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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眼讓喬羽飛覺得似曾相識,但她肯定自己從沒來過曹夕山,那她又是在哪兒見過這個眼神呢?
下一刻,喬羽飛將這個想法甩到腦后,主動跟上那人的腳步說笑道:“你們門上的機關太嚇人了,早知道會那么麻煩還不如直接翻籬笆進來呢。”
“從籬笆翻進來的后果比推門而入要兇險十倍。”
男子說得淡然,喬羽飛卻聽得毛骨悚然,心里不免慶幸剛剛沒有真的翻進去。
那人率先進門后就直接進了里屋,根本沒管身后跟著的兩個人。喬羽飛連猶豫一下都沒有就跟著進了屋,東張西望地開始打量室內的陳設。木屋看似不大,實則很寬敞,進得門里先是一間客廳,左右兩側分別有一扇門通向別間,但門上都垂著布簾,有效地擋住了喬羽飛窺探的視線。客廳北墻正中掛著一條橫幅,上書三個大字,喬羽飛認出那三個字是“枕流居”。
好個風雅的名字!即使是和‘風雅’這個詞完全無緣的喬羽飛也不由地在心里暗暗喝彩。不知璇璣叟到底是何高人,居然能借木屋的地勢而取了這么一個恰如其分的名字。
這副字邊上是一張白描畫,畫上的內容極其簡單——白紙當中畫了個圓圈,圓圈周圍還有七個小圓沿著橢圓形的軌道繞著正中的大圓轉。
這、這幅畫莫非是——
喬羽飛仿佛中了邪一般死死地盯著這幅畫,簡直要將這幅畫盯出個洞來,過了好半天才指著墻上的畫不敢置信地問道:“這可是天體圖?”
剛從屋里出來的青年在她身后緩緩開口道:“你是如何得知的?”
他的話雖是問句,卻沒有任何起伏。
喬羽飛沒有察覺到這點,一聽對方間接證實了自己的猜測,跟著就繼續問到:“中間這個是太陽還是地球?”這、這簡直太不可思議了,依這幅圖看來,早在這個時代就有人知道地心說或日心說了,古代勞動人民的智慧真是深不可測啊。
“地球?地球是什么?”對方依然淡淡地問。
“就是我們踩著的這塊地啊。”喬羽飛頓了頓,發現兩人在一些基本概念上存在一定程度的分歧,照這么講下去的話恐怕三天三夜也解釋不清,于是及時打住提了個建議,“可以麻煩你先講講這幅圖的含義嗎?”
青年沒有拒絕:“這是師傅所繪的‘宣夜論’草圖,按師傅所說,我們腳下的土地是一個球體,天上的日月星辰也是一樣。這些球體漂浮在一團無邊無際的氣體當中。除了我們所在的土地外,日月星辰都有其特定的軌道,它們就沿著這些軌道,繞著我們重復地東升西落……”
澤逸說一句就要停一停,看看喬羽飛的反應,似乎篤定對方不會相信他的這番說辭,但出乎他的意料,喬羽飛一邊專心地聽他講,一邊連連點頭,臉上更是一副崇拜的神情,完全沒有他預想中的驚詫或是嗤笑,擺明了十分認同這個宣夜論。
不知不覺他已將宣夜論講了個大概,喬羽飛見他沒了下文,挑眉道:“完了嗎?”
得到對方肯定的答復后,喬羽飛感嘆地說:“看來古代的牛人還是多得很啊,居然只憑這么垃圾的條件也能推演出地心說……”說話間喬羽飛突然間想到了什么,回頭問到:“你師傅莫非就是璇璣叟?”
澤逸點了點頭,喬羽飛拍手笑到:“我就說嘛,這么厲害的人怎么可能有好幾個,我真是越來越佩服這位璇璣叟老爺爺了。不知道他老人家現在在哪兒?”
“師傅兩年前就故去了。”澤逸平靜地說出事實,眼底沒有半分悲傷或是其他可以稱之為情緒的東西,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倒是毅昌發現了他言行中的不合理之處,兩眼盯著他的一舉一動,暗中提高了警覺。
喬羽飛驚訝之下叫了出來:“不可能!兩天前我還聽人提到過他!”
澤逸沒把她激動的樣子放在眼中,拋下她徑直走向門口,毅昌神色一凜剛要上前攔他,猛然間看到窗外飛進來什么東西,連忙側身避開。這一避之下,澤逸已經來到窗前伸出一只手將飛進來的黑影捉住。
追上來的喬羽飛看清他手里捉著的是一只小鳥,這只鳥身上的羽毛顏色極為艷麗,而且像涂了一層漆般閃閃發亮,只是圓圓的腦袋此刻耷拉著,小小的身體一動不動地躺在澤逸掌中,似乎已經沒了生命的跡象。
喬羽飛向來喜歡小動物,現在看著這么漂亮的鳥兒猝死在面前頓時一陣難過,傷心之余便將璇璣叟的事暫且拋到腦后,走上前去輕聲問:“它死了嗎?”
澤逸看了她一眼,點點頭:“是的。”
喬羽飛咬緊下唇,伸出手去輕輕碰了一下那只鳥,果然它的身體已經僵硬了。
僵硬?
