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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鳳棲宮到落霞宮,距離不近;皇后與太子妃一路坐著軟轎而去,也足足走了兩刻鐘才到。[******請到看******]
太后看見這對既是姑侄又是婆媳的女人,眉眼挑挑,不動聲色地打量了她們一眼,凌厲目光淡然掃過,便待二人點明來意。
皇后畢竟比太子妃老到;她以眼神制止了欲開口的太子妃,而不緊不慢地用四兩撥千斤的辦法,將事情委婉卻鏗鏘地說明了。
末了,才讓太子妃作一下補(bǔ)充。
太后聽聞這姑侄二人說得有理有據(jù),一時心頭還在存疑;然心底的怒火卻已經(jīng)按捺不住的蹭蹭直往頭頂上冒。
她之前就對東方語與幾個孫子之間糾纏不清有意見;當(dāng)時還極力反對東方語與墨白的婚事;眼下瞧著這成親還不到一月,就鬧出這等什么私藏陌生男子在院里的劣跡。
這讓她實在難忍怒氣。
“沈姑姑,你立刻到安王府將世子妃宣進(jìn)宮來,讓哀家親自問問她。”太后眼皮一掀,眼神不減凌厲掠過太子妃溫婉面皮微現(xiàn)得意的嘴臉,淡淡道:“哦,為了盡快弄清事情真相;皇后與太子妃就暫且留在落霞宮內(nèi);必要時候,哀家會讓世子妃與兩位當(dāng)面對質(zhì)的;尤其是太子妃你。”
皇后端著優(yōu)雅而雍容的微笑對太后福了福身,“是,臣妾謹(jǐn)遵太后懿旨。”
太子妃聞言,自然也只是溫婉一笑,對著太后福了福身,隨著皇后一同留在了落霞宮內(nèi)。
她才不怕對質(zhì);她還擔(dān)心太后不肯讓她與東方語對質(zhì)呢。
只要一對質(zhì),事情孰真孰假,立馬就能見分曉;她樂意之至。
一旦到那個時候,就是太后有心想偏袒,也無法偏袒下去。
太子妃溫婉微笑,笑意淺淡里透著胸有成竹的意味。
皇后漠然看她一眼,也沒有說話;她覺得讓太子妃正面與東方語交鋒一次;這個驕傲又心胸狹窄的侄女,以后一定會懂得收斂一些驕橫的脾氣。
她要讓太子妃知道,光是表面溫婉大度是沒有用的;想要斗垮對手,一定要握住對手最要害的地方,再在對手松懈的時候,狠狠給予致命一擊。
沈姑姑很快傳了東方語進(jìn)宮。
東方語到落霞宮的時候,太后自然不會讓皇后與太子妃立即就露面。
“臣媳參見太后。”東方語微笑,神態(tài)坦然而目光清亮,她初見太后,心里思考了一秒鐘,才想起墨白以往見太后,總以臣自稱;所以她只得夫唱婦隨跟著自稱臣媳了。
太后聽聞她這個古怪的自稱,眉毛往上挑了挑,目光復(fù)雜地看向她,不動聲色道:“世子妃,今天哀家宣你進(jìn)宮,只想向你證實一件事情。”
東方語微微一笑,笑容明媚流光,霎時令氣氛沉郁的大殿也因她明媚笑容而亮了亮。
“請問太后有何事需要證實?”
她明面上裝著糊涂,心里卻已在暗自感嘆;寧楚所指的麻煩果然來了;尤如虹的速度真夠快的。
“太子妃今日到安王府賞花,卻無意撞見了你與一個陌生的年輕男子坐在一起;據(jù)了解,你曾親口承認(rèn),那陌生男子是你師兄,你暗中收留他在院子內(nèi)養(yǎng)傷已有一段日子,哀家現(xiàn)在問你,是不是確實有這回事?”
