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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過晚膳之后回府的夏侯懿還不知道他被一群女人算計了一個下午,陪著南宮墨雪和父母乘馬車回了洛王府,一路笑聲不斷。
“王爺這么高興究竟是為何?”
見他笑得太過暴露,南宮墨雪忍不住提醒道,然而見他這般開心,她也熱不住笑了起來,畢竟以前的他過得太壓抑。
“因為今日鳳嵐的菜做得好!王妃喜歡嗎?”夏侯懿低聲答道,惹得對面的耶律錦秋和夏侯云凌也笑了起來,他們兄弟這幅性子,想讓人誤會他們不是父子都難……
實際上大家心里都明白,他這么高興是因為圣手醫仙說父親失憶是藥物所致,只要配制出解藥來,他自然而然就能想起來那一年的事情,況且如今看來即便是沒有那解藥,父親和母親也不會因此而生分了去……
洛王府門口,候了大半個時辰的洛管家已經滿頭大汗,這么悶熱的天兒即使是只著單衣,身上的衣裳也已經被汗水濕透,然而更讓他著急上火的卻是方才收到的四府送過來的信函。
馬車遠遠地朝著洛王府的門口駛過來,洛管家眼底一喜,趁著侍衛開門的間隙上前,將信函交給了趕車的黛影。
“請姑娘交給王爺,這是方才四府送過來的信函,說是他們理解王妃如今有孕不宜大肆操辦,明日他們會將四名側妃送過來,請王爺不必操心。”
洛管家無奈的笑了笑,無論是出塵那孩子還是懿這孩子,那張臉都是紅顏禍水,人家倒貼女兒嫁妝都想嫁……
馬車里的夏侯懿已經聽見了洛管家的話,臉色一下子便冷了下來,黛影恭敬地遞進來信函,將馬車趕進院子里。
南宮墨雪好奇地看著他手上的四封不同紙張的信函,四種不同香氣的信紙刺的她一個噴嚏打了出來,驚得夏侯懿直接要將信函扔出去窗外,扔到一半被她即使阻止了,一手用娟帕捂著鼻子,一手將信函接過來拆開。
第一個桃粉色的新封拆開,露出里面同色的信紙,濃烈的桃花香味讓她連眼睛都覺得不適幾分,這信紙一看便知道是京陵有名的三月桃,出自御坊齋的信紙,怎么看都不可能是當家主母用的,不過倒像是——被賜婚的女子!
夏侯懿見南宮墨雪眼底閃爍著鬼畜的光芒,熱不住搖了搖頭,伸手將其余三個新封也拆開來,不同色澤和香氣的信紙讓他皺了下眉,繼而一一展開遞到南宮墨雪手里,耶律錦秋和夏侯云凌則是低聲說著他們的話,互不干擾。
馬車停在院子里,耶律錦秋先下了馬車,做了幾步突然回頭道:“懿兒給你父親準備一個院子,最好是離我這兒遠一些。”語畢留出一個動人心神的笑容之后進屋去了。
南宮墨雪還在仔細看著手里的信,夏侯云凌沖夏侯懿擺了擺手追了上去,夏侯懿見狀應也不是不應也不是,挑了下眉“嗯”了一聲便拉著南宮墨雪回院子了。
被四封信函冷落了大半晌的懿大爺不高興了,兩人剛一進屋他便打橫將南宮墨雪抱了起來,極其不滿的神色昭示著他需要安慰。
“爺不好奇這信上寫了什么嗎?”南宮墨雪揚了揚手上厚厚的信紙,往桌案上一扔,伸手捏了他的俊臉一把,十分得意的由著他抱自己進去沐浴。
夏侯懿微微擰了眉道:“也對你好奇,對那些個勞什子的女子沒什么興趣!”微涼的呼吸噴在她頸間,她如今也逐漸的明白獅子毛順著捋就行的道理,于是乖巧地任由他伺候自己沐浴,半瞇著的眼睛像足了一只小貓。
“那明日府里的侍衛可都要多加照顧了,畢竟四家一齊送人過來就怕鬧大了洛管家擋不住呢!”她煞有介事的說道,半瞇著的眼睛索性閉了起來,準備睡上一覺了。
“嗯?說說看。”夏侯懿被她的話說的有了幾分好奇,隨即問道,其實他只是不想她這會兒就睡著,若是睡著了一會兒他跟誰說話去……
南宮墨雪彎了下唇角,神秘的道:“信函是你那四名側妃親自寫的,封信前三張宣紙都寫滿了對王爺的愛慕和傾心,最后一句話才是重點,她們明日集體嫁過來,不必洛王府操辦任何儀式,體恤王妃——也就是我有孕在身,所以溫柔體貼的她們都愿意帶著厚重的嫁妝嫁進門來,王爺只用等著洞房就行了。”
夏侯懿聽罷皺起眉來,看樣子他這張臉還真是煩人呢,不過那四家倒也有些意思……
“黛影,聽令!”夏侯懿沖著房頂上低聲道,只見浴室窗外立即多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旁邊還有另一個略高的身影,想來是青影。
“主子,在!”窗外傳來黛影的聲音,似乎有幾分欣喜,最近青影總是出去辦事,她偶爾見一面自然是高興得。
“明日讓王府的侍衛戒嚴,只開正門的小門,不開大門,任何人來都不見客,無論是求見本王還是王妃,四府送人過來讓他們直接往城外別院去,若是不肯就一人一張休書,省的煩心!”
夏侯懿冷著臉說完抱著南宮墨雪往內室走去,窗外的身影已經消失了,黛影想來比她反應的還要激烈,畢竟她們是好姐妹。
不知是因為懿大爺今日心情太好還是心情不好的緣故,他竟然規規矩矩地抱著南宮墨雪便睡了,難得一覺好眠。
天色微亮,時辰還早夏侯懿卻已經躡手躡腳的起身去上朝了,既然出塵回來了,他就得去上朝,否則他們私底下交流太多也會讓人生疑。
夏侯懿的馬車想著宮門的方向去了,而宮里傳召的馬車朝著宮外洛王府來了。
心里忐忑不安的連公公揣著太后的懿旨坐著馬車往外走,回想起半年前他去將軍府傳召清靈公主時候,是多么的盛氣凌人,可如今她不僅是東辰兩名將軍的至親,更是權勢滔天的洛王的正妃!
