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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下張鵬飛安排飲宴后命下人引許春庭去客房安歇,而張鵬飛卻想著賣田的事半夜沒睡好,直到凌晨才有些眉目。第二天一早張鵬飛便將林海生、張凱、薛天佑、何磊等人招來,將自己準備賣田的事和他們說了,命這些人將消息傳出去。這些人家中都是所中的土財主,而且消息一放出去周邊的地主富商都會知道,古人對聚斂土地又有著異乎尋常的熱衷,不怕沒有有心人。
做完這些許春庭也起來了,于是兩人洗漱吃過早餐后便踏上了前往廣州的行程。許春庭是坐商號的貨船而來,這艘和鳥船大小形制相近的船就停在城南碼頭,所以這次去廣州也是走水路。張鵬飛命家丁將鳥船上的五百斤生鐵佛朗機和其它武器全部拆下,從這去往廣州沿途都是南頭水寨的控制范圍,不會遇上海盜,帶上武器不但無用而且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這次張鵬飛仍舊帶上周泰、張擇善、牛斗、陳大錢四人以及三十名家丁坐上鳥船,許春庭自和商號伙計坐了貨船,兩船便即向廣州城而去。
過伶仃洋順著珠江口逆流而上,其時珠江下游非常寬闊,廣州人稱其為海,這段是珠江上最繁華的航道,船只來往帆影重重,其中甚至不乏西洋商船,不時還可以看見明軍的戰船穿梭其間巡邏。這一切讓張鵬飛大開眼界。
兩艘船在珠江北岸的碼頭靠了岸,這里停泊著數以百計的商船、漁船,同時有十幾艘商船在裝卸貨物。見又來了兩艘船,碼頭上的苦力立刻擁將上來,紛紛喊道:“小人有的是力氣!求爺賞小的口飯吃!”待知道張鵬飛等人不裝卸貨物時才悻悻散去。
張鵬飛下船走上碼頭向遠處看去,只見里三層外三層全都圍滿了苦力,其數目遠遠超過了碼頭所需的數量。衣衫襤褸的苦力們都面有菜色,一個個抄著手用希翼的眼神看著江面,一有船只靠岸便圍上去攬活,但無奈僧多粥少,大部分人只得失望而回。
張鵬飛疑惑的問身旁的許春庭:“表哥,這碼頭上怎么有這么多搬運工?看他們的樣子倒像是災民。”
“他們就是災民。”許春庭走上前來沉聲答道:“近些年天災人禍不斷,破家的農戶是越來越多了,加上北面的湖廣一帶兵荒馬亂,每天都有大量難民涌進嶺南,大家都到廣州來找飯吃,就成了眼前這副模樣。”
“沒想到嶺南富庶之地也破敗至此!”張鵬飛語氣中沒有一點悲天憫人的情緒,反而倒有些驚喜,不是他幸災樂禍,而是他想到兵源和罐頭廠的工人都有了著落。
眾人便即進城,只見街道上行人接踵摩肩,道路兩旁店鋪林立,皆是門庭廣闊裝修豪華,張鵬飛還是第一次看到古代的大城市,差點把脖子都轉歪了。趕到城南的許府,進門后張鵬飛先是拜見了舅母也就是許春庭的母親,一個挺市儈的普通婦女,然后在許春庭的帶領下去內室拜見臥病在床外祖母。
老太太非常激動,也許是想起了早年過世的女兒,她拉著張鵬飛的手直掉眼淚。雖然有身體原主人的記憶,但張鵬飛對這老太太還是感覺挺陌生。但他怕引起許春庭等人的懷疑和不滿,只得強打起精神和老太太敷衍。到后來,他不自覺的想起了上輩子的奶奶和父母,不覺眼睛濕潤起來,這在其他人看來自然是情真意切,這才完美的應付過去。
晚飯后,張鵬飛和許春庭在許府后花園的涼亭中小酌。張鵬飛問起昌隆商號的情況,許春庭都一一作答。在談話中,張鵬飛發現許春庭雖然表面上非常殷勤,但實際上卻有些敷衍,說的都是空話套話,是以說了半天,張鵬飛對商號的整體情況還是云里霧里。
許春庭及其父親掌管商號已有十余年之久,許家在商號中所占的份額已經不在張家之下,所以許春庭潛意識中早已將商號看成了自家的產業,是以不愿意張鵬飛過多的插手。
張鵬飛心想是人便有私心,何況許春庭這樣的精明商人,只要能為自己所用,讓他得些好處也無妨。是以毫不在意,當下微笑著說道:“生意上的事我是不太懂,所以這商號還要請表哥多費心。其實我這次來廣州是感覺有件生意可做,想來問問表哥。”
“什么生意?”許春庭對這一類的信息很敏感,連忙問道。
“不忙。”張鵬飛對涼亭外的家丁揮揮手,“我帶來幾樣下酒之物,咱們邊喝邊談。”
周泰和幾個家丁一人抱兩個酒壇走過來,還有家丁拿著小碳爐在涼亭外生火,將酒壇開蓋放在爐火上烤,不一會,一陣奇異的香味便飄進涼亭。
“是魚?”許春庭起先還以為是酒,這時露出疑惑的表情。
張鵬飛道:“是我上次出海帶來的海魚,請表哥嘗個鮮。”
說話間魚已烤熱,家丁將魚用碗盛了端進涼亭放在小桌上。金黃色的魚肉塊混著少量琥珀色的湯汁,看上去分外誘人。
張鵬飛拿起筷子做了個請的姿勢。許春庭夾起一塊魚肉放進嘴里仔細品嘗,覺得雖然味道不錯,但也無什特異之處。他邊吃邊道:“千戶大人所說的生意就指在這魚肉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