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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漠感覺,那一刻的笑,看著為什么那么惡心。桃花一樣可愛的小女孩,看起來為什么那么丑。
“我不是土狗!你們不許罵我爹娘和師父!我爹娘和師父也不是土狗!”林漠大哭著抓起桌上硯臺朝一身白衣的楚清寒擲去。
硯臺被楚清寒接住,半硯墨水潑在他臉上身上,同時也濺在楚清寒身后凌云諾的臉上。凌云諾尖叫一聲,朱禁和謝言見狀忙抓住林漠兩只胳膊抽了林漠兩耳光。
面容俏麗可愛的凌云諾被這一潑,刁蠻脾性頓起,從同樣發怒的楚清寒手中搶過硯臺,用白皙的小手朝著林漠頭頂使勁一砸。
“咣”地一聲,仿佛還不過癮一般,凌云諾又朝著林漠頭上砸了一下。只見汩汩鮮血從林漠頭上流下,瞬間染紅左半身。
“你就是一只小小的土狗!你居然敢弄臟我的臉和衣服!我要讓我爺爺把你逐出山門后再讓我大哥打死你!像你這種小雜毛死了都不會有人傷心!”凌云諾尖叫著,朝著林漠臉上呸了一口。
楚清寒擦著臉上的墨水,上前給了林漠一巴掌,接著一腳踹在林漠肚子上大罵:“我讓我太祖爺爺把你和你師父一起趕出去!土狗!小雜毛!你算什么東西,敢打我!”
林漠的頭被謝言和朱禁二人摁著低下,肚子疼痛無比,臉上火辣辣地疼,腦袋嗡嗡的不比肚子上的痛,任憑頭上鮮血留著,只覺得頭皮很癢,想撓一撓,他伸出舌頭舔了舔唇邊的血,似乎還有唾沫的味道。
青石小徑,芳草萋萋。
白澈和凌重山以及在東靈書堂講學的常飛師兄一路走來,白澈四歲上山,當時也在東靈書堂,今日故地重游,所以心中激動無比。
“常師兄,我這徒兒頑劣不堪,還多靠師兄教導。”白澈恭謹地對常飛道。
常飛年過三百,道法有成,將講學也作為靜心修道一部分,所以常駐于東靈書堂。
他雖較白澈大了許多,不過白澈乃是掌門大弟子,六年前帝星降世時又與邪道二代弟子魁首天邪老人鐘山遙一戰揚名,所以常飛對這位極可能是未來掌門繼承人的師弟客氣有加。畢竟自己根骨并不是特別奇特,能抱上一個粗腿的話足矣安享天年了。他笑道:“白師弟放心,書堂現在風氣極佳,里面每日聽講的同輩只有四人,年歲都幾近相同。三大世家送來那三個小子都知書達理聽話異常,當然還是因為凌師伯的寶貝孫女在。”
他說完凌重山一笑,自己的寶貝孫女自己當然清楚,小小年紀不學好,跟著那幾個小子什么都干。得虧長得漂亮,被那幾個小子當成公主一樣供著。
凌重山捋著胡須拍了拍白澈肩膀哈哈道:“白師侄,帶你去見見我那寶貝孫女去,你肯定喜歡。那妮子長大肯定是禍害人間的小妖精。”說完大步邁去,看著比白澈還激動。
白澈一個趔趄,心道:哪有這么說自己孫女的,什么叫我肯定喜歡。想罷搖搖頭,畢竟是自己大師伯,跟常人就是不一樣。不過難得見自己大師伯如此開心過。
日出東方,晝霞朝露。白澈已經依稀可以看到東靈書堂的屋檐。
常飛對白澈笑道:“一般這時候幾個小家伙都開始背經誦著了。肯定是見到小師侄,一時玩心四起聊起天了。”
白澈聽后訕訕一笑,并不答話。
青石徑,紫竹林。東靈書堂就坐落在翠云紫竹海旁,景色優美,環境清雅。
三人打開書堂木門,突然間止住了臉上笑意。只見里面污亂不看,三大世家的小子在指著那個新來的小師侄破口大罵,小師侄長發散開,渾身血污墨漬,凌師伯孫女和楚家小子臉也沾著少許墨漬,楚家小子見到眾人進門,還一腳踹在新來的小師侄肚子上。看到如此景象,常飛氣的渾身顫抖,剛剛一路夸贊自己將幾個小公子和凌家孫女帶的多么多么好,現在的情況不僅打了自己的老臉,而且掌門一脈白師弟昨日親自送來的那個小師侄居然被幾人打成這般摸樣。常飛一時氣急大吼:“都給我住手!”
屋內正在毆打林漠的凌云諾和楚清寒哼了一聲,齊齊停手。
白澈看到屋內景象也是一驚,血液全涌入腦中,使得大腦一滯,自己的徒兒頑劣從他出生起就知道,但是為什么第一天就被幾位師兄合伙欺負?
