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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雇工們散去,張鵬飛等人則回城,待到了許府張鵬飛召見了被他留下來的那六個識字的雇工。經過交談張鵬飛得知這六人中有四人不過旁聽過幾天私塾,斗大的字識不得一籮筐,直接忽略;另一人叫王周是個落地童生才能一般,頂多能當個書辦;只有最后一個叫李耀祥的人引起了張鵬飛的注意,并不是因為這人有什么特殊的才能,而是因為他的職業是一名字匠。
經過了解張鵬飛知道了字匠的意思。所謂字匠就是以識字為手藝,專門給人寫信讀信、抄書、代寫文書為生的人。這些人以師傅帶徒弟的方式學習文化,以養家符口為目的,也不參加科舉,也不學四書五經,僅就著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書之類的啟蒙讀物識些字,所以算不得真正的讀書人。之所以對字匠感興趣是因為張鵬飛現在需要大量識字有文化的人輔佐,但他現在的身份不可能有太多正統的讀書人看得上他,而且大量招募讀書人也是犯忌諱的事,而招募這些字匠就沒有這些麻煩了。而且這些字匠混跡市井之間,為人都比較開通,沒有讀書人的迂腐,用起來更加順手。
“廣州城中,像先生這樣的字匠多嗎?生計如何?”張鵬飛打發五人下去休息,單問李耀祥。
這李耀祥大概三十多歲,身材不高,小鼻子小眼看上去比較猥瑣,但一身打了補丁的藍布短褂十分干凈得體,坐在凳子上腰眼板直眼觀心鼻觀口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樣,但一雙綠豆般的眼珠卻十分靈動,這一切給人以精明能干的感覺。聽張鵬飛出言相詢,他誠惶誠恐的答道:“回東家,小人一介草民當不得先生二字,東家叫我阿祥就好。廣州城中字匠有很多,幾乎每條大的街巷都有一兩個。至于生計是越來越艱難了,現在世道不好,不少白發童生、落地秀才這些正統的讀書人也放下身段來和我們搶飯碗,偏偏四周街坊鄰居還更相信他們。否則小人怎么能淪落到碼頭當苦力?!?
張鵬飛聽了哈哈一笑,說道:“不知先生對廣州城是否熟悉?”
李耀祥答道:“小人本廣州土著,年十三便出來混飯吃,當過米店雜工、酒樓跑堂、商行賬房、牙商、衙門書吏、街頭算命先生,落魄時還在城西蟄暇寺當過兩個月和尚。廣州城中不說閉著眼睛能走,但大街小巷了如指掌三教九流皆有交際也不是空話?!?
張鵬飛知道李耀祥這番話未必全數屬實,但看這人面相談吐應該有些道行,只是不知他為何和一幫碼頭苦力混在一起。不過他沒說張鵬飛也不想多問,于是便道:“如果讓先生留在廣州城給我專門招募字匠,數量越多越好。先生以為如何?”
李耀祥本本分分的答道:“小人現在就是東家的人,東家要小人怎樣就怎樣?!?
“每招募一名合格的字匠先生就可以得到五兩銀子的報酬?!睆堸i飛聽到李耀祥說是他的人時不禁一陣惡寒,“當然先生招募的對象也不局限于字匠,還有落魄書生、說書先生、工匠、武師、賬房甚至是各種雞鳴狗盜之徒,只要有才能有本事的人就能招募。如果我需要某種特定的人也會要先生招募。所有被招募的人我都會按才能大小給先生報酬?!?
李耀祥面目還是那樣古井無波,但其實他心中已是翻江倒海,招募一個給五兩,一百個就是五百兩,一千個……他簡直不敢想下去了。他懂一些相學,曾給自己批命是早年坎坷,中年遇貴人發跡,晚年榮華富貴享之不盡,這時他便將張鵬飛看成命里的貴人。
張鵬飛站起來活動活動身體,繼續道:“等會我叫人給先生拿500兩銀子作為費用,還會讓昌隆商號撥幾個人給先生作為助手。時候不早了,先生下去休息吧?!?
“謝東家看得起,小人自當盡心盡力?!崩钜槔涞墓硗肆讼氯?,不過說到休息他今晚可能要失眠了。
“千戶大人招募這么多識字的人,所謀不小啊?!边@時坐在張鵬飛對面一直悶聲喝茶的許春庭突然出聲??戳藦堸i飛剛才的做派許春庭覺得他所謀甚大心中有些不安。
“能有什么圖謀?”張鵬飛故作輕松的笑道:“我不過是想找些識字腦袋靈便一些的人給我帶工而已。”
聽張鵬飛這么一說,許春庭也覺得自己多慮了。他知道這個表弟雖然任性胡鬧,但要做出什么太出格的事卻也不信。當下許春庭叫下人送上夜宵酒菜,兩人邊喝酒邊談天說地,又說些辦漁行的細節,說得起勁卻忘了時間,不知不覺便到了五更,也就是凌晨三四點鐘的樣子。
張鵬飛已經微醉,處于半夢半醒的狀態。這時前院突然傳來一陣密集急促的腳步聲,隱隱還傳來呼喝之聲。張鵬飛一個機靈醒了過了。
“保護千戶大人?!币恢笔塘⒃跊鐾ね獾闹芴┓浅>X,連忙招呼家丁將涼亭護在中間。周泰手按刀柄向許春庭投去詢問的眼神。
“千戶大人不必緊張?!痹S春庭面不改色的笑道:“那是商號的學徒在操練?!痹瓉碓S春庭為了昌隆商號將來有一批忠心耿耿的伙計,就收養了三十四名孤兒,平時由幾個年老退休的伙計管事帶著教授文化知識和商號業務,又命府中護院武師教其拳腳功夫,務必使其將來能文能武能獨擋一面。
聽許春庭的解說后張鵬飛覺得興趣盎然,于是說道:“有點意思,表哥,我們去看看行嗎?”
“當然沒問題!”許春庭當即答道:“我來給大人引路。”
當下兩人在周泰和十幾名家丁的護衛下往前院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