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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包車車夫問姚晟瀾，“小姐，去哪兒啊？”

去哪兒？

她想找一個人，去哪里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事情也已經不重要了。

“王府花園。”

人生百轉，浮生未歇，回家的路蠻長的，可她能等，沒了什么，丟了什么，路長著呢，她便會一樣一樣尋回來。因為路的盡頭，有人等著她。

一輛黑色的雪鐵龍停在王府花園的門口，宛如一個穿著黑色雨衣一般神秘的人。黃包車車夫弓起的腰，似乎更加的彎曲了些。車子旋轉的車輪在涼風里，丁零丁零的響著，響到荒蕪而空白的忙音。

姚晟瀾的皮鞋踩在靜怡園府前的青石板，雪鐵龍就下來了一個人，胡亂付了多余的錢，車夫感恩戴德的作揖，興高采烈地拉起車走了。那份錢，不管是他一家老小的豐盛夜飯，還是他在賭場翻本的一擲本錢。姚晟瀾心底有說不出的輕松，取與舍，舍與得，原來很簡單。

“今日，怎么這么晚。”還是在夜里，像是野獸的光芒的眼睛。

“五小姐太熱情，讓我和梅麗試著巴黎春季的衣裳呢。”她興致勃勃的笑了笑，其實偽裝沒那么困難。

“風大，先進去。”他攜起她的胳膊，用身子擋住了背后的夜色里的風，姚晟瀾抿唇微笑，心涌起了暖意。有人會在路的盡頭，等她。

正廳里燈火通明，姚家人已經用過了晚飯，如今在客廳里說話，除了姚家的女眷之外，立夫和迪菲都在。姚太太見他們一起回來的，也以為他們是在外面一塊吃過了，便對晟瀾指了指立在角落里，神色有些羞澀的黛芬。

“這個姑娘，是安太太新薦的人，媽想著你一直缺著一個人，所以留下來給你看看。”

紫瑤已經變成了安太太，這個汪鴻瑾知道。眼前這個女孩子確實漂亮，氣質舉止也不像一個丫鬟，有種落落大方，讓人覺得她是來作客，多過是來幫傭的。

“這個姑娘真漂亮，叫什么？”

漂亮的女孩誰都喜歡，晟瀾也不例外，她喜歡看漂亮的女孩兒，但是要留在自己的身邊當丫鬟，真真是埋沒了。

“黛芬。”

她說話的發音文雅高尚，自然優美，沒聽過這么好聽的京片子。更奇怪的是她看晟瀾的眼神，專注多過于關注，黑漆漆的眸子看著，有些耐人尋味的意思。

“可是讀過書？”

姚晟瀾故意問道，黛芬這般的尤物，當丫鬟可惜了，當小蜜還是可以的。

“她讀過，還有寫幾個字。”

紅玉幫她回答，黛芬這會兒低下頭去，像是真的不好意思了。

“你怎么知道的？”這話兒自然是問紅玉，紅玉起初還有些嫉妒情緒，后來想想自己畢竟是位小姐，而她再好不過是名丫鬟，地位分等級，一下子也釋然了。再著，她的氣質也比不過姚家長女木蘭，長相也沒晟瀾近幾年的時尚摩登的殊麗。于是，也笑著說，“我和黛芬之前聊過，她是位受過教育的旗人。”

再一看，姚太太和莫愁興致皆是淡淡的，紫瑤可然是信得過，便覺得自己身邊收藏這么一個美人也無不可。再者，容紫羅瀟瀟此等深藏不露，還不如留下一個事事都會引人注目的人在身邊。

黛芬便是穿起了干活的衣裳，居然是真的干起活來，與人說話也是謙和碑順，極力的討好，唯恐得罪了人家。闔府上下皆是覺得是件神奇的事情，對她也很是好奇。晟瀾處兒很少使喚她，至多也是擺弄花草，送些書信，閑時也和她聊天。

莫愁先是按捺不住，和木蘭打電話，木蘭在博宣八個月的時候，又和人宣布懷了兩月的身孕，如今在家里養胎悶得慌，聽見這樣的新聞，也抱著小博望和暗香回了娘家。

在姚太太的屋里，莫愁向她鄭重的介紹，“這是我府上已經出嫁的大小姐。”

黛芬應了聲，屈膝福了福，是旗人的禮儀。

莫愁道，“我們家不興這樣的禮節。”

黛芬道，“三小姐很喜歡看我們旗人的禮節，還仔細問我們如果進宮，過節，還是見到不同的人，用什么樣的姿勢，還要我比給她看。”

莫愁抿嘴笑，“晟瀾就喜歡這些個彎彎繞繞。她還研究過秦漢的聲樂，在許多人的面前穿著漢時的衣服表演過。”

黛芬聽著羨艷，道，“三小姐必是極美的樣子。”

木蘭抱著小博望，小博望呀呀的張開小手掌揮舞著，木蘭道，“你也不差，看，連我的兒子也喜歡你。”說罷，真的將博望交給她，黛芬倒是抱得很穩當，任博望的口水蹭得自己前襟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