白澈心中驚疑,雖答應林玉夫婦好好照顧林漠,但在大師伯和自己這位常駐書堂的師兄面前,不好意思開口相護。面露氣色喝問:“漠兒!為何動手與師兄師姐相斗?師父一路教你的長幼尊卑,同門相愛當耳旁風了?!”
白澈這一喝問,用上了真氣,整個書堂為之一震。
本來已經疼痛難過麻木的林漠被白澈一聲吼醒,望著在場幾人,最后看向白澈,突然嚎啕大哭起來。
“師父!漠兒沒忘!漠兒沒忘!他們動手打的我……我寫了幾個字他們就開始打我!”林漠大哭著抓起桌子上已經被血墨污濁了一半的紙張給白澈遞去。
有時候,被人冤枉比毆打更令人難過。尤其是自己親近的人。
白澈怔怔地看著林漠遞來的紙,雖然字跡已經模糊,不過字形依然還在。
契若金蘭,莫逆一心。
凌云諾看到最疼自己的爺爺都來了,將腰桿一挺大聲指著林漠道:“打的就是你這個小雜毛!怎么樣?你竟敢用本小姐的紙亂寫亂涂,打你怎么了?土狗!你就是山里來的土狗,不懂規矩的土狗!你們全家都是土狗!不知道哪位師叔看上你將你領進山門的!你師父也是土狗!所以才將你這只小土狗帶進來!”說完又吐了林漠一口。
旁邊幾人爭先恐后地向常飛告狀:“先生,他先踹我的!我爹娘給我買的錦繡袍都被他抓爛了!還潑我墨汁,差點將我胳膊扭斷!”“先生,他打我頭,我爹說我們家人是跟著寒冰大帝打過天下的,在寒疆不能被人欺負!”“先生,他就是一只山里來的土狗,他們全家都是山里的野民!我們不想和他在一個山門,請先生把他趕出山門!”
林漠似乎聽不見幾人嘈雜的叫嚷,他只是睜大眼睛不讓眼淚流出來,他不甘的沖著還在吵嚷的幾人大嚎著:“我不是土狗!我爹娘也不是!我師父也不是!娘說過不能軟弱,要懂得忍讓,去了大門派里,不能給爹娘和師父丟人!師父說過要同門相愛!我沒有錯!你們錯了!你們錯了還罵我還打我!你們才是不懂規矩!你們才是土狗!你們不許說我的家人和師父!”
“漠兒!”白澈突然大叫了一聲。
林漠睜大眼睛看著師父,小嘴緊抿。擦去眼淚,止住哽咽。很怯弱地望著師父,害怕師父出言責怪,害怕給師父和爹娘丟人。于是不再爭辯。
被那一雙清澈的眼睛望著,常飛和凌重山也是一嘆。世間璞玉無數,可這般大的年紀,能露出如此堅毅目光的,只有眼前一人。這一具六歲孩童的身體里究竟藏著怎樣的靈魂。
白澈扶著門框,迎著徒弟的目光。心中百轉千回,六年來,自己的徒弟并沒哭過,六年來,自己的徒弟頑劣依然,不過今天,他似乎長大了,似乎沒做錯。
突然,不知怎么的,白澈望著自己血墨污濁的徒兒,還有那雙已經裝了一框眼淚的眼睛。鼻尖一酸。“啪”地一聲,將手中門框生生捏碎。這一刻,白澈渾身力氣似乎被抽空,根本說不出任何話。他上前蹲下,捧起林漠的臉,將他臉上口水擦去。
“你沒給師父丟人。”白澈抿著嘴巴肯定道,“是他們不對。”
“你是誰!你憑什么說我們不對!我爺爺還在這,你居然敢替這個小雜毛講話!我娘是……”凌云諾等著眼睛指著白澈不停道。
“啪”的一聲,白澈一巴掌狠狠將面前八歲的小女孩抽倒在地。
“哪里來的小姑娘,不懂規矩。你娘是封寧,是嗎?讓她來找我算賬。我徒弟今天沒錯。”說完起身緊緊拉住林漠的小手。向外走去。
林漠聽到這句話,眼淚突然不爭氣地掉了下來,抿著嘴唇一聲不吭地跟著師父大步而去,留下吃驚錯愕的凌云諾倒在地上。
屋內凌重山嘆息道,他知道這次這個乖巧老實的師侄,真的生氣了。
“諾兒,起來走吧。”凌重山喚了一聲。負手出門,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凌云諾坐在地上大哭起來捶打著地面,過了一會,看著疼愛自己的爺爺走遠,并未理會自己,于是憤憤然起身跟著去了。
看著背影漸沒的白師弟,常飛望著書堂中還在不停罵罵咧咧的三個世家公子。苦著臉,心里百味雜陳。他手中握著地上撿起的一張污濁骯臟的紙。
契若金蘭,莫逆一心。
突然間覺得,其實這張污濁骯臟的紙,比世間其他的紙,干凈多了,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