“嬤嬤一會兒說話要多注意,這位公主可不像是宮里頭嬌養的公主那般好唬弄,說不好就是掉腦袋的差事……”連公公想起來在這個還未及笄的小王妃,在想想這一年來她盡力的那些事情,心里就是一陣森寒。
年輕的嬤嬤微笑著點頭應了,心底卻有幾分不以為然,哪怕是天家的公主她也天天見,又有哪個公主敢在太后面前放肆呢?可即便是這般想著,她也恭敬地點了頭,畢竟連公公是太后身邊的老人了,他提的醒兒總歸是沒錯的。
“多謝連總管提醒,我會多注意的。”年輕的桂嬤嬤即可答道,連公公聞言才微微放了些心,這已經是他們第三次去洛王府傳召了,前兩次都被洛王世子給拒了,這一次洛王上朝了,應該能將人帶進去……
近來總是貪睡的南宮墨雪這會兒還沒起身,青衣進來看過她兩回見她還睡著便直接出去了,準備好的安胎藥和早膳都擱在小廚房里溫著。
天色漸漸亮了起來,青衣第三次想進門悄悄自家秀是否醒了之時,突然看到院外洛管家走了進來,臉上隱有著焦急之色。
“洛管事的,這一大早的過來是找王妃么?”青衣笑著迎了上去,黛影還在房頂上打著瞌睡,想來昨晚跟青影聊得晚了些。
“青衣姑娘,宮里來人了,太后跟前的太監大總管連公公帶著個嬤嬤過來傳旨,想讓王妃進宮陪太后祈福呢!”洛管事見青衣臉色不好,心里也明白太后傳過好幾回讓王妃進宮,都被王爺給擋了下來,今日卻趁著王爺上朝之時來了人,很明顯是別有用心的……
青衣聞言神色肅然點頭道:“還請洛管事先去招呼著吧,打點的東西一會兒我讓小丫頭送出來,王妃這會兒還睡著,等我瞧瞧她醒了沒。”
語畢兩人都各自轉身往不同的方向走了,房頂上打瞌睡的黛影也突然閃身下來,跟著青衣進了房間,沒有半點瞌睡的模樣。
本就困倦的南宮墨雪雖是聽到了外面的聲音,卻懶得去仔細聽是什么內容,與她而言,除了懿和出塵身上的毒以外,已經沒有什么能夠震懾她了,且不說高枕無憂,日子卻也過得極為舒坦了。
“秀,您醒了嗎?”青衣立在床邊輕聲喚道,見南宮墨雪一副懨懨的神色便止住了聲音不打算再喚了,文家那個老妖婆又要鬧什么,竟然讓秀有身子的人去陪她祈福?
半晌,南宮墨雪揉了下眼睛轉過身來,睡眼惺忪地瞥了一眼青衣和黛影問道:“何事?”
“宮里來人傳太后的懿旨,讓您進宮陪她祈福去呢!”青衣見她醒了便開口說道,說完便轉身朝著小廚房去了,只留下黛影一人。
黛影扶著南宮墨雪坐起身來,給她遞上一杯溫水,她慢慢地喝了下去,腦子也清醒了許多,困倦散了幾分。
“影衛已經給主子傳信了,一會兒王妃進宮擔心些,尤其是避著香薰一類的東西……”黛影接過她手中的
空杯子放下,青衣已經端著早膳和安胎藥走了進來。
“黛影姐姐說的是,要不然奴婢隨秀進宮吧,不然總是不大放心。”青衣將早膳和湯藥都放在床上的矮幾上,黛影則是被她的話激得笑出聲來。
“黛影姐姐笑什么?可是我說的不對?”青衣白了她一眼,小臉上糾結了起來,逗得南宮墨雪和黛影都笑了起來。
南宮墨雪慢慢的吃著東西,一邊道:“黛影不是笑你的法子不可取,不過要跟也是她跟著我去,帶著你去我還得照顧你。”
青衣這才垂下頭去點了下頭,秀說的沒錯,自己去了還得秀分心照顧著,若是黛影姐姐去了就能照顧秀了。
“是,那么黛影姐姐跟著秀去吧,我在家等著秀回來。”青衣乖巧地說道,她很聰明凡是都是一點就通,雖然年紀小但是辦事牢靠心思也縝密。
“嗯。”
南宮墨雪看著矮幾上的安胎藥皺著眉喝了下去,再一看那個調理身子的藥終究是不必再喝了,送了一大口氣,青衣一邊給她喂酸梅一邊笑話她怕吃藥,一頓早膳竟然磨磨蹭蹭地吃了兩刻鐘。
前院正廳里,坐著添了三次茶的連公公和桂嬤嬤都面露不耐之色卻又不敢發作,一炷香之前洛管事還差人去問過,那邊回說王妃身子不好,剛起身正在吃藥,勞煩宮里的貴人多等上一會兒,他們的抱怨被盡數堵了回去,全京陵的人都知道洛王妃有孕在身并且是雙生之象,饒是太后本人也不敢明目張膽的動她……
洛管事在一旁只管吩咐下人添茶水和點心,青衣讓人送過來的東西他也暗地給了連公公和那個眼生的桂嬤嬤,見他們吃癟的模樣心底也樂了半晌。
用完早膳的南宮墨雪讓青衣給她簡單的裝扮了一下,身上的衣裳雖然是王妃的命婦衣裝,頭上的首飾卻都是輕便的為主,畢竟她進宮也不知道要折騰多久,萬一文家的那兩個女人找她的麻煩就不好說了……
等到黛影跟著南宮墨雪出來前院正廳的時候,距離連公公和桂嬤嬤到洛王府已經一個半時辰了,連公公見識過這位公主的厲害,心底嘆道今日運氣好,總算是肯出來了。
可那新晉的桂嬤嬤卻不這么想,她本就是官家女子在宮里多年有本家照拂眼高于頂,最近剛提了嬤嬤在太后宮里伺候,哪個宮的見了她都是極為恭敬的,不想這個光有個頭銜的假公主也敢這般落他們的面子,當真是不給她點教訓日后便要爬到頭上去了。
南宮墨雪一進正廳便見到臉色已經極為難看的年輕嬤嬤和老熟人連公公,她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連公公,隨口道:“讓公公久等了,本妃身子重了不大方便,還請公公原諒則個。”
連公公見南宮墨雪神色不善,似笑非笑的模樣讓他覺得脊背發涼,連忙推諉道:“王妃嚴重了,奴才見過洛王妃!”說著便恭敬地朝南宮墨雪行了禮,而他身邊的桂嬤嬤也極不情愿地跟著行了禮。
南宮墨雪瞥了一眼跪在地上恭敬的連公公,和敷衍著一行禮便要站起身來的年輕嬤嬤,突然笑了起來:“這位看著眼生吶!”
