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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汪鴻瑾的掌權(quán),汪系之中又兩派相持不下,一派是汪祈虞的舊部為主,他們從前并不看好汪鴻瑾,特別是對汪鴻瑾還未繼承汪祈虞軍權(quán)的時候,對同胞手足的作為心有余悸;另一派是有汪鴻瑾暗中扶植多年的新貴,他們有的學識淵博,有的家境優(yōu)越,有的閱歷豐富,共同的特點就是皆有一顆愛國赤誠的心,是汪鴻瑾在他們報國無門的時候給了他們一次機會,所以他們比舊部更為所向披靡。
如今舊部想扶持的汪鵬瑜已經(jīng)成為了一個廢人,右手終生殘疾。不久,更是傳出舊部之間爆發(fā)了一次矛盾,最后只得由老七為代表對汪鴻瑾心悅誠服。汪鴻瑾的掌權(quán),意味著他終于從父親的手中接過了職責,□□之爭獲得了大獲全勝。從此,華北三省悉數(shù)掌握在汪鴻瑾的控制之下。
汪府在舉行宴會,慶祝汪鴻瑾的掌權(quán),長江后浪推前浪,已經(jīng)年邁的老人沒有出席這樣的盛宴。汪祈虞原本由老七陪著,后來副官有將老七給喚走了,躬自吊也,身影煢煢,他只得一個人坐在汪府的后花園里自斟自酌,遲暮的英雄往往悲愴落寞。
汪祈虞望著酒杯里模糊晃動的人影,不由得悲從中來:
一身華麗旗裝,頭戴奢華精貴的旗頭的滿洲少女向他徐徐而來,微啟朱唇,剛開始對他如沐春風的笑,最后那笑容消失不見,眼底只剩下鄙夷和憎恨。
接下來的幾個妖妖嬈嬈的女人,無比旖旎的從他身邊經(jīng)過,卻瞧也不瞧他一樣,風里空留她們銀鈴般的笑聲。汪祈虞認出那幾個是他從前寵愛過的妾侍。
六個穿著英姿勃發(fā)的軍服的人,是和他出生入死的好兄弟,最后只剩下老七一面世故的望著自己,最后也只剩下憤怒的聲音,大哥,枉我什么都信你,為什么你要出賣兄弟。
炮火連天,硝煙四起,六歲的女兒小昭,哭喊著從他跑過來。汪祈虞伸出手,瞬間他就眼睜睜的看著女兒倒在了血泊里。
汪祈虞一驚,咻地站起身,雙眼暈黑,身子禁不住搖晃,時而鮮血淋漓,時而千軍萬馬,時而小院深深,時而風景如畫,滿身血污的原配妻子捂著自己殘破的旗袍,緩緩轉(zhuǎn)過身,悲從中來,對他撒潑的大喝,“汪祈虞,我對不起你什么,為什么要任我讓人糟蹋……”
汪祈虞“啊”的一聲驚叫,踉蹌了幾步。
蓬頭散發(fā)的龐穎突然在他旁邊走了出來,看不見神色,只宛如在黑暗中摸索著前進,口里癡癡的喊著,“鴻瑾,鴻瑾,你在哪兒……”
汪祈虞不寒而栗,只想快些離開,不濟絆到椅腳摔倒在地,待他疼痛呻、吟,一張沒有五官的慘白面孔湊近他的耳邊,幽幽的說,“汪叔叔,我的孩子呢……”
那一夜之后,汪祈虞就中風了,纏綿病榻,身體每況余下,尋常的時候沒有太多的知覺,只是呆滯麻木的空望著一切。唯獨面對著自己的長子的時候,嘴里會不自覺的嗚鳴,眼底皆是絕望和驚恐。
汪鴻瑾便不再去探視他,只囑咐醫(yī)生和護士要照拂好,一代梟雄汪祈虞的一生輝煌迭起,輸贏無數(shù),最后也抵不過物競天擇的道理。舊部們一見靠山如此,再不甘也不愿和汪鴻瑾有正面沖突。老七和汪鴻瑾在書房密謀了一個下午之后,笑容豁達的走出了汪府,一如尋常。汪鴻瑾在窗臺上注視著老七的小轎車開出汪府,陳翔遞了份文件給他簽名。汪鴻瑾這才回過身,瞥見陳翔同樣眺望的目光,邁步回到了辦公桌上,對陳翔說,“你可知道老七剛剛和我說了什么。”
陳翔自然不是汪鴻瑾無話不說的對象,深知汪鴻瑾是有話想告誡自己,便說,“屬下怎么可能知道。”
汪鴻瑾端坐在辦公的皮椅上,斂起笑容,道,“老七跟在我父親身邊多年,也不無本事。當初和我父親打下江山,奠定汪系的原本有六個人,都是結(jié)拜過的豪邁英雄,可最后只剩下老七一個人,就證明他是個識時務(wù)的人。”
陳翔并沒有說話,因為他還猜測不出汪鴻瑾的話里的玄機。汪鴻瑾繼續(xù)說,“識時務(wù)者,俊杰也。老七注定不是氣拔山河的蓋世英雄,可也是一個懂得明哲保身的當代俊杰。否則,他也不會看中你……”
陳翔一愣,臉上皆是無措的表情,不過很快就恢復(fù)了過來。又見汪鴻瑾鋒芒的目光上下打量著自己,微微張嘴。汪鴻瑾卻“嘿”的一聲笑了,“老七是看中你當他的女婿,你以為是什么樣。”
陳翔恍然大悟,又推辭道,“師帥,我并不認識七叔家的小姐啊。”
汪鴻瑾笑道,“你又沒見過人家小姐,說不準一見面就喜歡了也不一定。”
陳翔仍舊是不答應(yīng),汪鴻瑾沉住聲色,喊了聲“立正。”陳翔條件反射一般,站直了身軀,汪鴻瑾忍著笑,對他說,“軍令不可違,明天我放你一天假,去和老七家的小姐喝咖啡去。”
陳翔見無回絕的余地,只能敬著軍禮答應(yīng)了。
汪鴻瑾待陳翔出去,自覺的翻開最鄰近自己的抽屜,從里面摸出了一張夾在書本里的相片,里面的女子笑逐顏開,清麗出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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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祈虞生病的消息傳出,病房里開著收音機,姚晟瀾臥躺著閉目養(yǎng)神的眼睛,霎時睜開了,紫笛提著沉甸甸的水壺進來,喚了聲,“小姐。”姚晟瀾置若罔聞,心底想著一個念頭,是我該回去的時候了。
近日來,姚晟瀾的肺疾有了好轉(zhuǎn),可仍舊咳嗽,法國大夫開得藥方還是有效的。孔立夫和姚莫愁也從北平乘一日的火車由昨日來至了上海。姊妹相見,一番哭訴別離之后,孔立夫出去買二人在上海的一些日常用品,姚晟瀾就和莫愁商量著要出院。莫愁必然不答應(yīng),“你都病成這樣了,還那么著急回北平做什么?”
姚晟瀾越急越是咳嗽,“我想回北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