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薇眉上笑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北平的天色暗了下來,因為已經是九月,暮夏初秋,空氣有些微涼。
汪公館的書房,屋子里只開了一盞昏黃的臺燈,那光本來溫馨,照著幾日不眠的汪鴻瑾,卻顯得森冷。陳翔晉升為了警備部的主任,新任的副官沈文東有些不自在,只敢悄悄的往門縫里偷瞄上一兩眼。這大半個月可以出北平的大路小路,各處兒都查了個遍就是沒見姚晟瀾的音訊。
陳翔來了,蹬蹬的先從樓上探視,隨即和大夫一齊下來了。戴著眼鏡的柳春江醫生,一臉嚴肅的問陳翔,姚晟瀾的消息。陳翔嘴角彎了彎,很客氣的請他出去了。沈文東不知第幾次窺視汪鴻瑾的動作,一夜一直坐著,指尖夾著一截煙灰,眼看快燃盡了,也黯然不動。陳翔拍了拍沈文東的肩膀,“少帥怎樣?”
沈文東答,“一個晚上就這樣了,就是等著您的消息。”
陳翔長吁,輕輕的扣了門,汪鴻瑾抬頭看他,問,“他還沒死吧。”
陳翔如實說,“二少的槍傷雖然危險,得到及時救治,性命暫時無礙了。”
汪鴻瑾手一震,煙頭瀉下一截灰□□末,雄然而立,說,“我只答應老頭子不讓他死,沒說他不會缺胳膊少條腿。他醒過來,繼續問,一直到問出來為止。問不出來,就用別的方法逼他說出來。”
陳翔答應一聲,臨要出去。沈文東面有難色的進來了,先是瞧了陳翔一眼,才說,“少帥,姚家將聘禮悉數送了回來,聽說也是姚大少爺的意思。”
汪鴻瑾沒有回答,只抬了抬手,示意他出去。陳翔連忙說,“姚小姐下落不明才會這樣,屬下這就代表少帥去一趟姚家。”
汪鴻瑾搖了搖頭,緩緩的說,“隨他去吧,這次是我害了她。”
——————————————
家里的房間改成了臨時的病房,侯介勇在屋子來回走,正巧老中醫出來了,侯介勇連忙問,“怎么樣?”老中醫頓了頓,問,“她是你什么人?”
侯介勇瞧他的臉色,就知道不會有什么好消息,咽了咽口水。紫瑤急不可耐的搶著說,“她是我的親姐姐。”
老中醫略略看了一眼紫笛貧婦的打扮,欠身說,“情況不好,連著發了幾日的燒,營養不良,差點燒成了傻子。遍體鱗傷的,肺部的病不能再拖了,精神上好像又受極大的刺激,你家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怎么現在才想起要請大夫。”
紫笛和丈夫對視了一眼,哽咽的說,“我家里是出了大事,我姐姐在夫家受到了虐待,前幾天我當家的才在路上遇見她的。”
老中醫長吁一聲,“原來是這樣,你們趕緊送她去大醫院吧。”
紫笛連忙道謝,侯介勇送著老中醫出了門。拾完藥,才回到家里,紫笛忽然神色驚慌的從屋里跑了出來,氣喘吁吁的說,“猴子,不好了,三小姐嘔血了。”
侯介勇沒來得及說什么,就急沖沖的往屋子奔去,一串紙包裹的藥材跌落在青石板縫長滿青苔的地上。
————————————————
柳春江一臉疲倦,放低了聲音對陳翔說,“你們汪家的事情,我不想多管。可是躺在床上的是我的病人,你們這樣做問得出什么來么。”
汪鴻瑾在走廊處走來,臉上一絲表情也沒有,對柳春江也視如不見,只問陳翔道,“他說了沒有。”
陳翔張了張嘴,方欲想說什么。護士打開房門,對著門外氣氛壓抑的眾人,輕聲忐忑的說,“柳醫生,病人醒了,他說他有一句話想和汪少帥說。”
走廊盡頭的落地鐘,哐當哐當的來回敲了八下,已經是晚上的八點。汪鴻瑾恍若未聞,只對陳翔說,“帶柳大夫下樓吃些東西。”
柳春江立刻攔在了汪鴻瑾的面前,道,“汪少帥,請容您聽我一言。”
陳翔吃了一驚,卻又不敢出聲,只靜靜的看著氣勢各異的二人。汪鴻瑾掃過柳春江一眼,野獸一般的瞳孔閃過殺戮的光,低沉著聲音說,“你有什么資格過問我們汪家的事情。”
柳春江屏住了呼吸,沉穩道,“我是一個醫生,救死扶傷是我的天職,子彈穿過病人的右臂,他已經不可能恢復到從前的狀態。而且……而且,問出晟瀾的方法,不只有一個。”
汪鴻瑾“哦”了一聲,道,“你是在教我做事么?汪鵬瑜手下的人都死了,要從一個廢人嘴里撬出一些話來,我有的是辦法,不牢柳大夫您費心了。”
陳翔很有眼色的拉起柳春江的前襟,汪鴻瑾側身從他們身邊走過,柳春江著急而叫,“晟瀾……晟瀾……也不希望您這么做的,汪少帥。”
汪鴻瑾的步伐一滯,并沒有回過頭,沈文東則說,“帶他下去吧。”
來至汪鵬瑜的病床前,兄弟二人對視了很久。汪鵬瑜著藍白相間的病服躺著,臉色蠟黃,眸子有著微弱而仇恨的火苗,全身繃得緊緊的,唯有鼻翼輕輕甕動。
汪鴻瑾心底一片茫然,看著床上的手足,如同照著一面鏡子。過了很久,他才坐在了床邊的一支椅子上,緊緊的抿著嘴,半響才說,“為什么要這么做?”
汪鵬瑜笑了出聲,微微有咳嗽起來,最后才氣若浮絲的說,“你怎么不問,她在哪里?”
汪鴻瑾覺得兄弟的目光可以看穿自己,稍稍停頓一下,才說,“你以為你扛得起這片江山,如今不是輸得肝膽涂地。”
汪鵬瑜仍舊掛著笑,嘶啞的聲音說,“我不是你,你縱然讓你得到江山又怎么,你以為你贏了,其實你才是真正的大輸家。多少人死在你的欲望之下,我是手段狠毒,你呢?你不是一樣不擇手段。父親根本看不起你,龐穎和孩子都不會在你的身邊,連她……連她,你也注定失去。”
汪鴻瑾擰緊了拳頭,隱忍的問,“龐穎的死和我沒有關系,你愛怎么想是你的事,要爭要斗,從來是我們男人的事情,為什么要對她下手?”
“龐穎的孩子不是你的,會是誰的,那日我分明見她和你在一起進了酒店,否則她怎會來求我,求我娶她,給孩子一個姓汪的名分。真……真是可笑,你的孩子,還需要我給一個名分。我寧可讓她去死,也不能……讓她像從前一般戲弄我。”汪鵬瑜斷斷續續的講完了這席話。
汪鴻瑾一拳打在了汪鵬瑜的枕頭側,雙手一下子提起了汪鵬瑜的前襟,瞪著他說,“那是你自己的事情,我只問你,晟瀾在哪里。”
汪鵬瑜微微有些暈眩,堅持最后一絲譏諷,“我……我……很快就能見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