說罷便往主位上一坐,一旁的小丫鬟連忙遞上花茶,南宮墨雪捧著茶杯輕輕吹著滾燙的茶水,看著各色花瓣翻飛,香溢滿堂。
連公公連忙伸手拉了一把身邊不情愿的跪著的桂嬤嬤,陪笑道:“王妃好眼力,桂嬤嬤是新晉的嬤嬤,最近才分來太后宮里的,也難怪王妃沒見過。”
被他這么一拽桂嬤嬤心底也驚了三分,能叫連公公這般忌憚的人,即便只是個未及笄的小丫頭她也不恩能夠大意了去,畢竟對方是公主之尊,不過一想到最夜里老嬤嬤們說起今日的事情,她心底又多了幾分得意,做不過是個將死之人,這宮里頭想要她命的人恐怕多如牛毛……
“王妃自然是不會注意到奴婢的,這大半年來王妃也沒怎么去過太后宮里祈福,前幾次請王妃不都被擋回去了么?”
桂嬤嬤一張略俏麗的臉上帶著幾分嘲諷,語氣也沒有什么恭敬之色,看得連公公直嘆氣,她太年輕了!
南宮墨雪聞言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她施施然朝面前的兩人走了過來,手里還端著方才的茶水,慢吞吞的步子在連公公面前停了下來,笑道:“公公起來吧,公公是太后面前的老人了,比不跟本妃這般行禮。”說著她還伸手虛扶了一下,連公公連忙謝恩站到了一邊。
接著她又走到了桂嬤嬤的面前,只見這個年輕的嬤嬤一副有恃無恐的模樣跪著,脊背挺得筆直,眼中卻是諷刺的神色,南宮墨雪轉身時手上一抖“哎呀”一聲輕呼,手中的滾燙茶水已經倒在了地上嬤嬤的臉上。
“啊——”
連公公伸手遮了下眼睛,卻沒有替她說話,他在宮里這么多年從一個毫無根基的小太監坐到了如今的位置,這種事情見的多了,今日別說是得寵至極的清靈公主,便是換了某個不受寵的嬪妃,桂嬤嬤這等忤逆犯上的行徑也是死路一條,他沒有善心去救蠢人……
南宮墨雪輕撫著燙的微微發紅的手指,略帶歉意的道:“哎呀,本妃身子重了,手滑不小心灑了茶水,只是可惜嬤嬤這么不巧跪在了本妃面前呢!”
說著她還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面上的笑意半分未減甚至笑得越發甜了起來,看得連公公心里咚咚直跳,幸好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招惹這位!
地上簌簌發抖的桂嬤嬤捂著半邊被燙傷的臉,連呼吸聲都強忍著不敢太大,只是不住的磕頭,沒一會兒額頭便已經磕破,額前的鮮血順著燙傷的臉流了下來,臉上盡是哀求之色。
南宮墨雪見她終于明白了形勢,笑道:“洛管家快去請府醫過來給嬤嬤瞧瞧,這么美得一張臉若是毀了,該是本妃的罪過了呢,可不能叫人說我洛王妃苛待下人,惡毒狠辣……”
洛管家這才應了,連忙差人去請府醫,而前廳之中再次陷入一陣沉默,連公公連忙扶了地上的人起來讓她坐在椅子上,一旁伺候的小丫鬟又給南宮墨雪上了一杯新花茶,這一杯的水卻是一點兒也不燙口,她慢慢地喝了起來。
府醫來得很快,立即替受傷的嬤嬤處理了臉上的傷口,并且給了上好的金瘡藥,說一定不會留下疤痕,桂嬤嬤感恩戴德地謝了一番,南宮墨雪這才跟著他們上了宮里的轎攆。
黛影始終面無表情的跟在南宮墨雪身后,她一身常服沒有佩戴兵器,可是南宮墨雪知道她的暗器隨身帶著,自己腰間也有劍這就足夠了。
快到午時,南宮墨雪才到了皇宮門口,而戰戰兢兢一身冷汗的連公公扶著嚇傻了的桂嬤嬤下了宮里的馬車,南宮墨雪也換了軟轎,黛影仍舊跟在她身后。
宮門口通傳的侍衛大聲通報之時,恰逢下朝后商議要事的重臣出宮,已經收到消息的夏侯懿和洛出塵并肩往太后宮里走去,半路上撞上了護國公主的轎攆。
時隔多日終于又見到洛王的夏侯櫻一臉笑意的掀起轎攆跟夏侯懿和洛出塵揮手,夏侯懿微微挑了下眉直接無視,而洛出塵則是一臉看戲的模樣笑道:“八皇妹!這是要去哪兒?”
夏侯懿斜睨了一眼洛出塵,眼中的冷色毫不掩飾,洛出塵則是笑盈盈的瞥了他一眼,意思是她定然是去太后宮里你信么?
兄弟兩個打眼仗的空隙,夏侯櫻已經提著裙擺下了步攆,朝著洛出塵和夏侯懿奔了過來,嬌俏的小臉上寫滿了欣喜和愛慕,毫不掩飾的看著夏侯懿,過了今日那個假公主南宮墨雪就死了,到時候她就是名正言順的洛王妃,無人敢爭!
