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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紀頗大的府醫伸手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他心也明白這個風險究竟是多大,然而看著床榻上不斷捂著肚子尖叫的柔妃和她身下不斷流淌的鮮紅血水,真是叫人驚心!
夏侯淳猛然愣在了原地,他心里明白只有這個孩子是他的親骨肉,連殷寧懷著那個野種根本就不是他的,若非為了湘西王手中的二十萬兵馬,他根本不會委曲求全……
“孩子保不住了嗎?”
半晌,滿臉煞白的夏侯淳才抬頭道,眼中盡是陰鶩之色,太子妃的就快要臨盆了,他這會兒失了孩子只能說是天意……
府醫招呼著一旁的侍女們熬藥準備熱水,夏侯淳卻已經心如死灰的轉身往桌子旁走去,不管床榻上的女子叫的多么痛心。
“王爺,妾身好怕……”
椅子上的貴妾一副懼怕的樣子看向夏侯淳,只是轉眼間她腿上的傷口已經滿眼成青灰之色,夏侯淳才猛然一凜,連忙去了匕首給她放毒血。
床榻上的冷沁柔看著自己心愛的丈夫照顧著其他的女子,而她自己卻承受著骨肉分離之痛,心如刀絞卻說不出話來,舌尖被咬破了許多次,然而都比不上她府中骨肉離開的疼痛強烈。
府醫搖了搖頭瞥了一眼終于尖叫的脫力昏死過去的女子,吩咐著下人們將床榻換干凈然后讓柔側妃好生養著,卻在這時撇見了她手上的那串血玉紅珊瑚手釧。
終于安靜下來的內室讓夏侯淳也鎮定了許多,椅子上女子的傷口已經無礙,等府醫給她上藥便可,于是轉過身來看向床榻旁沉默的府醫。
“章府醫,您看看憐兒她腿上的蛇毒還要怎么處理,毒血已經放出來了,可需要開些什么藥服用?”夏侯淳瞥了一眼床榻上昏死過去的冷沁柔,眼中的痛色更甚,他的第一個孩子便這般沒了,他爭奪那個位子的保障也沒了……
章府醫這才回過神來,從偶才能夠走過來檢查了一下傷口,從藥箱里取出來驅毒的藥膏放在桌上,并且將清除余毒的藥方也一并寫好遞給了椅子上的女子。
“夫人按照這個房子驅毒,約莫十日便會痊愈了,無需擔憂,金線蛇雖毒可卻不致命,王爺大可放心。”章府醫一邊說一邊瞥著床榻上的女子,半晌咬牙道:“只不過……”
夏侯淳見他神色猶豫,沉聲道:“只不過什么?”他見章府醫神色猶豫并且似乎有難言之隱有難言之隱一般,眼神不住的往擦換他上瞥,便揮退了一眾侍女,屋子里一下子便安靜了下來,聽著下文。
章府醫見人都離開了便低聲道:“老朽行醫多年,雖然不曾見過這東西的真面目卻也聽說過,極品血玉珊瑚一般都是由大量的麝香和寒涼之物浸泡出來的,為的是色澤美艷持久芳香,然而卻是正經人家的女子都不敢碰的東西,不知道柔側妃為何會有這種東西,只是側妃小產定然與這個有關系……”
椅子上的女子咻然一下子捂住了嘴,驚恐的看向了床榻上昏睡的女子的手腕,猩紅的血玉珊瑚手串正好摟在錦被外面,襯得白皙的手腕更加美了幾分。
夏侯淳先是一愣繼而沉下臉道:“給本王說清楚!什么叫正經女子不會用?”
章府醫惶恐的躬身道:“老朽雖沒見過這血玉珊瑚的真身,卻是聽過師傅說起,這東西極為罕見,一般人也得不來,血玉珊瑚帶在身邊久了便會一直不孕,倘若是強行用藥懷上了也只會是死胎,多半會在四個月之前便滑落,就如——冷側妃這般。”
夏侯淳臉上的陰鶩之色更甚,他自然是知道柔側妃自第一天嫁過來時手上便帶著這個血玉珊瑚手串,他還問過她為何一直帶著這個東西,她說是長輩賞賜的東西,帶著有福報……如今看來根本就是她不安好心,殷寧的孩子便是因為她滑的胎!