太后聲音不高,語氣也絕對沒有任何壓迫感;但她眼神強(qiáng)勢而凌厲,冷光不時淡然掃來,便足以讓心虛的人露出原形。
不過,東方語可一點也不會覺得心虛。
她收留寧楚養(yǎng)傷是事實,這根本無須心虛。
她定定迎上太后審視冰涼的凌厲目光,微微一笑,笑容一瞬如百花綻放,無聲便已驚艷人眼,“回太后,確實有這回事;不過關(guān)于那個男子的身份,倒是跟臣媳當(dāng)時所說有點出入;臣媳記得我當(dāng)時說的是:他是師兄;并沒有指明就是臣媳的師兄。”
隱身于幔簾后的太子妃聞言,勾唇冷冷一笑,她聽不出這兩者對于這件事情有任何實質(zhì)性的逆轉(zhuǎn)。
不管是誰的師兄,只要東方語承認(rèn)私藏陌生男子在自己院子里;管她與那個男人有沒有什么曖昧關(guān)系;太后也一定會勃然大怒。
只要太后動怒,必定會將東方語拿下好生教訓(xùn);最有可能的當(dāng)然是私關(guān)在落霞宮里。
到時,她只要暗中動些手腳,讓東方語那個賤人做出因羞愧而自行了斷的假像就行。
只要那個賤人一死;風(fēng)墨白與冷氏一族必然不會再同一條心;只要他們之間出現(xiàn)裂縫,就有被分化攻堅的可能。
若能就此撥除安王府一脈的助力,冷氏一族的勢力就如同斷了一臂;這個老太婆想要暗勸皇帝廢謫易儲的事情也就不可能成事。
只要太子在皇帝有生之年都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淖趦奈蛔由希凰屎蟮膶氉餐瑯优懿涣恕?
太子妃在簾后無聲淡笑,笑容溫婉下,更多的是各種如意盤算;透過幔簾,她似乎可以看見東方語未來悲慘的下場。
皇后在旁冷眼瞧著沉浸在自己歡樂幻想里的太子妃,輕輕搖了搖頭,嘴角微微飄出一聲淡若無聲的冷哼。
果然,聽得太后慍怒的聲音冷冷傳來,“哀家沒問你,他是誰的師兄;哀家只想知道這件事是不是屬實。”
東方語挑眉,絕色臉龐上鎮(zhèn)定如許,眼神同樣清麗而坦然,從她的神態(tài)里根本找不出一絲心虛或驚慌的表情來。
“太后,”她笑意晏晏,可閃動的清亮眸光里,已隱隱泛出了冷意,“臣媳承認(rèn),為了保證師兄能夠安心靜養(yǎng),是以才會隱瞞他的身份,讓他在流光閣養(yǎng)傷;不過,除此之外,臣媳與他之間可是清清白白;臣媳也不向太后你請求什么;只不過,臣媳希望太后你在做任何結(jié)論之前,請一定要好好調(diào)查事實,還原了真相再做決定也不遲。”
她說著,又是燦然而坦蕩一笑,微昂頭,看定太后凌厲強(qiáng)勢的眼神,“反正,臣媳一直都在帝都安王府內(nèi);絕不會跑到什么地方去。”
她言下之意,便是即使她犯了什么過錯;也絕不會逃避,若太后查實她有錯;她絕對心甘情愿接受處罰。
太后聽罷,心下微微一動。
按她對東方語的了解;自然也是明白這個丫頭的品性。
她知道這丫頭看似對什么都漫不經(jīng)心;可獨獨對感情十分忠誠與看重。她還記得這丫頭為了能夠避開皇帝賜婚;還曾以功換了一道自己作主婚事的旨意。
并表明,能得到她青睞的另一半,一定是全心全意愛她的男子。
既然如此,這丫頭自然也是全心全意對待墨白才是。
說她瞞著墨白,在流光閣私藏一陌生男子養(yǎng)傷;這事,她相信這丫頭也許做得出來;不過就此斷定這丫頭與別人有私情,她倒是七分不信三分懷疑。
只不過,太子妃言之鑿鑿,又有眾人目睹;她多少也得給這個大膽妄為的丫頭一點教訓(xùn)才成。
免得這丫頭任性枉縱下去,必定會給安王府給墨白帶來不必要的名譽(yù)損害。
太后盯著她清亮坦蕩的眼神,心思瞬間轉(zhuǎn)過萬千。
“哀家會考慮你的提議。”太后盯著東方語,慢慢開口,臉色微微有些沉,“不過,在哀家查清事實,得出真相之前;你也不能出宮,就暫且留在落霞宮內(nèi)。”
“哀家覺得你有必要好好學(xué)習(xí)一下身為皇家媳婦所應(yīng)有的品德禮儀。”
簾后太子妃一聽這話,頓時喜上眉梢。
她就知道,太后知道這件事,一定會生氣,太后平日最寶貝墨白;也最忍受不得別人給她的寶貝孫子帶來一點污點。
教教東方語學(xué)習(xí)身為皇家媳婦所應(yīng)有的品德與禮儀?
