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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被銅鎖把守的朱漆門扇尚有十余步,木材焦糊的味道已隱約滲入夜風傳來。
屋里起火了!
無需破門而入,這個顯而易見的可怕推論掐住了被責令守門的守衛(wèi)的心臟。
里面的人一早被下了藥,此刻連一聲求救的嗚咽都沒有傳出,必然兇多吉少。就算門沒開、人沒跑,他也決計難逃責罰。
或許早先便該破門而入,而非跑出去通稟?
他尚在門外驚慌茫然,便見自家主上手中多了一柄寒光閃爍的短劍,一劍劈向門鎖,足有成年男子手掌寬的黃銅大鎖應聲斷裂,“鐺”的一聲砸在地上。
而持劍之人剎那猶豫也無,抬腳便向門扇踹去,力道駭人之至,門扇卻只是略微敞開一條縫隙,無數火星夾雜著濃煙一股腦地噴涌出來。
門從里面堵上了!?莫非混進了歹人?
利刃劈進木料的動靜接續(xù)響起,短劍迅疾如雷,一下下砍向門軸的位置,兩名侍從縱然再過驚詫,此時也回過神來,跟著掏出銳器開始劈砍其余門軸的接合處。
幾個瞬息之后,兩頁實木門扇應聲朝內倒下,門內卻仍有障礙,將門板半支起來擋著前路,破門而入者僅能透過火苗和煙塵看見室內情形。
原本位于室內正中的方桌緊堵在門后,桌下火光熊熊。各處用于裝飾的帷幕紗幔一件也無,仿佛已被火舌從里到外舔舐干凈,原本極盡奢華的溫柔鄉(xiāng)頓時令人生出家徒四壁之感。唯有宛如樓閣般精美的床架火勢正旺,床柱被燒得咯吱作響,床的中央隱約有一具人形躺臥。
隨著一聲嘶吼,有人踩著滾燙的門板躍進房內,直奔內室,被燒透的床架卻在他的雙手剛要探向床上時轟然坍塌,化作一團巨大的火球。
火光迷眼,烈焰灼心,焦糊的木渣迸了滿頭滿臉,斷裂的床架砸中了急切探出的手臂,顫抖的雙手在虛空中無力地抓了一把,下意識地收回來,放在視線模糊的眼前,掌心攤開,連一絲灰燼都沒能留住。
失去了……
又失去了……
不,還沒有!
火光之中,蕭索的背影僵直片刻,突然轉向墻角盛滿水的浴桶,然后——停止了動作。
桶中水面上露著半個腦袋,原本應當躺在床上葬身火海的女子幾乎整個縮在水下,雙手捂著口鼻,一動不動地望著恢復動作、逆火逼近的身影。
相距僅剩一步,喬羽飛生生打了個哆嗦,心中生出一絲恐懼。對方明明擔憂她的安危,不顧性命想要救她,她卻有一種刀鋒逼到近前的不祥預感——雖然直到此時,她依然無法理解對方的某些言行。
但所幸她沒有忘記自己的初衷是離開這間屋子,于是艱難地吞咽了一下,強裝鎮(zhèn)定小聲提議:“出去再聊?”
對方的回應是一把將她從水中拎起扛在肩上,根本沒將她落湯雞的狀態(tài)和自己燒糊的衣角放在眼中,大步邁出火場。
門口的障礙早已被人清理干凈,脫離親手制造的險境,早秋的夜風一吹,頭頂朝下掛在綁匪肩頭的喬羽飛頓時打了個哆嗦,水珠順著發(fā)絲一滴滴洇濕某人闊步走過的青磚。身為人質,她并不指望太好的待遇,但又懷疑對方有生生凍病或晃暈自己的打算。
不過,當務之急,還是弄清自己位于天命城何處,以及有沒有逃跑的機會。
夜色深重,綠樹蔥蘢,絲竹聲、喧鬧聲清晰可聞,火勢尚未擴散,因而原本的浮華美夢尚未驚碎。
“雇來的留下,其余人撤。”一聲令下,暗處悄無聲息地出現若干精壯的身影,瞬間把喬羽飛逃跑的念頭打回了老家——敵人智商在線,千里走單騎神馬不存在的,她要對付的完全是一個素質極高的跨國犯罪團伙嘛。
未幾,腳步停止,一堵高墻占據了喬羽飛倒立的視野,一根粗繩從墻頭拋下,喬羽飛心頭剛冒出一句“不會吧……”,某人已用行動證實了她的猜想,右臂纏著繩子左肩扛著她,在墻頭隨從的幫助下蹬墻而上,而后又輕輕松松翻墻而下。
院墻外,湖水旁,四艘烏篷船靜靜泊在岸邊,船頭搖搖晃晃閃著風燈,七八名身著短褐的男子分立于岸邊船上,有個領頭的伸手似乎想要接過她,被東垣王輕描淡寫地瞥了一眼,立刻縮回了手。
城中的湖……是靈鏡池?可為什么要坐船?湖中,或者湖的另一邊有東垣人別的藏身處嗎?
一聲低笑竄入耳中:“羽兒,你我似乎老是因火結緣,不如咱們就趁著月色,一邊游湖一邊觀火吧。”
喬羽飛眼角一抽,對這句話還真沒什么好反駁,從浮彰到琫昂,再到天命城,沒看她已從最初的被陷火海進化到今夜的主動縱火了么?
次次都造成巨大的財產損失和惡劣的社會影響——孽緣,絕對是孽緣!
等喬羽飛被抱上船后,短褐男們訓練有素地避至船頭船尾。船艙里只剩綁匪頭子和人質時,東垣王再不掩飾自己的滿意,一邊更換衣物一邊笑道:“羽兒竟會如此乖巧,莫不是終于認清我是可以托付的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