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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中國最浪漫的話兒,那是外國人學不會的婉約調兒。
天長地久?
至死不渝?
不離不棄?
還是持子之手與子偕老?
大體他們都是,真的邁出第一步,卻是從應該哪里說起呢?
驀然回首,那人竟在燈火闌珊處?
可以是,也可以不是。
中國人的浪漫亦是很多,一見鐘情者甚多,墻頭馬上,西廂記,舉起例子來那是一個多。微凝快出嫁了,這次不再是自由戀愛,而是與莘莘的相親會中眾多作陪的一個。
——《微凝第七章浪漫》
舒浩啟埋頭讀完《微凝》,將稿件往書桌上一放,笑道,“你快嫁人,微凝也快嫁人了,我在想你是不是把微凝當做了你自己?!?
“在文章里面,多多少少會有作者自己的影子,每一個讀者的心里又有一個微凝,有人說她矯揉造作,有人是她敢愛敢恨,我哪里會懂她是單純的誰?”姚晟瀾捧著輕煙裊裊的香茗茶盞,輕啟貝齒,瞇著眼睛笑道。
“呵,”舒浩啟仿佛看透了什么,道,“到底是少女懷情總是詩,何況是候嫁的小姐?!?
姚晟瀾雙頰一熱,道,“說什么呢?”
“你害羞什么,我就講什么啊?!笔婧茊钏茻o賴的痞笑,姚晟瀾卻不屑一顧,端放好茶盞,起身收拾起書桌來。
舒浩啟半響不說話,只凝視她晃動的倩影,默默的在心中有了一份感慨,她到底是愛上了汪鴻瑾,連一向自持驕傲的他也不得不承認汪鴻瑾是厲害人物,在南京做下的事跡,絕對值得稱頌喝彩,他不愧是一名保家衛(wèi)國的軍人。
說到對姚晟瀾的那份心意,更是歐陽于堅無法與之相提并論的。
心下失神的時候,一名紅衣少女輕風扶柳一般站在門口處,手里抿著一本藍皮線訂的書稿,高潔清麗的面孔低垂著矜持的眼簾,眉宇間泛著淡淡的詩意的愁。若不是身后的姚晟瀾開口叫喚,舒浩啟恰時不知是跌落到了哪一個時空的花園庭院,與如花女眷來了一場不期而遇。
“紅玉?!币﹃蔀懯沁@般叫道,舒浩啟神智還是清晰,便記住了這個名字。
“晟瀾表姐?!奔t玉揚起臉來,一雙含露美目不似晟瀾盈盈清澄,卻也如嬌花照影的一池瀲滟的春水。這時,春水倒映的便是一位年輕俊朗的后生的面孔,紅玉有些急慌,便依舊垂下了眼臉。
姚晟瀾知紅玉自幼便是牢記深閨教訓,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何時接觸過家人以外的異性男子,便是開口介紹,“浩啟,這是我舅爺家的表妹,紅玉?!?
轉而,又攜起紅玉的手,牽她至旁邊道,“這便是我的好友,舒浩啟,你常來我這兒下棋,一直怪被擾了你我興致的那人?!?
紅玉哪里經(jīng)得晟瀾的調戲,急急的道,“表姐,你胡說什么呢,我何時怪過……”
舒浩啟是一直注視著紅玉,只見紅玉臉上飛度緋霞,好似百花之嬌艷,心中思忖,大概《紅樓夢》中的□□妃子不過如此。
“原來我是個罪人。”舒浩啟向來心胸開闊,容人玩笑。紅玉聽他說道,不由得將目光投向于他,舒浩啟長相不及汪鴻瑾汪鵬瑜兩兄弟意氣風發(fā),卻也是一表人才,比起常見的寄住在王府花園的孔立夫的斯文,更多了一份粗獷,畢竟也是馬背上奪天下的滿人之后。
“晟瀾,我之前一直想著你家姊妹會是什么樣子,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笔婧茊⒁娂t玉看向自己,心底便是喜悅。
“如今見著了,可是入得了舒公子的法眼。”姚晟瀾嫣然。
紅玉心底倒是有些不悅,自己如何變成了貨物一般讓人鑒賞,還是一個毫不相干的陌生男人。可嘴上卻說不得,畢竟她多少懂得些新式男女之間的交際,如果這般便呆不下去,今后表哥還不厭嫌了自己無趣。
“姚家女兒,我哪里斗膽敢評價,世人皆稱是‘秉絕代姿容,具希世俊美’,這位……”舒浩啟笑吟吟的望著紅玉,眼神極是溫柔,紅玉讓這眼神惹得心臟快跳,氣息輕喘起來?!凹t玉小姐,便是鐘靈毓秀的仙女人物,說不得說不得。”
姚晟瀾作勢要打,道,“都夸作那般,還說說不得,痞子……真真是皮癢。”
