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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文東立刻心神意領,“是有關姚小姐么?少帥不是一早就得到了消息么。”
陳翔道,“這世間最難的就是兩全其美,少帥剛定下了北平,哪里能說走就走。姚小姐出了事情,你沒發現少帥的異端,這心里頭越是在意,就越不能表現。你沒瞧少帥進來愛在窗臺上看樓下的院子么。姚小姐去年為了救自己的姐夫,曾經來府里求過二少,二少是什么人,你我心里清楚,自然不會待見姚小姐。姚小姐站著等著,便是昏了過去,磕到了腦袋,昏睡了一個月,洋大夫說姚小姐是心病,才不愿醒來。”
沈文東“咦”了一聲,“心病?”
陳翔擦了擦身上的雨跡,“少帥不是一個普通的人。”
沈文東想了想,“能讓少帥看上的……”
陳翔打斷他的話,“你小子,別以為天下間的女人個個愛慕虛榮,你太瞧不起姚小姐,也小覷了少帥。女人啊,要找還不少,女人的心,要得到就很難了。”
沈文東哂笑的神色,漸漸的淡去,換做一副老實的表情,“陳哥,您這話怎么說得那么動情。那您說說看,少帥連二少也饒了,為什么就不去接回姚小姐。”
陳翔心如明鏡,只點燃了一根煙,吞煙吐霧的說,“你呀,遲早會明白的。”
或許隔了十幾年數十年以后的塵埃,姚晟瀾也許只能一生抬頭用仰望的姿勢去觀看汪鴻瑾的人生,他的戎馬半生,他的馳騁疆場,他的運籌帷幄,一個女人的一生即便偉大,壯烈也不會極他的十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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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廣濟醫院】
自姚晟瀾托蔡林森打了封電報回家,心里并不十分安定,生怕會無故生出什么事端。雖然下定決心做下這場賭注,但是她仍舊生出一種異樣的感觸,她開始覺得迫切,是一刻也不想在上海等下去了。俞樂平來時,送來了一束玫瑰和一籃子的水果,紫笛擺弄好嬌艷的玫瑰,就去走廊的盡頭的水臺去清洗水果。
俞樂平從花瓶中挑出一只玫瑰,一個簡單的動作,由他做來卻是異樣的瀟灑倜儻,有一種華貴溫潤,讓人賞心悅目。
姚晟瀾漫不經心的微微一笑,伸手拾過玫瑰在手中把弄起來。
“你會喜歡,就說明我買的沒錯。”俞樂平雙手輕松的插在褲袋上,噙笑著說。
“我記得,樂珊最喜歡玫瑰。”姚晟瀾睇見俞樂平的眼睛,追憶式的說。
俞樂平偏過頭,笑容有些苦澀,“她結婚的時候整個禮堂全布滿了玫瑰花,她的洋人丈夫得了好一陣浪漫的虛名。”
姚晟瀾識趣的保持沉默,俞樂平身上實在有太多的痕跡是關于樂珊的,可惜連他自己也沒有意識到。
紫笛用一個玻璃的碗盤盛著紫晶晶如同瑪瑙的提子進來了,揚起笑臉,“小姐,俞先生,嘗嘗吧。這些葡萄長得真漂亮。”
姚晟瀾沒說什么,俞樂平笑容親切溫暖,對紫笛說,“那叫提子,和葡萄很像,味道卻是好上幾分。”
紫笛心里生出了自慚形穢,想解釋什么,又笨嘴拙舌的不曉得解釋什么。
俞樂平順其自然的掰了一顆提子,笑顏和煦的遞到姚晟瀾的面前,姚晟瀾遲疑的望了他手中的提子,用手拿過,云淡風輕的說了聲,“謝謝。”
紫笛生平就沒見過比俞樂平更貌型出眾的人了,歐陽先生是一表人才,溫和英俊,汪鴻瑾是器宇軒昂,英姿勃發,相比之下,一個少了俞樂平出身富裕的尊貴和明快,另一個缺了俞樂平的為人的細膩和溫情。
待告辭之際,又突然冒出了一個念頭,其實小姐能尋到一個舉案齊眉的人,不是更好么,為何還要當北平戰將的官太太。
姚晟瀾并不知紫笛想中所想,待嚼過提子,抬起眼眸,也發覺俞樂平定定的盯著她,深邃的眼眸有留戀的光芒。姚晟瀾心底坦蕩,似乎風過無痕,水波平底,這番光芒在許多年前,必定出現在樂珊的身后,久久不散。像是旅行過的山水,在某一處又覺得恍恍惚惚的相似,所以她并不以為,她可以取代樂珊。俞樂平的對她的感情,或許那只是俞樂平一廂情愿的美好錯覺。
姚晟瀾想了一陣,方問,“你不是要我見樂珊么?”
俞樂平拿提子的動作一頓,隨即笑說,“她去了蘇州拍電影,好一段時間才能回來。”
“是么,”姚晟瀾又問,“可有顧章的消息?”
“顧章?”俞樂平仔細剝干凈提子的皮,再一次遞到姚晟瀾的面前,“他如今是交際圈里的翩翩公子,獵艷的名聲遠播,風流韻事,令人津津樂道。”
姚晟瀾還是有自己的手拿過提子,莞爾道,“真好。”
俞樂平眉間幾許疑惑,“真是好么?”
姚晟瀾道,“顧章和我們不同,骨子里盡是西方的冒險刺激,這樣的情趣也只他覺得是坐享齊人之福了吧。”
俞樂平只是一直悵然的神色望著她,“你對任何一個人,都有深刻的認解,我開始好奇,你愛上的人究竟是怎樣一個人,到底值不值得你去愛他。”
姚晟瀾不由自主覺得壓抑,道,“愛情從不是值不值得,就像你愛樂珊一樣。”
俞樂平站起身,負手對晟瀾道,“樂珊,已經不叫樂珊了,她如今的名字在上海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我一開始也經常改不了口,她一而再的提醒我,我才記起,她現在已經是王寶珠了。”
姚晟瀾并不害怕他再說出什么來,在他猶豫著醞釀語句時,她反問了他一句,“你還愛著樂珊么,即便她變成了王寶珠。”
俞樂平在回去之前,久久地沉默。
姚晟瀾只好裝過頭去看窗外的風景,秋風吹落了樹梢上幾片薄薄的葉子,這樣單薄,落在雜沓而混亂的泥土上。俞樂平坐到了姚晟瀾的床尾,一人看著風景,一人眼里的風景僅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