太子妃無聲冷然一笑,太后說得輕巧;可這到底怎么教,那個女人又怎么學(xué);這可就是一門學(xué)問了。
太子妃想到她的愿望很快就可以達(dá)成,差點忍耐不住在簾后歡呼起來。
被皇后一記犀利而森然的眼見刮過;她才勉強(qiáng)按捺住自己的得意忘形。
東方語一聽這話,心里頓時不樂意了。
“稟太后,世子的身體需要臣媳親自調(diào)養(yǎng);這學(xué)習(xí)皇家媳婦的品德與禮儀;在安王府也可以學(xué);臣媳若真留在落霞宮住上三五天;臣媳可放心不下世子的身體。”她微笑,笑容恭謹(jǐn)有度;但眼底,卻隱隱浮出一抹不耐。
當(dāng)然,她心里同樣清楚,太后最在乎的就是墨白這個孫子;而且,據(jù)她觀察,太后對墨白還心存愧疚;只要拿墨白的身體說事;太后一定得重新考慮將她強(qiáng)行羈押留在落霞宮的后果。
果然,她這么慢悠悠云淡風(fēng)輕的一說;太后立時沉吟了起來。
太子妃眼見她辛苦奔波半日,竟抵不過東方語輕輕巧巧一句話就翻盤;心里實在氣不過;這一氣不過,她情緒就急燥了;急燥之下自然就沖動了,她臉色一沉,便要掀開簾子走出去。
雖然太后之前曾吩咐過她,若無旨意讓她出去當(dāng)面對質(zhì);她就得留在里面好好待著;但此刻,她怎么能眼睜睜看著這個機(jī)會流失。
皇后一見她神色浮燥異動;便以眼神制止她。
但太子妃竟然在皇后瞪眼的時候垂下頭,故意避開了皇后的眼神;隨即手往簾子一挑,頭一低,便往大殿走了出去。
皇后就是在簾后頓足捶胸也沒用,只得無奈地眼睜睜看著太子妃走了出去。
“太后,孫媳覺得世子妃此言差矣,皇宮御醫(yī)無數(shù),要照料白世子的身體,御醫(yī)也可以;并非一定得世子妃親自照料不可;而且,孫媳覺得世子妃剛才的話分明是避重就輕,有推搪責(zé)任之嫌,請你一定要讓世子妃認(rèn)識到自己的錯誤。”
太后一見世子妃挑簾而出,眼神便立時變得肅冷而冰沉;她冷眼看著太子妃;靜靜聽著太子妃說完;目光肅冷變幻中,微微交雜著幾分隱約怒意;偏偏太子妃急于將東方語留在落霞宮,只顧著規(guī)勸;而忘了觀察太后神色反應(yīng)。
東方語在邊上笑吟吟看著太子妃,直至太子妃說完;太后滿臉冷怒不快。她還是笑瞇瞇一副云淡風(fēng)輕不為所動的局外人模樣。
太后沉默了一會,掃了一記森然凌厲的眼風(fēng)過去,然后才不緊不慢道:“太子妃你說完了?”
太子妃這才聽出太后聲音不對;無意抬頭往太后臉上一掠;這一掠,頓時眼神生亂;她這一亂,自然慌到了心里;于是慌忙垂首,連聲道:“孫媳說完了。”
她應(yīng)答飛快;然溫婉動聽的聲音卻含著一絲易察的顫抖。
東方語懶洋洋挑了挑眉;目光淡然越過簾子,往后面那道筆直的影子掠去;隨即收回目光,唇畔那抹淺笑越發(fā)明艷流麗。
“哀家倒是不知道太子妃你近來長進(jìn)不少;竟然長進(jìn)到能夠替哀家做決定了。”太后一聲不高不低的冷哼,哼得太子妃慌亂的心越發(fā)緊張起來。
太子妃咬了咬嘴唇,當(dāng)即撲一聲對著太后跪了下去,凄聲里摻著哆嗦,“太后息怒;孫媳絕對沒有這個意思;孫媳只是擔(dān)心世子妃的率性而為,會令我皇家名譽(yù)蒙羞,一時情急說話才失了分寸。”
東方語目光淡淡掠看著太子妃微微聳動的后背,在心里嘖嘖感慨起來。
嘖嘖,看來太后積威甚深啊。
瞧太子妃害怕的模樣,小身板抖呀抖的;她都快以為太子妃身上有萬蟻鉆爬了;她估計,太子妃后背此刻一定粘膩得難受極了。
給太后這一喝,還不當(dāng)即嚇出一身冷汗來。
衣衫濕了,自然粘膩得難受。
真是……不自量力的女人。
她在心里憐憫完太子妃,又漫不經(jīng)心抬眸,看了看太后;她覺得這臉色泛沉的太后,雖然吧,看起來是有那么一點點凌厲嚇人的模樣;不過,也不至于嚇出一身冷汗吧?
太子妃的膽子有這么小嗎?