椅子上的女子渾身顫抖,幾次想開口卻又不敢,末了才緩緩道:“章府醫可否、可否給妾請脈,看看是否是否……”
說著椅子上的女子便徑自哭了起來,雖然是淚水從臉上無聲滑落,卻叫夏侯淳看得心底一痛!
“是!老朽遵命!”
章府醫連忙放下了軟墊,給椅子上的女子請脈,而夏侯淳已經冷聲道:“來人+冷側妃送回壽昌伯府去,就說沒有本王的命令不準她踏入秦王府半步!”
門外的侍女們都戰戰兢兢地進來,丫鬟婆子都斂聲屏氣地將床榻上昏迷的女人往外抬,還有人迅速地換下來方才床榻上的被褥和墊子,立即有人清掃起房間來。
這會兒聽到了動靜趕過來的連殷寧也正好踏進內室,見冷沁柔被人抬了出去心下詫異,“柔妃妹妹這是怎么了?王爺。”
夏侯淳抬眼看到連殷寧眼中一閃而過的興奮,沉聲道:“從今日起她便回娘家住了,王妃不必對她耿耿于懷,倒是等婉潔過門之后要好生相處才是。”
連殷寧聞言心下詫異,他自從去年年底自己掉了孩子之后便再也沒這般關心過她了,今日這是怎么了?
“王爺也別太難過了,妾身也掉過孩子,想來肉側妃也不是成心……”連殷寧恨不能哈哈大笑,這個賤人害得她沒了孩子,如今遭到了報應自己的孩子也沒有了,真是天意!
夏侯淳聽到她這般話立即沉默了,他瞥了一眼連殷寧的泄,沉聲道:“王妃回去歇著吧,明日本王會同云國公府商量讓婉潔早些過門之事,王妃只用安心養胎便可。”
連殷寧見他面色青黑便福了下身子離開了,他們如今也只是面上過的去了,兩人都是互相利用也不必太過癡情……
椅子上的貴妾始終沉默著,她本就是不可能有孕的身子,如今這般正好讓冷沁柔不能翻身,秦王少了壽昌伯府的助力,又減弱幾分,他越弱便死的越快。
冰冷的馬車中,幾乎是毫無遮蔽之物的空曠黑暗中,渾身劇痛的冷沁柔幽幽的醒了過來,她只記得自己刻骨的痛和冰冷的鮮血,如今卻不知道發生了什么。
“來人啊!”
平日里在秦王府也被人忌憚三分的女子,如今一身染血的中衣在身,身上只有一條多余的錦被,甚至還不是她平日里慣用的。
一身黑衣的妖嬈女子突然在馬車內出現,趕車的秦王府車夫根本沒發現,馬車仍舊朝著壽昌伯府的方向駛去,而冷沁柔在發出尖叫的前一秒便已經被身前的女子點住了穴道,只看得見一雙漆黑如墨的眼睛,閃爍著嗜血的幽光。
“人來了,側妃娘娘!”
女子妖嬈的聲音透著寒涼,似笑非笑的語氣直灌進冷沁柔的耳中讓她昏昏欲睡的心神一震,心口卻一甜,一口鮮血從嘴角涌了出來,然而她被點住了周身的大穴既不能動彈也不能出聲,只能死死地盯著眼前的邪魅女子。
“怎么,不認得我了?我的好表姐。”女子微微彎了下唇角繼續道:“你小產了,夏侯淳立即將你送回了壽昌伯府,準備三日后迎娶平妻過門,恭喜你了。”
說完,女子詭異的往馬車窗邊一閃身,墨黑的身影消失在了這冰冷閉塞的空間中,冷沁柔已經是滿臉淚水,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起來,外面趕車的侍衛搖了搖頭,感嘆著女子時運不濟被王爺拋棄了……
京郊道上,兩個墨黑的身影看著那輛馬車離去,直至馬車消失在接到的盡頭才折身離開,南宮墨雪一路沉默著,她要讓她經歷所有她前世受過的痛楚,這只是剛開始罷了,今生壽昌伯活的夠久了,不如就讓她滿門來給太子府陪葬好了!
“回去吧,我餓了……”夏侯懿涼涼地轉頭沖她說道,低沉悅耳的聲音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咩有半分威嚴。
南宮墨雪無奈的笑了笑,兩人一邊施展輕功往洛王府走,一邊斗著嘴:“你就不問問我為何要這么做么?不覺得我太狠毒么?”
?”
