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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山是個大集鎮,出處倒是久遠,宋代的官員流放集中地,有些一輩子回不去中原的就落地在此,到了此處,還見得到幾處燈光,老吏知道保正居所,領著一行人走,到了地頭,屋門大開,里面空無一人,想來是早就跑了,老吏只得領著他們轉到巡檢衙門,還是空無一人,最后到了牐官公所,遠遠的,就見門口一派喧嘩,一二十人圍著一個身穿無品官服的男人大聲嚷嚷,雨勢很大,聽不真切,走進了才聽清楚。
“你們是不是反了,不去找保正,巡檢,來找我這個牐官有什么用處,快些閃開,我到雷州城還有公干,耽誤了差事,你們吃罪不起”說完就指使幾個穿著黑底褂子的水差轟人。
“吳潔池,你這個狗官,平日吃拿卡要我們就不說了,如今水都要漫出大堤了,你還要跑,你還有沒有良心”。人群里一個魁梧漢子大聲說道,那幾個水差也不敢動他,看樣子在這營山有些威望。
“風去疾,你給我讓開,莫要一位本官不敢拿你,你哪知眼睛看到本官要跑,我這是回城求援”吳潔池躲在滴水檐下,可也有不少雨水打了進來,他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大聲叫道。
“走也可也,把家私留下來,要是不留,休想離開”那個叫風去疾的也不含糊,踏出一步,擋在大門前,任雨水打在身上,也不動彈,他這么一做,身邊的人也是群情激奮。
“大人,那是上灘村的里正,平日里急公好義,有些名聲”老吏在一邊開口解答,畢德勝點點頭,情況他清楚,定是這個吳潔池要跑,眾位里正不答應,僵持在此,而這個姓氏,倒是讓畢德勝稀奇,他這具身體的原本主人,就是個多才的,知道風姓是中國最為古老的姓氏之一,根據《帝王史記》和《竹書紀年》的記載,中國上古傳說中的伏羲氏就是風姓。
相傳伏羲的母親華胥氏外出,在雷澤中無意中看到一個特大的腳印,好奇的華胥用她的足跡丈量了大人的足跡,不知不覺感應受孕,懷胎十二年后,伏羲降生了,晉黃埔謚《帝王世紀》說:“太昊帝庖犧氏,風姓也,燧人氏之世有巨人跡出于雷澤,華胥以足履之,有娠,生伏羲于成紀,伏羲的后代子孫,有的相傳姓風,稱為風氏,故風姓的得姓始祖就是伏羲。
畢德勝一行人出現在雨簾之后,大家才發現,再看當先的一人,雖然穿著蓑衣,可還是儀表不凡,吳潔池打眼看了看,嚇出一身冷汗,心說,這個冤家怎么到了這里,想歸想,如今他借不了誰的勢,趕緊沖到雨水中,不管地上有多臟,咚的跪在地上:
“小的營山牐官,參見畢明府,給老爺請安”這景象讓在場的人都愣住了,唯有無邊無際的雨水聲。
“吳潔池,真是湊巧,你不好好當你的課稅大使,跑到這營山做什么勾當”畢德勝上了臺階,找到一個擋雨處,解下蓑衣才開口說道。
吳潔池訕訕“小的被解了職務,到這營山擔任牐官”。
畢德勝也不回話,讓他就這么跪在雨水之中,使一個水差去搬把椅子來,因為雨水大,聲音響,指著風去疾大聲說道:“你是里正,上來說話,你們也全都上來”。
風去疾不怵,噔噔噔上了臺階,到那畢德勝面前跪下行了一禮“小的上灘村里正風去疾見過大人”,吳潔池稱面前這人明府,海康縣的大老爺他見過,不是這人,那就不知道是哪里的明府。
“何故在此喧嘩?”水差屁顛顛的從里面搬了把椅子,畢德勝坐了下來,開口問道。
“前頭漲水,在這樣下去,河堤怕是不成了,卻沒有人主持,這位吳大人也要往城里跑,小的們氣憤不過,就把他攔了下來”。風去疾說話時,頭抬了起來,借著屋檐下的燈光,畢德勝見他長得還周正,不像是大奸大惡之人,自有一股凌然氣。
“大人,莫聽這人胡說,小的這是要到城里求援,偌大的河堤,光靠我們幾個水差根本不頂事,沒有上頭的援助,照著這個雨勢,根本抵擋不住”吳潔池在泥地里跪著挪到屋檐下,大聲叫道。
畢德勝看看風去疾,又看看吳潔池,轉頭看向門后院子里放著的箱籠,冷聲說到:“本官畢德勝,上頭派我到營口守堤,我是寫了軍令狀的,牐官吳潔池擅離職守,來啊,扒了官衣,打四十板子,發往雷州府問罪”對付一個無品無級的雜官,畢德勝懶得啰嗦。
旁邊的護衛分出兩人,沖到泥地中,幾下就把吳潔池的官衣扒了,也不用水火棍,直接抽出腰刀,使刀背子抽打,吳潔池先還喊冤枉,隨后又大叫不敢了,到后來就沒了聲響,這等小吏,比之堂官更加可惡,早先他也領教過,這會落在自己手中,新帳老賬一起算。
“大人,他暈了過去”護衛打完上前拱手說道,畢德勝點點頭:“先行拘押,等事情忙完了,再帶回雷州府問罪”說完看向那群人。
畢德勝目光所及,有些膽小的退后幾步,這位大人雷厲風行,一上來就是一頓板子,怕是不好相與,所以都有些犯怵。
“你們都是什么人?”。
“大人,他們都是這營口四野的里正,保正跑了,巡檢也跑了,咱們這些人家底薄,跑不了,眼瞧著漲水,都來尋對策”?;卦挼倪€是風去疾。
“也好,省的本官再叫人召喚,現在本官宣布,凡是營口所轄之民,每家每戶抽調男丁上堤駐守,其余人等,遷往高出將就,牌長里正帶隊,筑堤物資,隨后就到,風去疾,本官看你干練,既然保正巡檢都走了,你就挑起這個擔子,留在本官身邊聽用”。
“啊......”風去疾吃驚的抬起頭,事情緊急,畢德勝也不多說“還愣著干什么,還不快去準備,天亮時,我要在堤壩上見到人,但凡有人辦事不利,本官一定嚴懲”說完邁步進了院子,一邊走,一邊指使留下來的水差找來水文圖集,既然要守衛大堤,總要知道底細。
風去疾見畢德勝進了院子,站起身跺跺腳,朝著身后的眾人拱手說道:“老天開眼,發來個任事的,諸位,我也不多說,咱們守衛的是自己的產業,到了這個時候,再不出力,受損失的是咱們自己,大家共度難關吧”。
其他里正一聽,也是拱拱手,風風火火的往自己村子趕,召集青壯,也要大把時間。
進了牐官公所,里頭也簡陋,這時候,東西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幾個不敢走的水差找來圖集,畢德勝就在堂屋中的八仙桌上攤開,那位知府衙門的老吏也沒走,畢德勝也需要個知道情況的,倒是沒有多問,只是打聽了一下名字,才知道是知府衙門工房的書辦,在衙門里也混了三十多年。
有他在,畢德勝總算知曉自己所處的情況,整個南渡河流域,唯有營山地勢最低,早先就是泄洪之地,可是后來土地肥沃,漸漸有人耕種,生生把河道擠少了一大半,堤壩也比其他地方高出不少。
這營山就是南渡河最容易出問題的地方,陳榮基,這是存心的,還是無意的,畢德勝現在也不好妄下評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