“七皇兄好久不見了,臣妹要去太后宮里呢,聽說今日太后為太子皇兄剛出生的嫡長子和長女祈福,請來了許多命婦和宮妃,臣妹正打算過去湊熱鬧。”
清脆的聲音回響在夏侯懿和洛出塵耳邊,她熟絡的走到兩人中間讓夏侯懿和洛出塵同時皺了下眉,隨即夏侯懿直接繞過她走到了洛出塵的另一側,瞥著洛出塵郁悶的側臉心情大好起來,因為他知道出塵這小子最是潔癖的……
“我們也正打算過去湊個熱鬧呢,一道兒走吧。”洛出塵忍著一腳踢飛她的沖動,聲音沒有起伏地說道,另一頭卻回頭瞪了夏侯懿一眼,可夏侯懿就等著他不爽呢,一下子兩人又對上了。
幸好他們已經走過了交泰殿,離太后宮里本就很近,不然真的難保出塵這小子會干出什么驚世駭俗的事情來,夏侯懿也一路嘲笑他作繭自縛,心情倒難得的沒有不好。
早他們一步到太后宮里的南宮墨雪已經進了大殿,香爐里的香薰都是常用的沉香和檀香混合,沒有什么問題,南宮墨雪被鞋女領到了給她準備的位子上坐下,桌上只有筆墨紙硯這些東西,并無異樣,身后一個嬤嬤恭敬地走上前來朝南宮墨雪行了禮。
“公主,太后她老人家說請您給小輩寫祈福的經文,太后體貼公主有孕在身不能勞累,因此要抄寫的內容已經準備好了,您只管寫字便可,別的不必費心。”
嬤嬤說完自動退到了一旁,整個大殿內安靜地不聞人聲,有嬪妃也有命婦,南宮墨雪大致掃了一眼過去,都是些年輕的命婦和宮妃,自己娘親和舅母都沒來,萬幸,文家的兩個女子想對付的是她!
她仔細地聞了一下面前研磨好墨汁,味道獨特似乎有幾分草藥的味道,她微微皺了下眉并未動筆,轉身朝著站在她身后的黛影道:“去請母妃過來,就說清靈想念母妃了。”
黛影會意直接出了太后宮里,正好遇見了進來的夏侯懿和洛出塵以及護國公主夏侯櫻。
“見過王爺!王妃在里面抄寫經書。”黛影行了一禮便直接離去,她全然沒跟夏侯櫻打招呼的舉動惹怒了這個今日里受慣了眾人追捧的公主,夏侯櫻眼底閃過一絲殺意隨即消失不見,夏侯懿和洛出塵卻已經將她甩在身后徑自進了內殿。
“懿王到——洛王到——”
南宮墨雪不動聲色地抬了下頭,終于來了呢!
不過她第一眼看的卻不是夏侯懿的方向,而是一身玄黑錦袍的洛出塵,大殿里的命婦和宮妃們也都紛紛抬起頭來看向這兩個京陵城里的最為出名的王爺,見他們都朝著洛王妃的方向走了過去,紛紛等著看戲。
“都不必行禮,各位繼續。”
夏侯懿即使阻止了可能的騷動,三兩步走到了南宮墨雪身邊坐下,而洛出塵則是在她另一邊坐了下來,坦然至極!
原本跟在他們身后一臉笑意的夏侯櫻見狀立即冷下了臉,極其不情愿的走到了南宮墨雪的桌案前,見她既沒有動筆寫字也不搭理身邊的兩個男子,心底越發的布滿了幾分,她南宮墨雪究竟何德何能,竟然能得了洛王的寵愛并且還能跟懿王走得這般近?
“清靈還真是艷福不淺呢,這算是左擁右抱嗎?”
夏侯櫻立在桌案前,嘴角噙著笑意卻透著十足的諷刺,聲音不大卻讓這整個大殿里的命婦宮妃都聽了個一清二楚。
南宮墨雪挑眉看向立在她桌案前的華服公主,輕輕地搖頭道:“八皇姐,東西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呢,若是八皇姐的這句話讓我家爺誤會了,不僅辱沒了清靈也辱沒了洛王府和懿王府呢!”
夏侯懿寒著個臉,懿大爺的確對出塵那個臭小子極為不滿了,不過他還沒來得及開口責備洛出塵卻先轉頭看向了他。
“你就委屈些吧,這墨有問題,想辦法讓雪丫頭換個桌。”洛出塵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夏侯懿,阻止了他可能會發飆的情緒。
“嗯。”夏侯懿極不情愿地“嗯”了一聲,夏侯櫻漲紅了臉臉不知道怎么接話,半晌才怒道:“清靈!再怎么說我也是你的皇姐,你就這般不分長幼尊卑嗎?”
南宮墨雪揚起小臉笑道:“若是臣妹有什么地方讓皇姐不悅還請皇姐多擔待著,畢竟臣妹不是自幼長在宮里,沒有皇姐這般知書達理呢!”
夏侯懿和洛出塵都強忍著笑意不噴出來,然后夏侯櫻則是被她的話徹底的激怒了,畢竟,如今極為受寵的護國公主最聽不得的話便是她生長在民間的事實……
“你、你、你好!”夏侯櫻漲紅了臉說完,竭力的控制著她的情緒轉身走到了一旁的空座上,卻一直怒視著南宮墨雪絕美的小臉,那一張始終帶著笑意的絕色臉蛋讓她越發的抓狂了幾分。
洛出塵睨了一眼夏侯櫻,突然起身朝她身旁走了過去,一掀袍角在她身邊坐了下來,聲調沒有起伏地道:“小八就別跟清靈計較了,再怎么說你也是姐姐,讓著她一些吧,沒得惹了太后她老人家的雅興。”
聞言,夏侯櫻又狠狠瞪了南宮墨雪一眼,眸子透著的怨毒和得意卻只增不減,反正用不了多久她南宮墨雪就是死人一個,她又何必跟一個將死之人計較呢?
