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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的那一天的那個晚上,大雪幾近覆蓋了整個荒原,蕭斂用心頭的溫暖護著我。
他的血和我的血混在一起落在雪地上,像是紅梅一般觸目驚心。
他伏在我的耳邊,似是極深的請求,他說,南笙,別丟下我。就在那一刻,只有我自己知道,在心里不知名的角落撒了一枚種子,生了根、發了芽。
晨曦微涼,雪雖已止但是卻在荒涼的地上鋪了厚厚一層,即使是渾蒙的天地也依舊閃著銀色的光澤。
噠噠。
噠噠。
縱使久經沙場,赫穆拽著韁繩依舊被眼前的狼群尸骸遍地的景象驚得說不出話來,他深吸了一口氣驚道:“殿下,這是、這是——”他翻身下馬仔細地檢查那些尸體尚還完整的野狼尸體,發現統統都是一箭直中心臟。
他駭然,那么多的死狼怎么可能讓一個人一箭一箭地來射。
拓跋衡垂下眼仔細地查看地上的馬蹄印,琥珀色的眼睛中藏著莫名的情緒,他用力甩了下韁繩,“后面的跟上!”
侯生已被這種殘酷的景象惡心得直想吐,他緊閉著眼睛捂著胸口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小聲碎念著:“殿下可一定要平安啊!”
隨著雪地上的馬蹄印,拓跋衡眼尖地發現了遠處一匹黑馬守著一棵樹。
他認出,那是在濟緣節勝出的黑馬,是蕭斂的坐騎!拓跋衡呼吸一滯,蕭斂他找到南笙了嗎?
赫穆吃驚地指著遠處一頭幾近被雪掩埋的白狼,“殿下,你看那是什么!”他立刻翻身下馬奔到那狼尸前跪下來翻看白狼的傷口,赫羅緊跟其后。那樣大的個頭,那樣毫無瑕疵的毛皮,即使斷氣也未讓那種閃著幽綠如同寶石的眼睛合上——在月牙谷中非狼王莫屬!
赫羅嘖嘖稱嘆:“能在月牙谷狼口奪人的人,也算得上一等一的好漢!”何況是斬殺一頭狼王!
赫穆指著狼尸的身體對赫羅說道:“豈止!你看,這頭狼王幾乎是一箭穿心!那個少年的騎射即使在東遼也是能數一數二,只是為什么他能在如此短的時間□□殺那么多頭狼?赫羅,你再看這頭白狼,除了一箭穿心,它的身體還被射中了六箭。”
赫羅點點頭,指出來:“一箭在眼睛,另外四箭在四肢,還有一箭冠心而過!”
“既然已經冠心而過,那又為何要一箭一箭地射中其余四肢;若是先是射中四肢,直接一刀斃命便是又何必費勁在去射心臟?”赫穆不解地喃喃說道。
赫羅似是想起什么推斷說道:“那個漢人少女能一弓射兩箭,她說她的騎射是她兄長所教,既然如此那個漢人少年應該能一弓射更多的箭,而且更準也說不定!”他話音落,看著父親難看的臉色他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說了什么趕緊捂住自己的嘴巴。
拓跋衡走近那棵樹,發現是再也尋常不過的枯樹,可是有一方似是被血裝點,如同寒梅盡落,只是零落成你。
他走過去,看見一個血染玄衣的少年懷里緊緊抱著一個孱弱得像是沒了氣息的女孩子,他們擁抱在枯樹下,像是與生俱來的信任與陪伴,在這樣一個寒冷的冬天,在這樣一個寒冷的黎明,在這樣一個令人害怕的荒谷。
他緊緊地握住手,看著那個女孩,如同瓷娃娃一般漂亮,漂亮得讓他心悸。
他走到她面前,心中無比害怕,他是這樣害怕她不能再用燦若星辰的眼睛瞪著他,害怕不能再看到她帶著花環坐在猢猻樹下唱歌的模樣。
他顫抖著手指放到她的鼻尖,小心地試探著,如同孱弱的花一般的氣息悄悄灑在他的手指上。
她還活著!
拓跋衡欣喜若狂地跳起來沖來的隊伍的人里面直招手,吼道:“醫師!醫師!快來,她還活著!他們還活著!”
聽到拓跋衡的叫喚,醫師們趕緊下馬來查看昏迷著的南笙和蕭斂的傷勢。
“大夫,我家少爺小姐到底怎么樣?”侯生急急擠到前頭來,看著滿地的血嚇得三魂去了六魄,連忙哆嗦地問著把脈的大夫。若是他們出了事情……若是他們出了事情,他實在是不敢想象他應該怎么辦!
醫師查看了南笙和蕭斂各自的傷口:“這位小哥肩上的傷口很是嚴重,而且整個人虛脫,流血過多而導致昏迷,只要處理傷口得當加上一定的休息不久便會恢復;反倒是這位姑娘——”
拓跋衡的心一下子懸起來,“南笙怎么了?”
醫師恭敬地沖他說道:“這位姑娘看來高燒不退,若不能退燒恐有性命之憂!至于其他傷口,微臣尚不能判斷?!?
拓跋衡一腳踹在醫師身上,氣急攻心:“你是瞎子啊,沒看到她流了那么多血嗎?”
醫師趕忙跪下來,眼睛左右瞄著南笙的裙擺躊躇萬分地說道:“根據微臣剛才的診脈,應……應是這位姑娘葵水初至。殿下,至于小姑娘身上的傷還是把這位她交給奴婢們檢查較為合適?!?
……葵水……
拓跋衡自然知道這是什么意思,臉上騰地一紅俯下身抱起南笙上馬,動作溫柔而細致,他轉過頭朝剩下的人喝道:“回帳!”醫師們也趕緊架起蕭斂避過他的傷口跟在拓跋衡后面。
侯生也噠噠地轉身想要騎上玄風,卻不想轉過頭看著地面愣住。似是被雷劈了一般,他保持著上馬的姿勢卻沒有動,他的胸膛不住地起伏著瞪著被雪覆蓋的地面,而在白雪溫柔的包裹之中,鮮血早因為天氣的寒冷而凝結成冰。而恰恰正是因為鮮血凝結成了冰塊,才更容易讓人看清兩股鮮血一明一暗,在鮮艷與深沉之間那道分開的界限。
良久,他麻木地轉過頭皺著眉似是想著一個很深奧的問題一般‘嘶’了一聲,騎上玄風追著人馬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