！俺要是這個時候走了，俺一輩子都原諒不了俺自己！

全村人都看不起俺！但是你從來沒有看不起俺過！全村的小孩兒都不愿意跟俺說話跟俺玩！你哪回跟他們玩兒都故意帶上俺！張電工家的張大孩兒經常領著人翻俺家墻上俺家搞破壞！俺知道你上回攆了他二里地把他揍了一頓！

上回俺摔死了閆三的狗，也是你偷偷的警告他不要找俺的麻煩！你對俺好俺都知道！你老是從家里拿饃給俺，俺知道你是故意說嫌俺臟！

這回你沒考上大學，村里的人都笑話你！說你沒出息不爭氣！他們都是放屁！他們才是沒出息！俺從來都不相信你考不上大學！你只不過是不想考！這回來城里張進良說的話俺都記得！雖然俺沒上過學，但是俺知道，你就算學習再差也不可能考零分！

哥！你比俺聰明，你想的事兒都比俺高級！俺不懂，也不愿意懂！因為俺知道你做的每一件事兒都一定有原因！你對俺的好俺一輩子都不能忘！你現在叫俺走，俺說啥也不能走！要報仇咱倆一起報！要殺人！咱倆一起殺！“。

楊樹根手指間的煙頭已經燃燒出一大截煙灰，對于劉江波難得一股腦說出這么多話，楊樹根并不意外，因為自始至終楊樹根都知道劉江波不傻。生活給了劉江波一個有苦難言的黃連，他吐不掉，只好含在嘴里做一個啞巴。

煙灰被楊樹根右手的顫抖震落在地，他抬起頭看著臉紅脖子粗的劉江波，那一臉的面粉讓他的形象如同一個花了妝的小丑，可是在楊樹根的眼里，卻起不到一絲滑稽效果。

“你說完了？還有十分鐘！沒說完繼續說！說完了給俺滾！“。楊樹根抽完最后一口煙，將煙頭摁滅在地上淡淡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