“還是七皇兄疼櫻兒呢,母妃說的沒錯,櫻兒回宮來有這么多皇兄疼愛,定然會比在外面過得舒坦,果然如此!”
夏侯櫻得意洋洋的露出了滿意的微笑,卻沒發現洛出塵舉手投足間玄黑袖袍下的動作,她雖然是一枚棋子,卻也是一枚致命而愚蠢的棋子……
“小八還是趕緊寫吧,給孩子們祈福的事情也不是常有的,寫好了也是功德一件。”洛出塵冷冰冰的說著,眼睛卻落在了不遠處的角落里。
年輕的宮妃們個個卯足了勁兒的打扮自己,命婦們則多是看戲的模樣,他卻驚奇的發現角落里安靜寫字的胡服女子,倒是驚訝了幾分。
“是,櫻兒定然認真抄寫。”夏侯櫻言罷提起筆來開始認真寫字,而洛出塵則是發現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朝著角落里安靜的胡服女子走了過去,眾人的視線再一次聚集在了他的面前,而此時一直為有什么動作的夏侯懿也輕輕地動了。
南宮墨雪已經開始寫字卻換了十多支不同的狼毫筆,以及數張精貴的宣紙,她面前硯臺里的墨汁自然是少了不少,身旁的宮女們卻都沒有發覺,等回過神來的時候都以為是寫字用了……
一身玄黑錦袍的洛出塵在摩納靈若面前站定,她安靜地透著詭異,似乎全然不覺有人立在了自己的面前,仍舊一筆一劃的工整的抄寫著經書。
洛出塵瞥了一眼她已經寫好的字,微微驚訝了一下,一個異族女子能將漢字寫得這般工整已經是不易了,若非她專門為此提早準備那邊只是一眾可能——此女極度聰慧,或者野心太大!
他直覺是后一種,作為樓蘭王最寵愛的公主,她應當是野心極大的,因為西域諸國女王上位并不是什么稀奇事,樓蘭世上也有過數位女王。
“樓蘭公主的字寫的真不錯!”洛出塵微微動了一下唇角,沒有起伏的聲音傳來,面上折射著冰冷光芒的銀制半月面具也讓人覺得不寒而栗,殺神懿王——他們公主和親的對象,并且還是公主親自求得的!
周圍看戲的眾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冷清如懿王殿下也能對女子生了興趣,想來這樓蘭公主當真是入了他的眼了吧……
摩納靈若這才恍然知道她身邊站了人,猛地抬起頭來,面上輕薄的面紗輕揚,露出一張小巧而猩紅的唇以及潔白的貝齒,隨即她連忙站了起來,垂頭問好。
“靈若見過懿王殿下,殿下過獎了。”
女子清脆的聲音透著幾分喜悅和驚喜,真的像是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女一般帶著幾分羞澀和愛慕,眼角偷偷的瞥著洛出塵的下顎,以及他那雙狹長的眼眸,面上忍不住一紅。
洛出塵微微挑了下眉,向來彪悍驕縱的樓蘭長公主露出來這般羞澀嬌俏的笑容,讓他渾身雞皮疙瘩起的更甚,比剛才坐在夏侯櫻身邊有過之而無不及,當真是女人心海底針呢!
“哪里,作為西域人,公主的字已經是極為出眾的了。”洛出塵語畢往大殿上首的空桌上走了過去,仍舊是一副清冷的模樣,摩納靈若的心卻跳了起來,不知道為何她對于眼前這個帶著面具的男子她并不討厭,甚至還有幾分旖旎的念想……
他幾乎繞著整個大殿走了大半圈才落座,掩色袖袍底下也不停的散出來一些細碎的粉末,落進每張案幾的硯臺內,粉末遇墨即溶,沒有半絲痕跡。
又過了一炷香的時間,文太后這才從外面走了進來,她身后跟著文皇后和一眾位份較高的嬪妃,其中甚至還有辰妃!
眾命婦和宮妃起身一次行禮再落座,南宮墨雪瞥見鮮少出東宮的太子側妃——墨家姐妹竟然也來了,懷里還抱著兩個金尊玉貴的孩子!
“今日勞煩諸位給皇長孫和蝎主抄寫祈福的經文,等他們長大了自然會對照拂他們的長輩敬重有加的。”文太后慈眉善目的說道,眼角卻有意無意的拂過了大殿中的每一個角落,站立在南宮墨雪身后的嬤嬤沖文太后微微點了下頭,文太后見狀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一旁的德妃輕笑道:“太后您這般說話就折煞這幫小輩了呢,能替皇長孫抄寫祈福的經文乃是她們前世修來的福分,太后只管吩咐就是了。”說著沖南宮墨雪點了點頭道:“清靈過來母妃身邊坐,好幾日沒見著了,母妃想你了。”
文太后見德妃有意護著清靈,眼底閃過一絲寒光,不過她瞥見不遠處南宮墨雪桌案上娟秀透著蒼勁的字時,再一次笑了起來,寫了就行!
“是,母妃!清靈也想念您了。”
南宮墨雪笑著朝德妃身邊走了過去,經過夏侯櫻身邊時還沖她笑了笑,生生將夏侯櫻的臉都氣綠了,因為她即便是想坐過去,也只能坐在蕓妃身邊,而太后身邊的兩個位置一個是皇后,另一個便是德妃!蕓妃雖然也位列妃位,卻只能和辰妃以及蓮皇貴妃坐在下首。
這一殊榮可羨煞了一眾宮妃,畢竟雖然文皇后仍舊是皇后之尊,可這協理六宮之事掌著后印的人卻是這位不問世事公正又聰慧的德妃娘娘,她也是最早跟在皇上身邊的老人,不僅后家身份顯貴而且皇上對她這么多年也始終優待,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后宮掌權之人正是德妃娘娘!
文太后略帶不滿的道:“清靈真是個沒良心的呢!哀家讓人請你進宮陪哀家說話都好幾次了,你卻都推脫了,今日為皇長孫抄寫經文你卻巴巴地來了,真叫哀家傷心!”