“表姐?!奔t玉拉住姚晟瀾,臉紅窘迫像是要鉆入地縫里。
初次見面之后,紅玉便是病了,這一病來得甚猛,日日吃藥,纏綿了半月,卻是沒有好轉,姚晟瀾幾經(jīng)勸慰,終于是送到了洋人醫(yī)院去。醫(yī)院中有柳春江安排,便也沒什么麻煩的,只是風寒引發(fā)了紅玉哮喘頑疾,西藥只治標不治本,到底還是要回家去修養(yǎng)的。而紅玉主院的期間,舒浩啟偶爾有一兩日間隔來探望,初始說是見過歐陽情順路,后來柳春江道是晟瀾見過歐陽情后,她的病情有了好轉,不日就可出院。姚晟瀾這才會對舒浩啟的來訪產(chǎn)生了狐疑,又見病床上紅玉憔悴的病態(tài)美,心底一弦音觸動。
第二日,舒浩啟喜孜孜捧著一束花進來,恰好是姚晟瀾和紫蘇在,紅玉也醒了,見著那束花有些發(fā)憷。
舒浩啟唯恐她不收的,便道,“探病送花是西方人的禮儀。”
紅玉一聽西方人的字眼,便也照單全收,舒浩啟盲目的高興,姚晟瀾也未點破紅玉的心事,紫蘇便拿了花和床頭柜的花瓶往洗手間去了。
舒浩啟坐不到一會兒,紅玉便是乏了,有些不舍的離去,姚晟瀾見紫蘇也回來了,便借著送人的由頭,和舒浩啟來至了醫(yī)院的花園。
“怎么又想讓我替你打探些什么?”舒浩啟與姚晟瀾關系深厚,不至于相送至遠,又仿佛一副言而欲止的神情。
“是關于紅玉的?!币﹃蔀懸膊晦D彎抹角,“你對她可否是動了心思。”
“是?!笔婧茊⒁嗍谴蟠蠓椒降某姓J了。“我見過的美人佳人是不少,可獨獨心悸的只有她。”
“你不了解紅玉?!币﹃蔀懻Z氣多少有些無奈。
“晟瀾,你不必擔心我只是一時興起,憑你我的關系,我便是一時興起也不會去找姚家的女兒,而我真心想追求紅玉的?!笔婧茊⑧嵵氐?。
“我說你不了解紅玉,不是說你不可以追求紅玉,也是對你有所不放心,而是你不了解紅玉心中所想?!?
舒浩啟也是聰明,略略一想,便道,“你是說,紅玉心有所屬了?”
“恩,”姚晟瀾點頭,“紅玉心里一直住著一個人,那人便是我的哥哥迪菲?!?
“迪菲?”恰一時聽聞一個全然陌生的名字,舒浩啟也愣了愣,半響方道,“是遠在英倫求學的姚迪菲?”
姚迪非究竟是怎么的人物,舒浩啟不過是略有耳聞,可沖著姚家小姐的出類拔萃,姚迪非想要遜色,也足夠比得過他舒浩啟。
舒浩啟從未見過姚迪菲,也不好和姚晟瀾打聽些什么,一時還未開始,便是輸在了起跑線上,多少有些不忿,但只能聽姚晟瀾緩緩道,“紅玉與我們是一起長大的,從小她便是一顆芳心吊在了迪菲的身上,那時我母親和舅舅確實有親上加親的想法,左右不過是句娃娃親的玩笑話兒,卻不料紅玉當真了。這些年我哥哥出國留學,而她無時無刻不在掛念我哥哥歸來迎娶她的一日,那心態(tài)好比是王寶釧苦守寒窯十八載?!?
“那你哥哥是什么意思?”舒浩啟不甘的問道。
“不知道,”姚晟瀾也是搖頭,“母親和紅玉便是一致覺得婚姻大事,不過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傻戏七h赴海外那么些年,哪里會拘禮此等腐朽?!?
“那你們只容她這樣等著?”舒浩啟挑起了眉頭。
“這一切只能等到迪菲回來了,才能得知答案,我豈會阻攔紅玉繼續(xù)傾慕我的哥哥,可是哥哥如果不愿意,那紅玉便是失了半生的仰賴的信念?!标蔀憶]有正面回答。
“她一直是愛著我的哥哥的,還愛了那么多年,就是旁人只有不是鐵石心腸的,何有不動容的道理?!?
“你是希望我成全她的一廂情愿?!币粠樵杆淖忠У煤苤兀婧茊⒌男宰用菜戚p挑滑頭,可對感情之事哪里會肯輕易罷休。
“紅玉的世界太小了,小得只有閨房上的四角天空,如同一口井,而迪菲卻是她唯一愿意探尋外面世界的動力。”姚晟瀾意有所指道。
“晟瀾?!笔婧茊镜溃鋵嵥靼滓﹃蔀懙囊馑?,他面對這場追求最大的阻礙并不是姚迪非,而是一個用情至深的女子對于愛情苦苦的癡守,單純也貞烈。于是,他神色如同起誓,眉宇有晟瀾似曾相識的東西,“紅玉的世界不會是那般的狹小,我會慢慢的了解她,了解她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