還是太后真有這么可怕?
或許是她的神經(jīng)太過遲鈍,感覺不到太后凌厲強(qiáng)勢的煞意?
太后眼睛微微轉(zhuǎn)了轉(zhuǎn),淡然掠過那笑意微微的絕色少女;又冷冷盯著太子妃轉(zhuǎn)了轉(zhuǎn),隨即漫出一聲不重的冷哼,卻絕對讓太子妃心驚膽顫的聲音。
“哼,哀家還以太子妃也很想留在落霞宮,跟世子妃一塊學(xué)習(xí)皇家媳婦的品德與禮儀呢。”
太子妃一聽這話,頓時心里慌成一團(tuán)亂麻,她連忙叩頭,急急道:“太后息怒,孫媳……孫媳知道錯了,請你大人有大量,饒了孫媳這次吧。”
留她在落霞宮學(xué)習(xí)個十天半月;太子府那群如花似玉的狐貍精,還不趁機(jī)上位;到時她再回去,只怕連太子妃的位置都搖搖欲墜了。
雖然有皇后在,有她那個丞相爹在;別的女人想要動搖她的正妃之位并不那么容易;可那也不是絕對肯定的事;太子那個人,若是別人把他逼急了,或是遇上什么事固執(zhí)起來;他是誰也不賣帳的。
上一回,太子就差點強(qiáng)行娶了東方語這個女人回府……。
腦中諸般念頭閃過;太子妃背上的冷汗冒了一層又一層;心肝也顫顫的抖呀抖個不停。
東方語涼涼瞥過太子妃慘白泛青的臉龐,笑瞇瞇道:“太子妃,我突然想起你剛才說得很有道理;墨白的身體可以由御醫(yī)們照料著;那我也就可以留在落霞宮安心的學(xué)習(xí)身為皇家媳婦所應(yīng)有的品德與禮儀;至于太子妃你;我覺得你出身大族,從小書香禮儀周全;這皇家媳婦所應(yīng)有的品德與禮儀,我想你也一定爛熟于心,正巧,從輩份來說,我們倆可是妯娌呢。”
“我覺得,若是有太子妃你在旁示范督促的話;我學(xué)習(xí)起來的時候一定會掌握得更快,進(jìn)步也會更快;這可是保存我們皇家清譽(yù)的大事啊;太子妃,要不你就犧牲一下,到落霞宮陪我學(xué)習(xí)切磋一番如何?”
她笑意如靨,說得云淡風(fēng)輕,偏又眼神清亮,目光幽幽淡淡掠來,便似能在眨眼之間看透人的內(nèi)心。
太子妃被她這么輕輕的一瞥;頓時覺得心里各種**盤算都在她那雙清澈眼眸下暴露無遺。
“不……哦,我是說,這可不太好;太后是因為你在安王府私留男人,才希望你留在落霞宮學(xué)習(xí)身為皇家媳婦所應(yīng)有的品德與禮儀;我……我又沒干出那等有辱皇家聲譽(yù)的丑事;我就算要學(xué)習(xí),在太子府學(xué)習(xí)便好。”
太子妃被東方語這么一追問一激將,頓時有些期期艾艾;但一思及太后心頭正惱;又不得不小心翼翼避免刺激太后,卻又在言語上暗中提醒太后東方語所犯的惡事。
東方語聞言,只涼涼一笑,薄唇便抿緊了,不過,她不說話,那雙明亮流澈眼眸卻定定盯著太后,迎著太后深幽凌厲眼神,直直地不避不讓,一點心虛的跡像也沒有。
太后見狀,眼皮跳了跳,當(dāng)即也沉吟了起來。
她似乎都忘了太子妃還跪在地上沒起來;眼皮垂下,神情冷嘲而肅穆。
似在考慮著如何處罰東方語才恰當(dāng)。
就在這時,外面忽有宮女匆匆而來向太后稟報道:“稟太后,白世子求見。”
太后皺了皺眉,冷肅眼皮一掀,一片森然目光便飛濺而出;淡淡掠過神態(tài)坦然鎮(zhèn)定的絕色少女;又瞟過那仍在跪地的神態(tài)忐忑太子妃。
“傳。”
宮女領(lǐng)命而去;很快殿外便再度傳來了腳步聲。
腳步聲穩(wěn)而有聲;卻不徐不疾,節(jié)奏分明;殿外日光將他影子淡淡投來,大殿內(nèi)便多了一片陰影;那纖長俊美的影子覆在跪地的太子妃身上;太子妃忽然便覺得在這暖春初夏的時節(jié),她周身竟然似凝了一層冬天冰涼的寒霜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