喬羽飛回過神來才覺得奇怪,這只鳥死了不過幾分鐘,身體怎么會在這么短的時間內僵硬呢?而且這只鳥說死就死,也太干脆了點。
沒等她進一步確認,澤逸抬起另外一只手在鳥身上輕輕拂過,眨眼間已經死掉的鳥兒就活了過來,在澤逸掌中跳了幾下后拍拍翅膀沿著原路飛走了。
喬羽飛一時間忘了說話,怔怔地看著死而復生的鳥兒飛出窗外,過了好半晌才爆發出一聲大吼:“混蛋!居然詐死來欺騙我的感情!”
隨著這聲震懾力驚人的怒吼,同樣剛從鳥兒詐尸事件中回過神來的毅昌再次陷入石化狀態,連同正往屋里走的澤逸也無端地停下了腳步,第一次正眼看向喬羽飛。
喬羽飛此刻郁悶至極,不管三七二十一沖上去揪住對方的衣領咬牙切齒地問:“你是什么人?璇璣叟到底在哪兒?”
縱使此刻是被脅迫的一方,澤逸的眼神依舊平靜無波,一句話道出兩個問題的答案:“我便是璇璣叟。”
“你騙誰啊?璇璣叟不是你師傅嗎?”喬羽飛磨牙的同時以一副‘敢再耍我就試試看’的兇狠模樣對上了澤逸的臉。一旁回過神來的毅昌見此情景只能不斷地默念“我沒看到我沒看到我沒看到……”,妄圖逃避現實。
“‘璇璣叟’是世人對枕流居主人的稱號,師傅是前任璇璣叟,而我是現任枕流居的主人。”澤逸的聲線偏向陰柔,始終一副不慍不火的樣子,卻令喬羽飛沒來由地確信他沒有騙她。
“你剛剛為什么要生氣呢?”澤逸問話時抬起了又長又密的睫毛,語氣里第一次含上了一點點好奇的意味。
“我的感情本來就不多,居然就給那只鳥詐去了一截,我當然會生氣啊。”喬羽飛松了手,余怒未消的答到。
“怎么,剛剛不會是你在搞鬼吧?喬羽飛說罷斜眼看他。
沒想到澤逸居然點頭道:“沒錯,我剛剛對它施了植魂術。”
“什么?”喬羽飛傻眼,“那它剛才是真的死了?”
“可以這么說,不過這只鳥是我閑暇時做的,不施植魂術的話它就和死了差不多。”
短短一句話中包含了大量的信息,喬羽飛一時之間根本消化不了。
“你說那只鳥是你做的?”喬羽飛好不容易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是。”
“然后你又把它給整活了?”喬羽飛瞪大了眼睛,還是不能相信澤逸所說的話。
“是。”
喬羽飛定定神,面色古怪地喚過毅昌:“毅昌,我是不是在做夢?”
毅昌嘆氣:“殿下,您現在很清醒……”
“那我踩你腳你怎么沒反應?”
“……”
雖然這件事情完全無法用科學來解釋,但事實擺在眼前,讓喬羽飛不得不信。但更主要的原因是有自己穿越時空在前,相比之下,賦予木雕的鳥兒以生命就不是那么難以接受了。
“璇璣……哎那個誰,你能不能改個名字,明明不是老頭偏要搞個老頭的名字誤導人家。”喬羽飛對著澤逸再一開口就是抱怨。
“……我的名字是澤逸。”好在對方沒有生氣的樣子。
誰知喬羽飛聽后眼睛一亮:“這么空靈又帶著水氣的名字很適合你呀,誰起的?”
“師傅他老人家起的。”
“那你父母呢?”喬羽飛說了才覺得不妥,連忙擺擺手道,“算了,名字是誰起的有什么關系,反正你還是你。”
“我沒有父母,是師傅在一個湖邊揀到我的。”澤逸平靜地述說著。
“喔。”喬羽飛想說什么安慰的話但突然間又什么都說不出口,正在擺動的手停在半空中,憋了許久才憋出一個字。
“你在傷心嗎?”澤逸似乎對人的情緒很有興趣,或者說好奇。
而喬羽飛因為他的話想起了遠在另一個時空的家人,一時間只覺得心頭一陣酸痛,臉上明顯黯然了幾分,手不自覺地緊握成拳,好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下一刻,她已抬頭對上澤逸,一雙明亮的眸子里寫滿了認真和堅持:“澤逸,你愿意到王都來嗎?我正需要像你這樣的人來幫我。”方才她已經想得很清楚了,像澤逸這么擅長機關制作、又會法術、又懂天象、看樣子文學修養也有保證的人才絕對千年一遇,說什么也要把他搜羅回去,不然也太對不起國家對不起人民對不起黨了……
“可以。”
不會吧,這么容易就拐到了?
“但要請枕流居的主人出山有一個條件——”
果然開始講條件了,她就說嘛……
“請出一道謎題,如果我在三天內還不能答出的話,那澤逸自然聽候差遣。”
原來不是他出題刁難,而是她來刁難他啊。害她白緊張一場——不過數學化學物理中那么多題要她出哪道呢?這真是一個令人頭疼的問題啊。
喬羽飛一會兒賊笑一會兒蹙眉,最后忍痛放棄了先前那個不厚道的想法,宣布她想到要出什么題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