眾人越發的不敢吭聲了,誰都知道這清靈公主還未出嫁之前變得了太后的青眼,太后也一直想將她許給懿王作為夏侯家的媳婦……
南宮墨雪略帶歉意的朝文太后福了下身子,不過還未等她開口,坐在洛出塵身旁的夏侯懿已經笑著說話了。
“太后娘娘可別責怪清靈,前幾次都是本王不好不讓她進宮的,畢竟那段日子她大病初愈受不得涼,清靈心里也惦記著太后的恩情,今日也不顧有孕在身進宮了,難道太后還忍心責怪她嗎?本王可不依呢!”
夏侯懿沒有半分玩笑的認真語氣讓這大殿之中的女人們的嫉妒心都滋長起來,得德妃滿意的笑著摸了摸南宮墨雪的頭,低聲問她進來睡得可好,文太后則是無奈的搖了搖頭,一副和樂融融的模樣。
見事情差不多了,文皇后肅然的說道:“洛王還真是心疼清靈呢!本宮瞧著這會兒大家的經文應該都已經干透了,蓮皇貴妃也一并將小十六和小十七領過來吧,都是孩子也該疼愛著的。”
垂眉不語的蓮皇貴妃沒有多大恭敬地點了頭讓身旁的宮人去抱十六皇子和十七皇子過來,眾宮妃都看戲一般的瞧著這個昔日寵妃如今遭到冷落,辰貴妃最近幾日又恢復了往昔的風光,這幾日皇上都是宿在鳳棲宮里的呢,算起來卻很久沒去過蓮皇貴妃宮里了。
“你們也去東宮將皇長孫和蝎主都抱過來吧。”文皇后朝太子側妃墨家姐妹身后的宮女吩咐道,宮女立即恭敬地往東宮去了,而正好宮人已經將眾人寫的經書呈了上來。
太后接過連公公遞過來的厚厚一打經文,順手將手中的經文分給了身邊的皇后和德妃,卻沒有給下首的其余嬪妃,一些剛進宮得了寵幸的宮妃妒忌的看著,年輕的眼中充滿了探究。
“四個孩子自然是做四個福袋要妥當些,你們各自選出手中寫的最好的頭三名然后給我再挑吧!”文太后極為公正的說道,“選上的四名最后自然是有重賞的,也不枉費你們一番苦心。”
聞言下面的年輕命婦和宮妃們臉上都洋溢起來笑意,沉默不語的秦淑月和南宮墨雪對視了一眼垂下頭,她極為不自然的抿了下唇角,這其中定然有什么陰謀,不過她見南宮墨雪一片坦然的模樣也放了幾分心。
夏侯懿和洛出塵也對視了一眼,沉默的喝茶,他們這般交流看在眾人眼中卻是曖昧至極,畢竟這兩人總是離得這么近卻又沒有什么瓜葛,說起來誰也不信……
文皇后瞥了一眼極為不悅的摩納靈若,微微揚了下頭道:“樓蘭公主怎的獨自坐在那兒呢,快過來到本宮身邊來坐。”
面色不善的摩納靈若微微蹙了下眉,起身走到了上首文皇后身邊坐下來,看起來就像是個因為被冷落而不悅的單純公主,夏侯懿只是和洛出塵密音說著話,絲毫沒有理會四面八方的探究眼神。
“懿兒,這次回京是打算與樓蘭公主成親嗎?”
文皇后親切的看向夏侯懿,這個孩子雖然名譽上是她的兒子,然而卻有著一顆她從來都沒有看透過的剔透心思,都是女子有著七竅玲瓏心是極為聰慧的,可她倒覺得她這個養子才是有著女子都不及的七竅玲瓏心!
被問話的洛出塵微微揚了下臉,蹙了下眉沒有說話,半晌他才答道:“回母后的話,兒臣覺得若是草草地大婚委屈了樓蘭公主,畢竟靈若她是樓蘭的長公主,一切都不應從簡,才能體現得出兩國交好的情誼,兒臣打算將六禮過禮部,而后通過使者出使送到樓蘭去,兒臣在親自去樓蘭將公主迎來京陵,這才符合禮數。”
洛出塵冷冰冰沒有暈倒變化的聲音透著低啞的磁性,彰顯著他心情愉悅,熟識的人都知道,懿王說話若是沒有冷颼颼的感覺那就是心情極好了,想要他笑——估計比登天還難!
文皇后身邊的摩納靈若心頭一滯,臉上的笑意也僵在了嘴邊,再也笑不出來了,畢竟她樓蘭大戰在即,哪怕是拖延一日樓蘭都可能腹背受敵……
夏侯懿憋著笑喝茶,不得不說出塵這小子還真是夠狠的呢,皇子大婚走六禮本就要層層審批,從準備聘禮期開始算起來一直到六禮走完,不等送到樓蘭起碼就得一個多月,等送到樓蘭去又是一個多月,前后三個月,他再挑了良辰吉日親自去樓蘭迎親,順利的話等摩納靈若嫁過來東辰已經是半年后了,半年樓蘭會不會被安息逼瘋的大食國侵犯就不得而知了呢!
“這……”
文皇后一下子啞口無言了,她是想過很多可能,比方說懿王不接受樓蘭公主和親,又或者懿王用邊境戰事推諉,無論是哪一種借口她都能讓文氏一族的官員從中作梗,讓皇上削了他的大半兵權,那樣的話泰兒也無需太過忌憚這個養在身邊越來越強壯的虎狼,可是向來耿直的懿王竟然懂得算計了……
文太后心里也是一驚,按理說兩國和親的確應該如此,可樓蘭的現狀卻十分令人擔憂,懿兒的這個提議定然是會讓皇上無比歡喜的,畢竟帝王都不愿意出兵給沒有價值的盟友打仗,東辰的局勢也不見得有多有利……
“懿兒這孩子還真是想得周全呢,那么明日便上報到禮部著手準備著吧,只是要讓禮部的官員都警醒著抓緊準備,樓蘭公主等聘禮會送去樓蘭之時再回去吧,不如,這些日子公主住在懿王府如何?畢竟驛館住的也不舒服。”
文太后試探的瞥了一眼洛出塵的臉,確實能看見他微微垂著的眼瞼和森冷光線的銀制面具,摩納靈若聞言卻是極為欣喜地點了下頭,帶著期盼的目光看向了洛出塵的方向。
“還是太后想的周到,倒是孫兒失禮了,公主今日便帶著隨從?來吧,偌大的懿王府空蕩蕩的呢!”
