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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太太覺得驚奇,“還是頭回看滿族的姑娘抱孩子的。”
黛芬道,“太太,現在是民國了,講究‘五族共和’,沒有滿漢之分。”
木蘭聞言驚訝,黛芬居然會說文言。
黛芬也忽然停住,頓了頓方說,“太太,您知道的,在過去,我們旗人不必忙著做事,年輕的男人都是騎馬射箭放鷹。女人就磕瓜子,玩牌兒,閑說話兒。在旗的小姐即使不學讀書寫字,也從聽戲和說不完的閑談里學到不少。閑談既久,博聞多識,就像學者宿儒一樣了。”
木蘭自然聽得出那是黛芬的托辭,便問晟瀾去了哪里?平時又安排她做些什么。
黛芬如實道,三小姐出門了,說是去見一位朋友,不便帶她出去。平時干的事情也悉數說了些。她也不愿意讓人知道,她除了打掃,還做些抄書的工作。
姚晟瀾和舒浩啟見面是隔了那事好幾天,二人真正未見的時間,掐指一算也有小半年,地點約在了人來人往的六國飯店。舒浩啟進了印度歐仆拉開的水晶流光大門,佇立在光滑如鏡的大理石地板上,不住往人頭涌動的大廳探看,一名衣冠楚楚的男子向他拘了拘身,禮貌的笑道,“舒公子,這邊請。”
舒浩啟咽了咽喉嚨,晦澀匪夷的看著他,那名男子的笑容不變,仍舊彬彬有禮。“請。”
“你先告訴我,是誰請我過去?”舒浩啟不得不問。
“自然是姚三小姐,或者說是未來的汪少夫人。”男子的眼光很好的戳破了他的疑慮,顯得是訓練有素的樣子。
舒浩啟揮了揮手,滿腹狐疑和他走著,走到了咖啡廳的一個坐廂,一個心慵意懶的身影側對著他,舒浩啟開口道,“晟瀾?”
姚晟瀾回頭,見他微微的頷首,一襲瀲滟的玫紅色的旗袍,和一朵插在昂貴西洋琉璃樽里的晨露玫瑰似的悄然盛開,更讓他錯愕的是,這樣的顏色居然不顯得艷俗,還真真有幾分鮮艷的嬌媚,媚而不膩。
“這是……這是怎么了?”舒浩啟有些結巴。
“問你一些事情,問完我就走。”晟瀾顯得直截了當。
“什么事情?”舒浩啟驚訝極了,素顏清麗的姚晟瀾如今的這般模樣。
“你幫著你的至交好友瞞著我的事情,請一一說了吧。”姚晟瀾嫣紅的小嘴一張一合,舒浩啟想是別施了咒語,古怪而擔憂的看著她。
“冷清秋和歐陽于堅。”姚晟瀾眼神凝重,如同魚缸里缺水窒息的魚的眼神。
一個邀我參加她幸福的婚禮,另一個迫不及待的想脫離了自己而去,姚晟瀾如今特別想知道他們究竟是什么樣的人,還是她認識的人么?
“晟瀾,你這段時間過得好么?”舒浩啟平靜的開口。
晟瀾沉默了半響,到底是微微的笑了,還好,有人真正關心她過得怎么,是不是真心的好。“我很好,在今日人家不是喊我姚三小姐或者是汪少夫人的時候,還有人會問姚晟瀾好不好,我已經很滿足了。”
“好就好,我從來沒見過你這樣。”舒浩啟長吁了口氣,“像是換了一個人。”
“我不過是換了一個裝扮,有的人一直是那個面孔那個表情,卻是騙得人始料未及。我也弄不清是怎么了,我覺得太假了太臟了,什么都是假的一樣,我甚至連恨都覺得他們不配,心底便不難受也壓抑得緊,我想知道,我太想知道了。”
姚晟瀾低低的把握著一個玻璃杯,聲音嘶啞的像灰白電影里,一名哥特式的法官在宣讀一份蒼白無力的白皮書。
“你說的于堅和冷清秋?”舒浩啟問道。
“他們是什么時候開始的?”
姚晟瀾在這幾日翻來覆去的想了好幾次,設定了假設,又推翻了假設,如同立案偵查的警察。迷霧重重里,她只有自己一個人,拯救自己的委屈而冤枉的曾經的靈魂兒,欲罷不能。
“歐陽回了北平后,他重新回到了仁德女中任教,可他心里一直忘不了你,也不能原諒自己。那個時候,他很痛苦,哪里都無法宣泄。而金燕西一直追求著冷清秋,幾乎就在一起的時候,不知道為什么他們又一度分手了。在失戀的冷清秋身上,歐陽見到了你的影子,他心懷愧疚,希望在冷清秋的身上能夠彌補自己來不及對你所傷害的一切……”
“可是……”姚晟瀾打斷舒浩啟,臉上一抹蒼涼的顏色,“姚晟瀾是姚晟瀾,冷清秋是冷清秋,他以為他能彌補誰?這不是一個笑話么?”
“沒錯,歐陽后來醒悟了過來,即便你遇見了什么。晟瀾,他們最后便沒有真正在一起過。”舒浩啟鄭重的道。
姚晟瀾笑了,“你以為我知道之后還一樣么?我曾經愛上了一個可以任意尋找替身的男人,我傾心相交的朋友就是這樣的欺騙我。我不要了,所以什么才都不重要了。”
“晟瀾,不要以為你是最難過的一個,其實每一個人都不好過。你知道歐陽為什么還要回來么?那是因為歐陽伯母去世了,在去了南方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她就走了。冷清秋是嫁入了豪門,可她一點也不快樂,你曉得她的性情,被像一只金絲雀養著過是什么樣的日子。不是每一個人想你想的那樣故意來欺騙你,真相被隱瞞了,不是對所有人都好,可起碼會讓日子變得好過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