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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梅麗好不容易在鋪著白色絲綢餐布的自選餐桌邊停了下來，轉過身對姚晟瀾說，“我們當然不回去了，姚姐姐我帶你來前廳，那個無賴就不會找你麻煩了。”

姚晟瀾雖然慰藉地笑著，心底卻是茫茫然，他汪鵬瑜與兄長之爭鬧得沸沸揚揚，今后怕是還有后續。金梅麗覺得姚晟瀾心腸許是極好的，讓人這般折辱，卻是厚道的不加埋怨。兩人心思南轅北轍，也無礙結成好友。

姚晟瀾聽金梅麗的話語，覺得字字溫暖，不過是剛剛相識，小姑娘亦是設身處地的關心她來。

只是她們兩位單身的年輕女子，在宴會里自然有人來搭訕。一個同樣單身的面善的西裝男子過來，只是象征性的自我介紹之后，問清了姚晟瀾的姓名，神情有些古怪。再和金梅麗說話，金梅麗客氣而生疏聊了幾句，那男子便識趣得道了一聲失陪。

姚晟瀾便問，“那位吳先生是你的朋友？”

“我也是剛剛認識的。”金梅麗微垂著腦袋，聲音囔囔的，羞澀也微惱。姚晟瀾自然明白這是什么表現，正想調侃幾句。舒浩啟的長兄和長嫂便是朝她們走了過來。

金梅麗和他們素未謀面，姚晟瀾雖然是初次見面也是極為尊敬的問好。

舒浩啟的長兄名為舒浩珍，而立之年便是監察廳的副長，太太李明玉系出名門，是個聰明而主動的賢內助。言語間，總用一種晶瑩欣賞之色暗暗打量著姚晟瀾，姚晟瀾面上不顯，亦是猜到有幾分誤會。

“姚小姐是傅增湘的弟子？”舒浩珍讓旁人喚著走開的空檔，李明玉微啟貝齒問。

“晟瀾哪里敢當，傅先生是家父的至交，便是托著這層關系，方能在傅太太辦的女中畢業的。”姚晟瀾謙虛道。

“我瞧著姚小姐就是冰雪聰明，聽浩啟說過，您曾經可是在貝滿女中一曲成名，陳教授便是編排了《子衿》才名滿北平，姚小姐能參與其中，卻能說自己是個平庸之輩。”李明玉聲音溫柔，笑容睿雅，光是通身的氣質便看得出是籠絡和交際的嫻熟。

“《子衿》可是陳教授費盡心血的作品，晟瀾亦是覺得能參與其中，便是人生一大幸事。”姚晟瀾笑容可掬，話題倒是引起了金梅麗的興趣，便好奇問，“姚姐姐，《子衿》是什么？”

“那是兩年前貝滿女中校慶時，我參演過的一個節目。”姚晟瀾目光柔和，任人瞧不出里面摻著一絲傷痕。

話音未落，金府大門處一時聚攏了許多的人，音樂也驟然而止，姚晟瀾并著金梅麗，李明玉一齊好奇往那處探望過去。

幾名軍人的墨綠戎裝在端莊正式的豪華賓客面前凸顯醒目，行動訓練極為有素，立正靠攏，迅速將在門口的圍觀的賓客分開出了一條道，不解的是，士兵表情沉默而嚴肅，這陣勢無端端引起了緊張。

金府的婚宴，是誰怎么不給面子。

人到底是走了進來，領頭的冷峻英氣，氣勢睿利內斂，身邊跟個英姿勃發的副官，不言茍笑。人群里稍稍有了議論聲，“那個不是汪鴻瑾么？”“是啊，他怎么會來這兒？”

“據說是和七少極好的交情。”“當年的馬場……不是送了七少的么？”

姚晟瀾有一些訝異，不過更多的是本能的不安，她自然不會單純的認為汪鴻瑾從她歸京之后都沒有聯系過她僅僅是一種折辱。想要溫順賢淑的女子，四九城比比皆是，不缺她姚晟瀾一個。

至今未見……

金府婚宴……

汪鵬瑜……

一時想了很多，卻抓不住可靠的，再如何，這也是他們分別半年之后的第一回相見。從前便是知道他的名聲地位，今日一見果然……非同凡響吧。

“那人是誰？好大的陣勢。”金梅麗聲音絲絲不悅，李明玉聽了，嘴唇彎起，似笑非笑，“汪鴻瑾，華北的第一戰將，到底聞名不如見面。長得比傳說中兇神惡煞的好太多了。”

獨獨是姚晟瀾沒有說話，心里平靜，因為她知道這就是真實的他，在眾人之中不可一世的他，終于親眼目睹了預想中的答案，卻是摸清自己的下半輩子要站的是個什么樣高處不勝寒的位置罷了。

姚晟瀾和汪鴻瑾離得太遠，聽不清具體說了些什么，只是不過半刻，汪鴻瑾在眾人面前對金栓寒暄未完，便是聽繁瑣的腳步聲，和金燕西揚聲道，“鴻瑾，可把你等來了。”

宴會的氣氛已經緩和了過來，華麗的音樂再次奏起。

姚晟瀾便是瞧見一些盛裝的女子揣揣不安的模樣，李明玉見狀，便是笑著和姚晟瀾解釋，“哎，也沒有好奇怪的，金七少與那汪鴻瑾的交情，四九城嘖嘖稱奇了好些年，倒是真知己勝手足。今日金燕西成婚，北平就少了一位適婚的王孫貴戚，汪鴻瑾來了能不成為時望所歸的心儀人選么。”

汪鴻瑾和金燕西不知說了什么，回首張望。

姚晟瀾躲在了人群里，對著李明玉笑得晦澀。

“我果然是在眾多圍觀著你的人里面。”如是姚晟瀾心中所想。

汪鴻瑾敏銳的目光在人群中一掃，越過盛裝的男男女女，只在金梅麗身后尋到了隱著身子沉靜垂眸的姚晟瀾，身著少見的洋裙，化著細致如煙的淡妝，隨性而自然。

“我只一眼就找到了你，所以非你不可。”汪鴻瑾心中的聲音卻是這樣道。

茫茫人海中，擦肩而過，回眸而視，停住了視線的就是注定好的前世今生？

微凝掩面一笑，唇邊譏諷，到底要擦肩而過多少回才能換來回眸一笑？豈不是要將衣服也擦破了才能等到？

等那些又是做什么，無疑是畫餅充饑的笑話，可世界上無疑是饑餓的人們就嗜愛在自欺欺人。

——《微凝第三章擦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