洛出塵無所謂的答道,嘴角竟然若有若無的勾起了一絲笑意,看得眾人都驚呆了,殷紅的唇瓣帶著豐潤的色澤,勾勒出極美的下顎,這懿王若是容貌未毀想必也和洛王一般是極美的,他們的母妃也是親姐妹……
摩納靈若似羞澀地避開了直視他的眼睛,面紗下隱約透著緋紅,眾人調笑了一陣子,只見宮女已經領著乳娘進來了,分別抱著四個服裝各異的孩子。
“呀9真是可愛呢!”夏侯櫻驚呼一聲,看向一旁乳娘懷里的小小嬰孩,臉上的好奇和喜愛溢于言表,伸手便要抱十七皇子,被蓮皇貴妃出聲阻止了。
“八公主,別調皮!”
蓮皇貴妃微微皺著眉低聲道,人已經站了起來伸手接過十七皇子抱在懷里,夏侯櫻僵在原地轉眼看見了乳娘手中牽著的十六皇子,蹲下去笑道:“小十六跟皇姐玩兒吧!”
十六皇子小小的臉充滿了欣喜,他覺得母妃這些日子對他總是很兇,這個看起來很溫柔的八皇姐一下子就贏得了他的喜愛,于是小手張開便讓夏侯櫻抱了起來,南宮墨雪卻只是淡笑著不語。
什么皇長孫蝎主,她統統都沒興趣,她如今就知道文家的老妖婆耍的什么花招了,她桌前那墨汁里雖然有藥物,卻不是什么有毒之物,只是尋常的安神藥,身子弱的人放在墨里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兒。
文皇后和德妃此時也正好將分到手中的筆墨都仔細地看過了一遍,分別將手中最出色的的三張經文遞到了太后的眼前,余下的遞給了一旁的連公公。
“不錯不錯!挑出來的果然是極為出色的呢!”文太后滿意的點頭,將手中的六張宣紙翻來覆去的看了好幾遍,最終挑出來四張,余下的兩張也遞給了連公公。
眾人都屏住了呼吸,因為這種事情被太后嘉獎自然是添彩之事,無論是年輕的宮妃還是命婦也會都會因此被人贊譽為才女……
南宮墨雪偏頭瞥了一眼太后手中的四張宣紙,似乎明白了幾分他們的用意,于是朝著抱著小十七的蓮皇貴妃密音道:“當心孩子被人下毒,仔細想想今日孩子都用了些什么東西,可有藥物相沖的?”
垂眉逗著孩子的蓮皇貴妃搖了搖頭無奈的答道:“王妃,孩子沒跟在我身邊,誰想動手腳都是可能的,不過這會兒沒什么異常。”
南宮墨雪微微點了下頭,不等她再同夏侯懿交流,太后已經讓人將選出來的四張宣紙掛了起來,連公公笑著道:“諸位主子仔細看看這四張里面可有自己的字,若是有的話,等會兒奴才照著順序讀的時候,請自己起身上前來。”
眾人左顧右盼開始竊竊私語起來,說是給皇子公主們祈福,實際上也是變相的比試了,誰能一展才能也是件讓人妒忌的事兒……
“咳咳!請諸位靜一靜,想必這會兒大家都看得清楚了,奴才就開始說了,左邊第一幅字是哪位主子的字呢,請站到前面來!”
連公公說著,下首便已經有一名命婦站了起來緩緩朝前走,南宮墨雪抬首觸及她的目光,兩人相視一笑。
“是臣婦!”
秦淑月端莊得體的在大殿中間站定,迎著眾人驚訝不已的目光朝著上首標準的行完禮,當初那個與京陵第一廢物齊名的花癡草包秦家嫡長女,如今已經卻是出落得得體大方,不僅美貌端莊,更是才華橫溢。
“大理寺卿夫人果然不愧是狀元郎的夫人,字如其人啊!”連公公恭維道,不過他的話倒也是真話,畢竟秦淑月這字寫得十分出眾。
“公公過獎了,能得太后的青眼也是臣婦的福氣呢。”秦淑月熱絡的答道,立在大殿中央毫不畏懼卻透著幾分親切。
曾經那個滿頭金釵臉上三斤厚粉的女子早已經不復存在,而她要報的仇也提前都報了,如今她的日子寧靜而安穩,守著她的良人。
文太后滿意的點點頭,這個秦家女果然是個靈秀的女子,連公公讓女官寫上了秦淑月的名字之后,接著看向了第二張字。
“這第二幅字是哪位的呢?”
坐在前面的溫若悠也施施然站了起來,緩步到了秦淑月身邊,恭敬答道:“是臣婦的字。”
果然不出所料!南宮墨雪笑了笑瞥了一眼第三幅字,看了下滿眼笑意的夏侯櫻,而后繼續喝著口中的花茶,這種人一陣贊嘆,誰都明白這是匿名選出來的字,大家都看著也沒有誰不服氣,畢竟溫若悠本就是京陵出名的才女。
“嗯,第三幅字呢?這字兒看著挺熟悉的呢!”連公公笑了笑看向下首的夏侯櫻道:“奴才沒猜錯的話,這秀氣的簪花小楷是護國公主寫的吧!”
夏侯櫻笑著點了下頭,示威一般瞥了南宮墨雪一眼,就算是她不能坐在太后身邊,她也是這天家盛寵的公主,東辰的護國公主!
“公公好眼力,是本宮的字!”夏侯櫻言笑晏晏的站在溫若悠身邊,瞥了一眼垂首喝茶的南宮墨雪,即便她清靈比自己美貌又如何?還不是一樣無德無能!
