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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在場的都是一些熟絡的女眷，晟瀾也不想與牛素云打交道，只道，“二嫂是謬贊了，如果說是美人，二嫂不就是一位么。”

“呵呵，”牛素云涼悠悠的笑了，“你倒是會說，這對口不對心的本事是你們姚家女兒才會，我可學不來。”

“承讓，好比是裝瘋賣傻，這事情，我姚家亦是真真學不來。”姚晟瀾抬起眼去瞧她，不屑之意深明。

牛素云向來傲慢，這次卻不知為何臉白了白，眼眸顫動，厲聲提起，“你什么意思？”

“二嫂還是小聲一些好，那些事情你知我知，鬧得滿城風雨就沒意思了，不是么。”晟瀾涼意一笑，故作高深的道。

“好啊，真真是好，還沒嫁過去呢，就替著夫家人說話了。”牛素云左右看看了，壓低了嗓音道。

“二嫂，也不必將晟瀾說得如同助紂為虐一般，能嫁于他家，也多虧了懷玉哥哥的撮合。”

牛素云表情一愣，似乎是意想不到。“你說什么？”

晟瀾接著說，“我能嫁入汪家，莫愁姐姐寄居庵中，大半功勞自是受懷玉哥哥所賜，二嫂如今卻作是不懂的樣子，可是要告訴我是如何無辜。”

牛素云忽的睜大了雙眼，不可預料般連連發問，“懷玉不是你們逼的？你們將他折磨得只剩下半天人命？還是……還是……”

“半條人命？”晟瀾瞥見水榭中人去無多，慢慢的逼近牛素云，“二嫂，這話說得輕巧，你若是當初在杭州，便可得知到底是誰失了性命，由人逼著眼睜睜迫毫不相干的人去死的滋味，怕是二嫂沒試過吧。”

牛素云讓晟瀾逼著連連退后，硬持著底氣道，“那……那又怎么樣。”

晟瀾哼地一聲笑了，道，“多行不義必自斃，這話老得似墊棺材里的灰兒了，說多了莫說二嫂了，連我也不會信。不過現在我更信一句，東風壓得了西風，西風更壓得了東風。今日你牛家還能作威作福，他日就輪不到別人家？”

“你……”牛素云從未有人敢用這等語氣威脅她，一時竟真憋住，難以言語。

“我便是要看著懷玉哥哥安康逍遙，好好看著你們安康逍遙。”

撇下這話，晟瀾冷冷的轉身離去。牛素云背抵著水榭的欄桿，手腳有些發軟，全然沒了平日的飛揚跋扈，眸子閃爍，一時也不知是在思慮些什么。

遠遠的池塘垂柳下，儒雅文氣的孔立夫著了一身長衫，扶開長細的柳枝，對著走下水榭的晟瀾喚道。

晟瀾收斂了方才的氣勢，駐足一望，見孔立夫眼中的意味深長，便是知道，他全然看見了。

“立夫大哥。”晟瀾揚起面孔，孔立夫卻別過臉，深深道，“陪我走走吧。”

兩人一路便是沉默著，走了一路除去見了幾位客人點頭寒暄，便是沒了其他話語。一直過了長橋，到了桃云小憩的門外，桃園里的風景如畫，兩人便是停在了門檻外。

“我是要和你道歉的。”孔立夫聲絲淳淳，襯上如墨的瞳孔，一派辛棄疾詞中的特有婉約和煦。

“和我道歉做什么。”晟瀾輕笑道。

“我不知你與歐陽先生已經解除了婚約，還冒昧了……”

若是說不動容，難免矯情了，這話還是微微如針一扎的痛，雖然不似從前深刻，亦是有不愿的苦楚。

“孔大哥，不知者無罪。”晟瀾自認已經是收攏得很好了的笑容，可孔立夫在心中道，便是受過這樣苦楚的人方會懂得那是什么滋味。見孔立夫沉默，晟瀾也不再多言。兩人便是繞著桃園走了一圈歸來，紫蘇見到他們方告知，宴席已經開了。

晟瀾順著她的話答應了，孔立夫也不再挽留，便是看著晟瀾和紫蘇走進了燈火通明的水榭中。

那一夜，賓客散盡，姚太太年紀大，紅玉亦是身體柔弱，晟瀾便遣人讓她們去休息，待忙完今日的宴席收拾，已經是深夜。

紫羅早就累得直打哈欠，晟瀾見熬得紅血絲的紫蘇，悄聲讓她帶著紫羅去睡。

紫蘇猶豫幾次，才扶了紫羅去。

紫蘇紫羅如今還在晟瀾身邊服侍著，本來按馮舅爺的意思，紫羅本該去茶房的，可紫蘇卻和晟瀾道，她想讓紫羅留下來。

晟瀾笑笑，道，我的陪嫁丫鬟可是只有一個。

紫蘇卻說，紫羅也教會了我不少東西，沒了她，小姐過不了多久就會嫌棄紫蘇愚笨了。

晟瀾也不點破她的小心思，有些彎彎繞繞也是好的，他日入了司令府，不至于是龍潭虎穴，也是要費盡渾身解數的地方。

月光底下，只晟瀾一個人提著燈走在鵝卵石的小路上，這風吹過花影搖曳，庭中如積水空明，是個難得的晴朗夜幕。聽著抄手游廊有腳步聲，晟瀾并不害怕，只顧探頭去看。那人影慢慢才從陰影中走出，熟悉也親切，晟瀾笑吟吟道，“立夫大哥，這個時候了，怎么還在園子里。”

孔立夫換了舊式的灰藍嗶嘰大褂兒，恰時有些恍惚，一時沒反應晟瀾說了些什么，只便是愣在了游廊之中。

“這么黑，干什么不帶盞燈。”晟瀾走進孔立夫，微微嗔怪的語氣。

“我習慣了一個人，便不帶燈了。”孔立夫如夢方醒，有些尷尬的說。

“是忘了吧。”晟瀾有些奇怪的望著他，說的話不像是推測，反而像是為他尋借口。孔立夫便是低頭一笑。

孔立夫如今還是住在姚家的舊宅中，不過今日喝多了幾杯，因為他看見了一件事實，幾乎都無法相信。那就是眼前有一位少婦，自從生了孩子之后，卻絲毫沒有喪失青春的美麗，肉皮兒還是那么細嫩，眼角還是依舊豐盈光潤，仿佛生理上從未發生什么變化，那就是木蘭。席間晟瀾亦是忙碌的，作為家中的小女兒，木蘭出嫁，莫愁不在，自然多方要她打點交代。

“立夫大哥，我帶你一程吧。”晟瀾輕盈的來至他的面前，孔立夫覺得心里空落落的，木然的點了點頭。

“這院子，我也還不熟，路卻是好走的。”晟瀾做事越發的謹慎周到，姚太太也將管家的大權一半發給了她，她頭一回要做的便是將王府花園的每一條路記仔細了。

“麻煩你了。”孔立夫由衷的說，晟瀾是留意他半夜出游，記不得回客房的路，所以才攜他一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