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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蘇醒時,眼中所見又是完全陌生的床帳,淡淡的天青色縐紗上繡著簡單的云紋,四角垂著銀制的香薰球,絲絲縷縷的草木香氣在鼻端縈繞,湖水綠的被面一直蓋到她肩頭。
又來!?不要吧——
喬羽飛默默哀嚎一聲,深吸了一口氣做好心理建設緩緩扭頭,伏在床畔的睡顏一下子撞入眼簾。
窗外天光微明,照得眼前這張臉模糊了輪廓,她卻一眼認出,并因此心神安定,繃緊的身體慢慢松懈下來。
離近看的話,也不是很帥嘛。
她一邊在心底嘀咕,一邊屏著呼吸悄悄靠近,視線經過疲倦的眉眼、光潔略方的下巴、挺直的鼻梁,最后停留在即便熟睡依然上翹的唇瓣那里——唇上有明顯紅腫的傷口。
是不小心磕到嘴了么?這個念頭一閃而過,杏眼因而浮起笑意,以及本人無法察覺的憐惜和甜蜜。
臉上沒有汗漬,發髻不再歪斜,但衣服還是之前那一件,皺巴巴的衣袖上沾了幾塊煙塵和油污,聞起來還有一股焦糊的味道,即便有香球掩蓋依然難以徹底驅離。
喬羽飛瞬間回憶起彼時金來拎著木桶的情景。原來桶里是油?他們在那間屋子里放了火?是為了讓東垣王以為她已經被燒死了,還是要嚇他一嚇、不敢再繼續落腳天命城,亦或單純的想要毀掉那間屋子、消除她逃脫的痕跡?
種種猜測在腦海中繞來繞去,她一時走神,因而乍然有聲音響起時,結結實實被嚇了一跳。
“好熱烈的視線,我的臉有那么好看么?”
喬羽飛條件反射地揪著被角往后一縮,一臉偷窺時被人逮個正著的慌亂:“你 、你不是睡著了?”
含笑睜開的眼眸里沒有半絲初醒的惺忪:“哦?羽飛打算借機對我做些什么嗎?”
喬羽飛的眼角抽了抽,剛剛胸中漲滿的情緒和腦海里繁雜的猜測瞬間消弭得無影無蹤,柳眉一豎道:“這話應該我問才對吧?這是哪兒?你怎么會睡在我床頭?”
“武安侯府。”對方并沒有急著起身,仍舊保持著伏在床沿的姿勢平視她的臉,雙目笑意閃爍,亮得驚人,以理所應當的口氣繼續道,“你熟睡的時候,我怎么可能不守在旁邊?”
喬羽飛狠狠一眼瞪過去,對方眼中笑意更甚,伸出左臂揉了揉她的發頂,笑容里多了一些別的訊息:“不過,也虧你能睡得這么安穩,害我真想要做些什么了。”
喬羽飛“刷”地一下從頭紅到脖子,一把拉起被子遮住大半張臉,責難的話語模模糊糊透出被面:“這可是義父府上,你差不多一點!”
某人的左手移到她面前,屈指在她眉心輕輕一彈:“若不是得了侯爺認可,我怎可能與你共處一室?”
認可他?不久前還教誨她“像文大學士那種的,還是遠遠避開為妙”的古至誠?她被誘拐期間到底發生了多少事?又有哪些后續?為何把她放在侯府,而不是送回宮中?
問題多如牛毛,哪里還能呆得住?喬羽飛撐著手臂猛然坐起,還未瞄到外衣鞋襪的位置,身體一陣虛脫,幾乎立時就要栽倒。短短一瞬,她被人牢牢圈進懷里。
一聲壓抑的悶哼,不是出自她口中。她一時沒敢亂動,怔了一怔,急切道:“怎么了?”
對方略微動了動,歪身坐上床沿,雙臂收了收,語調格外輕松地回答:“趴了太久,半截身子都麻了。”
居然是這么蠢的原因?她幾乎都要懷疑對方并非熟識的那個——不論何時都風度翩翩,面對難題游刃有余,成熟練達,從容不迫的——文大學士了。
是他在改變?還是他一直都擁有旁人看不到的一面,而今終于展露在她眼前?
草木香氣、焦糊的氣味、汗水的氣息、發霉潮濕的味道交織在一起,隔出只能容下兩個人的空間。喬羽飛感覺環著自己的手臂又緊了緊,熟悉的聲音以她從未聽過的語調低聲說:
“別再有這種事了,我不禁嚇的……”
仿佛一把柴火投入靜靜燃燒的炭,一滴沸水滴入看似平靜的油,一道光闖進迷霧重重的山林,原本安靜的,開始燃燒,原本平歇的,開始沸騰,原本沉寂的,開始喧囂不寧。
百般情緒開始在胸中沖撞滿溢,最后化作一句簡單的言辭,脫口而出——
“就算剔除掉朋友這層關系,我……還是喜歡你的。”原來種種掙扎糾結猜測思索都指向一個結論,原來結論早已存在,只等她順應心意揭曉的這一刻。
說出這句話,從此,不會再有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