夏侯懿的眼神在她臉上淡淡的一劃,伸手環住她的纖腰,笑道:“夫人想做什么壞事,想殺什么人都不必有理由,只要夫人不讓她活,那么他就必須死!”
妖嬈邪魅的語氣讓南宮墨雪心底暖了幾分,她自然明白他這般寵溺著自己又何嘗不是讓她心安呢?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如他這般信任自己又舍得為自己做任何事的人再也沒有別人了……
淡淡的冷風下,南宮墨雪微微閉上了眼睛,從她將那串血玉珊瑚給冷沁柔的時候起,她便讓人收買了壽昌伯府的幾個貪財的下人,讓他們散播極品血玉珊瑚能夠求子求富貴的流言,憑借冷沁柔母女在壽昌伯府的地位她們不可能會有拿得出手的首飾,因此這個東西便一直戴在了她身上,為的就是這一日,讓她嘗嘗骨肉分離的痛苦。
“夫人,可是累了?”
夏侯懿輕輕地將懷中的小人放在軟榻上,南宮墨雪緊皺著的眉讓他有幾分擔心,然而卻又不知道如何勸慰。
“嗯,有些冷。”她緩緩地睜開眼,面色平靜然而一雙丹鳳眼卻染著痛色,讓夏侯懿心里一驚。
“那我抱你去沐浴可好?一會兒喝點參湯再睡如何?”說話間他已經抱著她往耳室走去,溫熱的空氣霧氣氤氳帶起了絲絲暖色,南宮墨雪微微點頭靠在他懷里不動彈了。
前世的一幕幕再一次清晰地在她眼前浮現,鳳辰宮里安靜地焚香,地道中幽暗鬼魅的火把和將軍府門外血流成河尸橫遍野,一幕幕血腥而又慘然,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她的恨意和漫天的痛楚襲來,一點點地侵蝕著她的心……
夏侯懿瞥見懷里的小人神色不對勁,見她慘白著臉緊閉著雙眼意識到她似乎在想什么,于是連忙抬手覆上了她的后心,一股寒涼的真氣緩緩地投入她體內,驚得南宮墨雪一下子睜開了眼。
“懿……”深黑的眼眸看進了她的眼中,不知道為何南宮墨雪心里總是有幾分難受,猛然一回頭才發現他已經抱著自己進了浴桶之中,微微發燙的熱水灼得她一下子清醒過來。
修長直接分明的手指在她額頭上緩緩地按著,夏侯懿微微沖她彎了下唇角,低聲道:“夫人不理我,我好傷心……”
哀怨的語氣和他那雙勾魂攝魄的眼睛讓南宮墨雪頓時笑了起來,這廝越發的不知道收斂了,明明是極為嚴肅的一個人,卻時常為了逗自己笑這般,還真是——讓她無奈!
“我這不是理你了么?”南宮墨雪嗤笑出聲,伸手在他那張妖孽的臉頰上捏了幾把,一副玩味的口吻道:“怎么今日這么乖巧呢?不嚷嚷著欺負我了?”
夏侯懿唇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嘆了口氣道:“今日為夫不欺負夫人了,換夫人欺負我可好呢?”微涼的身體貼近了她的身子幾分,帶著絲絲曖昧的氣息,卻又沒有靠的太近。
感覺到他靠近的南宮墨雪一下子便炸毛了,渾身緊張的一轉身微微往后靠了幾分道:“不好!王爺不如讓今日御賜的美人早些過門?省的我每日操心你這些個事情……”
她癟了下嘴突然想起來今日那封密函,八公主救駕有功要求夏侯云天將洛王賜給她做駙馬,但不要求過洛王府的門,她只在護國公主府招幸洛王,也不要洛王妃的名頭,這個做法讓舉朝上下都啞口無言,果然沒有最夸張,只有更夸張!
然而依著如今護國公主受到的隆寵程度,皇上也沒有當場駁回她的請求,只是說要同洛王商量一下,只這一件事后,文皇后便賜下來二十名美人,男女各十名給洛王,其用意不言而喻……
夏侯懿無奈的嘆了口氣,笑道:“即便她不進洛王府的門,為夫也不答應,那樣的女子做個丫鬟都會讓夫人不悅的,我可沒那么傻……”
他聲音低沉卻透著幾分曖昧,妖嬈的在南宮墨雪耳邊繞著,收卻不規矩地滑到她腰后,不輕不重的給她按著腰,激得南宮墨雪都要跳起來了,不過見他似乎沒什么動靜便又安下心來由著他給自己沐浴。
“誰知道呢?還有那二十名美人,聽說個個都很特別,文皇后也真是費心呢!”南宮墨雪斜睨了他一眼,見他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樣心里生了幾分憋屈,今日自晚膳后,她便一直沉默的算計著今晚的事情,已知道這會兒都沒怎么搭理過他,但是這位爺卻沒什么自知之明,甚至還很——厚臉皮!
