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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立夫和舒浩啟不在北平,姚迪非因為看不起海關的一些暗箱操作,修了長假在家里。汪鴻瑾時常上東北公干,沒有了確切的消息來源,姚晟瀾很難得的走進金四小姐的小公館。
金道之將從前盤著的頭發(fā)放了下來,燙了一個煙花卷,披在肩上頗為時尚,仍舊是那光閃閃的金黃旗袍,與幾個月前相比,由干練精明更添了知性嫵媚。
在院子里和晟瀾喝著下午茶,涂著丹蔻的寶光指甲鑲在纖細白皙的手指上成了裝飾品,金道之一開口就提上次委托晟瀾的事情,多么感激她的仗義相助。晟瀾回想當初,問了汪鴻瑾不是十分要緊,倒不如賣她一個人情,金府的少爺不成氣候,可金府的小姐卻是頗有手腕。
寒暄完后,晟瀾隨口一提,“四小姐的府邸好是清靜。”
金道之笑意不減,眼底一沉,說,“我丈夫和姨太太出門了,我不喜歡太多傭人在家里。”
晟瀾一愣,淺笑道,“我家里姊妹辦完喜事之后也是清靜了許多。”
金道之“哦”了一聲,“七弟和我提了,姚小姐確實仗義。”
晟瀾臉頰一熱,知道金道之是誤會自己的那記耳光是為了冷清秋,垂下眼簾說,“仗義不敢當,只是看不慣一些太趾高氣揚的人物。”
金道之有無所謂,“姚小姐近日也是空閑的吧。”
姚晟瀾答,“婚禮在九月,現下也是空閑的。”
金道之嫣然道,“我也是閑得慌,想來南京的風光好,我正想招幾個朋友去逛逛。”
還沒到晚膳,晟瀾就回府了。一進門她便去找她的父親,她暗暗懷揣著不安,覺得她如果去南京,曹麗華的事情未必就安然平靜,對于姚家現在風平浪靜的生活來說,曹麗華就是一個□□。所以,姚家最好有一個能當機立斷的人知道這件事情。
等姚思安聽完晟瀾的陳訴,沉穩(wěn)道,“你沒做錯什么,也算是一件大功德。”
姚晟瀾才不在意什么功德的事情,安置曹麗華,她也是存在了私心。
姚思安似乎看穿了晟瀾的心思,笑道,“你或許無意的留給了牛家一條后路,凡事留一線日后好相見就是這個道理,牛家人不領這個情,到時候也不是他們能管的事情。”
姚晟瀾豁然頓悟,笑了聲,“凡事留一線,日后好相見。”
姚思安又問,“那個孩子取名字了么?”
姚晟瀾把曹麗華的打算說了,“她還有三個孩子留在牛府,聽說都是兒子,還有一對雙胞胎,如果不因為她的身份,怕已經是牛家的長媳了。”
姚思安看向晟瀾,眼底有靈光,慈憫笑容迭起,問,“你可以種一顆種子。”
姚晟瀾會意,“如果牛家人真的不要她們母子,我?guī)椭莻€孩子到成人。”
晟瀾在莫愁婚禮之后半個月出發(fā)去了南京,去汪鴻瑾獨自的居所詢問他的意思,他亦是淡淡的笑著,“你去散散心也好。”
陳翔在西郊河里帶了些蓮蓬,姚晟瀾就坐在凳子上剝了起來,聞言抬頭一笑,“你就這樣讓我走了?”
汪鴻瑾整了整軍服,坐在姚晟瀾身邊,撫握她剝蓮蓬的纖纖玉手,道,“如果你不走,我自然開心。可如果你走了,我也可以專心。”
姚晟瀾眨了眨眼睛,自然的將頭枕在了汪鴻瑾寬厚的肩上,說,“你可以大刀闊斧做你想做的事情,你也不必告訴些什么,我只希望你是真的很好。”
汪鴻瑾輕笑,索性將姚晟瀾抱在懷中,下巴抵著她的秀發(fā),道,“為了你,我必然會比往日好上幾倍。”
自從牛同義成為了階下囚,姚晟瀾便不再過問汪鴻瑾的手段和目的,政治的東西唯恐牽扯到感情,一棋子落滿盤皆輸的教訓太多了,即便那是他至親的叔伯兄弟,今日手上沾染別人的鮮血,明日別人焉知會不會踐踏他的遺骸。那些殘酷的,她不想知道。那些美好的,她希望擁有。
和金道之出門,很有好處,晟瀾只帶了心月一個人,金道之則帶了兩個保鏢,事事順心,如今穿山過省不再要通行的派司,難免遇見地痞流氓混水摸魚。金道之的保鏢里就有一個洋人,連心月也樂此不疲,“原來洋人用處這么大。”
當時,姚晟瀾和金道之在火車上進餐,金道之聞言,優(yōu)雅的提杯姿勢頓了頓,道,“我在東洋的時候,讀書再好也沒用,人家只會恥笑我是個支那人。”
姚晟瀾嚴肅了神情,“西學東漸,中國內憂外患,鴻瑾也說這是個需要救亡圖存的時代。”
金道之笑了,“到底是臨近婚期,這么嚴峻一句話,也藏著濃情蜜意。”
姚晟瀾也大方的回應,“如果局勢還是不太平,婚期也會延長下去。”
金道之想了想,“可別,我還是想參加你的婚禮的。只是我明年就要去德國了。”
姚晟瀾問,“去德國?”
金道之一聲嘆息,揚眉道,“姚妹妹,我也不瞞你,從我上次尋你幫忙開始,你也該猜到我家里的狀況。牛似道雖然辭官了,也由于兒子的連累,進了監(jiān)牢抄了家當,空空一座牛公館還能掩人耳目?這幾個月還多人給牽連出來的,防不勝防,背后究竟是何方神圣,無人知曉。牛素云是去了南京,可態(tài)度還是模棱兩可,可見這背后就是有人在等候什么,或是在引誘什么。”
姚晟瀾睜大了眼睛,笑了笑,“政治家真有辦法,能把有重罪的人玩成了無罪釋放。”
金道之道,“你是個聰明人,汪少帥也是懂得避重就輕,可是我家就無人嗅到這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威脅啊。”
姚晟瀾握住金道之的手,笑容似陽,“尚不到那日,四小姐何必苦惱。”
金道之心底的不快活也抵不過那誠摯一笑,“我們去南京不外乎盡情玩樂,拋開那些煩惱,咱們放開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