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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春江在房里問診,忽聽小護士細聲的說,“柳醫(yī)生,病人的家屬要見您。”
柳春江薄薄的眼鏡片后閃過一絲疑惑,后來才明白過來,是誰來了。于是將病例表格遞給了小護士,忙出去迎,舉目四望,走廊立著神色各異的三人,與沉靜內(nèi)斂的姚晟瀾道,“晟瀾,你來了。”
歐陽于堅復雜而感激的眼光一直未離開過姚晟瀾身邊,姚晟瀾卻視若無睹,直徑和柳春江頷首道,“伯母如何?”
“已經(jīng)是用最好的藥物和儀器了,重要是要看病人的意志。”柳春江扶了扶眼鏡。
姚晟瀾猜測著這話,小護士卻推開了門,探身對門外的幾人道,“那位太太想見一下一位姓姚的小姐。”
姚晟瀾道,“我就是。”
歐陽于堅在身后喚道,“晟瀾。”
姚晟瀾輕斂眉目,淡淡的看著他的面孔,歐陽于堅心中一痛,只道,“謝謝你。”
姚晟瀾不再說什么,和小護士一起進了病房中。舒浩啟拍了怕歐陽于堅的肩膀道,“縱使無緣,不如釋懷。”
“是我負了她,到今時今日我也沒有資格說要她原諒。”歐陽于堅語氣消沉,除了扼腕自責,他真不知如何補償她。
不多時,小護士帶著姚晟瀾出來了,姚晟瀾柔美面色平添一份悲切,經(jīng)過歐陽于堅便未停步,對著舒浩啟道,“送我回去吧。”
皆無人去問歐陽情究竟和姚晟瀾訴說了什么,歐陽于堅望著姚晟瀾再一次從他身邊離去,如同置身于高峰絕頂之巔,凜冽狂風吹空了自己的靈魂,他徒手拉扯,卻是沒有也留不住。
柳春江道,“伯母算是了了一樁心愿了。”
舒浩啟去開車,姚晟瀾只一個人佇立在樹蔭底下,從林蔭道上迎面走來了一個人,手上纏著紗布,晟瀾心底生出一絲涼意,便想當做不認識一般躲過。
那人卻直接走來過來,呵呵地笑,“姚小姐,好巧。”
姚晟瀾冷眼看他,只道,“不巧,就走。”
汪鵬瑜笑了,“本以為你與我兄長必是鶼鰈情深,不想他剛走,你便來約會老情人。”
汪鴻瑾與汪鵬瑜一直在爭嫡□□,對她的蹤跡了若指掌也沒什么可疑的。只是聽見他說得如此不堪,心底騰升起一股火,直徑走過他身邊,身手利落,只聽啪地一聲,汪鵬瑜臉上留下了淺紅浮起的印記,姚晟瀾揚起臉道,“收斂你的嘴,就是我在這兒打了你,你說有人會信么。”
汪鵬瑜瞪大了雙眼,剛想提手反擊,卻聽晟瀾冷笑,“你可想好,你知道會是什么樣的收場,你就盡管動手。”
汪鵬瑜怔了怔,最后怒極反笑,“不愧是我哥的女人,心細膽大,你說算定了我不能動手。可是你對我哥又真的了解么?他的身邊何時缺過女人。”
天色近晚,晟瀾孑然從醫(yī)院走出來,半天的晚霞燒紅了,星辰一顆顆爭前恐后的冒出來。只抬頭望了一眼,便不是沿著原路返回城北的王府花園,而走回了原來的馬大人胡同的故居。一輛黑色雪鐵龍在她轉(zhuǎn)彎的時候,攔下了茫然行走的姚晟瀾。
駕車的人眉宇明朗,眼神卻是霸然,沉聲喚住她,“上車。”
姚晟瀾瞥了一眼,徑直的繞過車子去,不想那人身手敏捷,一下子跳下車來鉗住了她的胳膊,怒氣道,“你真敢走,還故意走的車前。姚晟瀾,你以為我真不能將你怎么樣。”
姚晟瀾面色一抹悲涼,也不抬頭,任由他拉扯著,堅韌卻柔弱,宛如迎風的一株蘆葦立于河塘上。
他狠狠將姚晟瀾按在車身之上,擰起她的下巴,逼著她直視他。“我問你,你究竟想怎么樣?”
“怎么樣?”姚晟瀾笑容凄然,卻也諷刺,久久聽不到對方再開口,便大笑著推開他,宛如著魔般放肆道,“你會怎么樣?是像毀了王樂珊一般,還是像毀了龐穎一般,你想毀了我,你來啊。”
汪鴻瑾如遭電擊,眼神里忽起的戾氣,重新堵住姚晟瀾癲狂大笑的身軀,臨近她姣好的臉龐,隱忍問道,“是誰告訴你的?”
姚晟瀾笑出了淚,晶瑩的淚痕蜿蜒在凈白的臉龐,眼底竟是戚戚,道,“這個重要么?我現(xiàn)在只想知道我身上終究有什么值得你來拿的。”
“姚晟瀾,你未免太看得起你自己了。”汪鴻瑾臉上沉陰一陣,托著她的胳膊,拉入了車中。駕座一聲悶響,揚起灰塵,迅速消失在市井議論紛紛的民眾視線中。
車子一直開到了郊野,姚晟瀾麻木一般,呆滯的坐在副駕駛位上,兩人相對無語,汪鴻瑾面色冷峻的駕著車子。終是到了一處舊式屋瓦小院,車子停了,汪鴻瑾扯了扯胸襟的領(lǐng)帶,點燃了一根煙,明明滅滅之際,姚晟瀾暗瞥他陰沉的面孔,最后定神,自己拉開了車門,走了下去了。
汪鴻瑾恰時轉(zhuǎn)身,一手只挽住了她扭頭而去的一縷青絲,指尖宛如碰觸了無法挽留的一縷香魂。他執(zhí)念了一陣,便也下車去,彈掉了自己手中的煙。
姚晟瀾佇立在屋舍小院的燈籠底下,舉目四望,曉得這里是個前不著村后不著的地兒后,莫名的有些害怕。汪鴻瑾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不和她說一句,自己推開了屋舍的大門,頓了頓,對原地不動的姚晟瀾道,“你不進來,今夜是想喂了狼。”
姚晟瀾不發(fā)一語,便是執(zhí)意往車上走,汪鴻瑾在身后道,“我不帶你離開,你是離開不得的。”
恰時有動物聲鳴,嗚呼入耳,分外驚悚。姚晟瀾在屋舍與車子的距離間站住了腳。
汪鴻瑾也不再理她,直徑走入了屋子,屋中有一位梳發(fā)髻的老仆提著煤油燈披著外衣前來,瞇著眼睛佯詳半日,方嘶啞道,“可是大爺?”
“余姨。”汪鴻瑾熟悉的喚道。
余姨“恩”地一聲,沙啞中摻雜著喜悅,“大爺,您帶姑娘回來了。”
汪鴻瑾回頭,姚晟瀾有些拘謹失措的站在門檻邊,扶著門框,看不見的陰影里莫名窘澀。
余姨弓著腰,步伐極慢,拖長了聲音道,“姑娘快進來,讓老阿媽看看你是長著啥樣子。”
姚晟瀾垂下眼簾,任由余姨牽著手,踏進了屋里,余姨拍了拍手,兩個梳著長辮子的婦女從暗處走出來,點亮了院里的燈。
余姨蒼老的面龐露出憐愛的笑意,“好姑娘,生得真好,配得上我們大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