“嗯,今夜便都死了,夫人還擔心么?”夏侯懿眼中透出來一絲玩味,低聲道:“你沒發現青影一晚上不見了么?可惜了那二十名文家培養的蛇蝎美人呢……”
南宮墨雪終于“噗嗤”笑出聲來,她自然是知道文皇后送的人只會是尖細,卻不想他那么明目張膽的敢去殺人,不過依著青影他們的性子似乎更熱衷于殺人。
“那夏侯櫻的事情怎么處理,總不能也殺了吧……”她轉身看向一臉笑意的夏侯懿,伸手環上了他的后頸,往他懷里一鉆柔聲道:“沒了夏侯櫻還會有別的女人,就像是飛蛾撲火一般……”
見她總算是不生氣了,夏侯懿微微嘆了口氣道:“夫人總算不生氣了呢,可憐的是為夫不是最慘的,最慘的是出塵……”他哀怨無比的聲音透著幾分擔憂,功力已經傳出來消息,皇上要求懿王五月回京大婚,迎娶樓蘭公主摩納靈若,這是他們萬萬沒有想到的,卻也并非全然是意料之外。
南宮墨雪先是一怔,繼而咬唇道:“不能殺了吧,不過我倒覺得依著洛美人的性子真會殺了她……”對于洛美人她心里總是愧疚的,她也明白洛美人對她的心思,只不過她只能裝不明白,況且還有他們身上的毒,南宮墨雪皺了下眉,抿著唇不語了。
“最好的辦法就是殺了,摩納靈若看起來單純實則十分可怕,樓蘭王最寵愛她并非是因為她天真可愛,而是因為她出生時天降祥瑞,并且自幼便十分出眾,比樓蘭王的皇子都出眾……”
夏侯懿半瞇著眼笑道:“夫人身上的冰翡才是她想要的東西,所以出塵實際上不必理會她,只是他五月一定會回來一趟。”他欲言又止的模樣讓南宮墨雪有幾分懷疑,然而卻只是一閃而過立即消失了,她越發的覺得在他們解毒的事情上對自己有所隱瞞,然而她只是猜測并不確定。
“所以,我應該每日都呆在你身邊,又或者直接干掉那個樓蘭公主?”南宮墨雪磨了磨牙,自從她有孕之后,就像是一只寵物一般,每日被他限制自由,不讓她做這個不讓她做那個,今晚若不是因為她一直黑著臉,恐怕他也不讓自己出門……
“夫人這么說是在怨我嗎?”夏侯懿抱著她邁出浴桶,伸手取了皂將她裹起來,自己身上穿上了睡袍朝臥房走去,裊裊燃燒的墨蓮香沁滿了整個屋子,南宮墨雪突然心情安靜了幾分,閉目點頭。
確實是怨的,怨他不肯跟自己說實話,生死攸關!
夏侯懿先是一愣,而后笑了起來,掀開被角將她放了進去,自己也將半濕的睡袍扔到了一旁躺了進去,伸手將她抱在懷里低聲道:“那么,夫人想知道什么?”
南宮墨雪微微側了下臉,避免于他那張妖孽魅惑的臉對視,這才半瞇著眼道:“關于你和出塵的毒,我總覺得不安心,總覺得你有事情瞞著我……”
沉默如同這夜一般深沉而黑暗,見他許久不吭聲,南宮墨雪的心也一點點的下沉,她不能自私的讓出塵為了他舍了性命,卻也不能接受讓他為了出塵舍了性命……
“睡吧,如今影衛還在尋找父親的下落,我覺得母親會找到他的。”夏侯懿掖了下她肩頭的錦被低聲道,愉悅的聲音卻透著幾分凄然,一直沉默的南宮墨雪眼角已經氤氳一片。
殘月掛在枝頭,京郊道上突然多了一隊黑衣人,正焦急的往秦王府的方向趕去,秦王穿戴整齊坐在書房內等著他最期盼的盟友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