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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花園里有紅玉曾經寫的一副對聯,這時候的池塘邊很安靜,姚晟瀾說話是壓低了聲音的,夜里深藏不露的寂靜給割破,游廊的燈籠燭火在攪渾的池水里曲折變形,各種心思占據心頭。氣氛壓抑而沉悶,深色的池水險險就斷送了紅玉的性命。
曲水抱山山抱水
閑人觀伶伶觀人
莫愁和立夫在池塘的對岸似乎也在說什么,莫愁不時將對聯指給立夫看,不時又轉臉看過來他們這邊,天色太暗,晟瀾總覺得莫愁是憂心忡忡的表情。
“紅玉姑娘,沒大礙了吧。”汪鴻瑾先開口。
“紅玉小的時候在什剎海看見淹死的小姑娘,之后就一直很怕水。誰也沒想到,她會如此忠貞決裂,選擇死這條路。”姚晟瀾吸了一口黎明之前,院子里冷清的空氣。
“她的決意,我大概明白。是怕極了失去,便不顧一切的去奪回,可紅玉更加信是命理的安排,才會輕易的絕望。其實她不必如此……”汪鴻瑾攤開雙手,眸子在夜里閃爍亮光。
姚晟瀾因為寒意,抱起兩只胳膊,聽汪鴻瑾此言,不由得抬頭去看他,疏疏的笑了笑
“我說的哪里不對么?”汪鴻瑾略一沉吟。
姚晟瀾深深的看著他的眉目,有些抬手觸摸的念頭,顧忌著不遠處的莫愁立夫,低聲說,“你何止是不顧一切,你是連命也可以不要的,當時不知道你怎么了,一下子就撲了過來……真是后怕,你……”
汪鴻瑾閃爍不定的看著她,最后才說,“若不是你家人在身后,我只想攜住你在我懷里,晟瀾。”
姚晟瀾耳際一熱,下意識搖了搖頭,“咱們能如此相伴而談,默契而言,已經是很難得的事情。我的家人要理解我們,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
汪鴻瑾口氣一變,極是溫柔,“那是,既要娶你,便是做著王府花園的姑爺,怎么也要爭取自家人的認可。”
姚晟瀾晃過身子,方見莫愁立夫就站在自己面前,便是明白汪鴻瑾話中含義,已是正常的和莫愁說,“紅玉沒事了,又鬧了一個晚上,我先送鴻瑾出去。”
莫愁目不轉睛的看著汪鴻瑾一陣,躊躇的望向晟瀾,最終還是點了點頭,算是回答了。
立夫和汪鴻瑾皆是點頭而過,只是擦肩之際,孔立夫不著痕跡的打量了汪鴻瑾的側面,默默的噓了口氣。莫愁等他們走后,才說,“我真不曉得,晟瀾和汪鴻瑾再怎么繼續下去,是對還是錯。剛剛開始,晟瀾似是妥協,父母親再也不許府里的任何人議論起歐陽先生……”
“莫愁,現下晟瀾并非像是妥協。”孔立夫深知其中緣故,如若小說一切如實,倒是那位歐陽先生配不上晟瀾。
暮春的一場雨水淅瀝瀝的下著,噼啪噼啪的打在晟瀾鏤花窗下的芭蕉悶悶作響,晟瀾嗅見雨水沾起灰塵的潮氣,站起來關起了窗戶。而窗戶下的玻璃鏡妝臺,鏡面印著一個站在廊下窗戶外一個憔悴臉色的男人,半張面孔隱藏在窗戶的暗處,黑色的西裝。
晟瀾轉身,瞥見了他,微微的嚇了一跳,只喘息著定定的看著他。
舒浩啟抿著嘴,叫出她的名字,“晟瀾。”
從前問舒浩啟為人什么,姚晟瀾會用一句話概括,騎馬倚斜橋,滿樓□□招。因為他像極了后世金老爺子筆下的意氣英豪,出生貴宦,仗義心腸,不平俗世,而拔刀相助,讓脂粉紅塵中的名媛小姐心醉不已。獨獨遇上一位如花美眷,奈何襄王有夢,龍女無心,只得半生繾綣,黯然銷魂。
連綿不斷的春雨似一個契機,要將舒浩啟困在她這里一般,他只是無意的翻看著定制線狀的古籍,眼神空落落的,嘴唇也變得干燥。晟瀾看著他這般魂不守舍,便要黛芬去倒一壺茶來。
“紅玉走了,你真是傷心意念的,為何不去找她。”
舒浩啟愣了愣,闔上古籍,蹙起眉宇的干燥與塵埃,“晟瀾,如果真去找她,她會怎么樣?也許她跟本不希望我去打擾她,我也不忍心她再難受下去。”
晟瀾望著屋子外的瓢潑大雨,而舒浩啟卻成一棵快要枯死的植物。
“你救了她,你還怕她怪你,如果是這樣,那么你們兩個就太傻了。”
舒浩啟苦澀一笑,意味深長道,“晟瀾,我和你不一樣,我的家庭斷不會我為一個女子胡來。我是愛著紅玉,就是這樣我更希望她能好好的生活,哪怕她是和令兄成婚,我也是祝福她的,可是如今卻是什么都顛倒了過來。”
晟瀾覺得舒浩啟的總結離奇卻深刻,什么事情真的那般輕易解決,就不會讓從前放誕不拘的舒家四公子陷入苦惱的矛盾之中。
那夜賓客散盡,紅玉留下遺書,從西邊旁門兒出去,到了暗香齋,夜里冷清清一個人也沒有,她從敞著的窗子,跳過走廊上二尺高的矮墻,就這樣跳下去的。當時舒浩啟喝醉了,倚在暗香閣門前的假山后休息,聽見屋后面的水里的撲騰聲,驚醒過來,再趕過去看,果然有一個女子在水里掙扎,當時他并沒看清是誰,便跳了下去撈上了精疲力竭的紅玉。
下人們很快聽到了舒浩啟的呼喊,經過四處通傳,晟瀾和莫愁最先趕到,后面是馮舅爺和馮太太等人,迪菲由于在府外,是最后才回來的。紅玉一身濕透了,臉上身上粘滿了青苔和淤泥,抹干抹凈,嗆著一口氣,只是伏在舒浩啟的懷中哭泣。
木蘭和莫愁猜測,紅玉投湖是因為太相信西湖月下老人祠的簽了,因為紅玉在留給甜妹的包裹里有一張紙,上面寫著
告知阿非,依月下老人祠神簽行事。我祝他婚姻美滿。
紅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