南宮墨雪全然無視她挑釁的視線,悄然放下了手中的花茶,竟然是一口未動過……
連公公已經接著問道:“拿著最后一幅字呢?”說著他回頭仔細一看心下一驚,竟然也是一副簪花小楷,只不過這字卻不像是出自女子之手,這靈秀的字跡尾筆鋒利無比帶著煞氣和冷冽,比男子的字也毫不遜色,不是一味循規蹈矩的字。
“是臣女的字。”
南宮墨雪微微一笑走到了夏侯櫻身旁站定,沖她笑道:“沒想到八皇姐也喜歡寫這簪花小楷,咱們還真是有緣。”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這最后一幅字與前三副想必,只一眼優劣立顯,不只是寫得好并且還是極好!且不說女子的字,即便是放在皇子之中,也鮮少有人能將字寫得這般美的……
文皇后見狀笑了起來,只要沒認錯她的字便可,不過辨認清靈的字跡卻不是什么難事兒,女子之中能寫得這般好的畢竟是極少數。
“嗯,果然是讓哀家開了眼界,你們四個都有重賞,等明日我差人親自去你們府上賞賜吧。”文皇后笑著說道,隨手伸手從墨小側妃懷里將皇長孫抱了過來,已經有宮女將裝經文的香囊呈了上來。
“多謝皇后娘娘、母后賞賜!”四名女子恭敬地答道,寵辱不驚卻生生羨煞了眾人。
若是一般的賞賜不必動用宮人親自去的,想來賞賜頗為豐厚了,不過想想這四人有兩名是公主,兩外兩名是大理寺卿夫人和兵部尚書的夫人,倒也想得通了,要怪也只能自己既沒有人家的才華也沒有那么好的出身。
夏侯櫻咬著唇怨毒的垂著眼眸,這最后一幅字竟然是南宮墨雪的字!她一個只會舞刀弄槍的瘋丫頭什么時候竟然也學了一身的才藝?
文太后看了一眼托盤里的四個香囊,心情愉悅地道:“清靈丫頭這會兒累嗎?哀家聽德妃說你已經有三個多月身子了,多休息才是。”
南宮墨雪受寵若驚的朝著文太后行了個禮答道:“回太后的話,孫女不累,不過是寫了幾個字而已,不礙事的。”
“既如此,拿著四枚香囊就讓你縫制如何?哀家可是知道清靈的女紅做的極好的,想必清靈大婚那日去過的人都知道,清靈的嫁衣有多美!”
文太后慈愛的炫耀著南宮墨雪的女紅技藝,倒真像是極為疼愛孫女的祖母那般,可惜她是個假公主……
命婦們紛紛附和道,夏侯櫻的臉色更差了幾分卻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并不發作,過了今日,只要她再忍耐一下就能讓南宮墨雪萬劫不復了,忍耐住、忍耐住!
南宮墨雪適當的露出驚訝之色,點頭笑道:“多謝太后看重清靈,替皇子公主們縫制經文香囊是清靈的福氣。”
她話音剛落,端著托盤的大宮女便將準備好的針線和一應用具都放在了她身前的案幾上,南宮墨雪輕輕一嗅,一股奇異的香味飄散在她鼻尖下,果然不出所料呢,還真是惡毒得緊……
文太后見南宮墨雪熟練地拿起七彩針線,用眾人幾乎看不清的手法將針線穿好,熟練地開始縫制起來,不似一般繡娘或者女子做女紅,看起來倒有幾分凌厲的架勢,夏侯懿并不是第一次看她做女紅,卻總覺得今日的手法有些奇怪。
四個香囊上的圖案都不盡相同,南宮墨雪手中的如意定然是給蝎主的,她之所以第一個便弄這個,就是為了看看這里頭究竟放了什么東西,方才她手法極快也并非是為了炫耀自己的技藝……
“啪嗒!”
安靜地大殿中突然想起來一聲清脆的聲音,南宮墨雪哎呀一聲,低頭看向盤中掉出來的小巧的絲綢袋子,嘴角噙著笑意將托盤里的東西遞到了面前大宮女的手上。
“瞧我這忙亂的,果然是有身子了就容易慌張,竟然將里面的香袋掉了出來,勞煩嬤嬤再去換一個新的來吧,想來這里頭的婆羅香小侄女也不喜歡呢!”
南宮墨雪若無其事的將里面的東西說了出來,既然她知道這里頭有什么,也是給文家兩個女人提個醒,別太自以為是的坑人了,畢竟她不是什么善茬兒!
文皇后的臉色一變,隨即鎮定道:“這里面不是普通的安神香嗎?怎么會是婆羅香呢?清靈莫不是聞錯了。”
夏侯懿則是已經走到了那名嬤嬤的面前,直接伸手將東西接了過去,仔細地聞了一下皺了下眉道:“的確是安神香的味道,不過卻也有一股子濃郁的婆羅香味,本王的母妃是樓蘭人,本王自幼便識得這種香。”
聞言,文太后也坐不住了,笑道:“若真是如此的話,那嬤嬤就去換一個干凈的來,許是今日女子太多沾染了誰身上的味道呢……”
南宮墨雪點了點頭開始縫制第二個,她只打算將計就計引出來他們的陰謀,卻并不想錯過文家女人的精彩好戲,因此后面的三個香囊雖有問題她也沒有拆穿,看著文家兩個女人松口氣的模樣,她心底已經樂開了花,一想到待會兒自己要如何辯解的事情,就覺得極為有意思。
她手中的針線翻飛,看在眾人的眼里除了不可思議便是十分養眼了,蕓妃臉上的神色晦暗不明,即使這么多年來她錦衣坊的衣裳是東辰最好的,她也自認為沒見過任何一個繡娘有清靈這樣的身手。
不過是一盞茶的功夫,眾人還沒有看夠南宮墨雪便已經停下了手中的活計,四枚亂針雙面繡的香囊經過她的手邊的更加美了幾分,甚至原本修好的團都有了些微的改變,看得人瞠目結舌。
“哀家的眼光果然是極好的呢,洛王當真好福氣啊!”文太后夸贊道,然而她心底笑意卻不是因為南宮墨雪的女紅出眾,而是因為她可以死了!
“多謝太后夸贊,這是清靈應該做的。”
南宮墨雪跟文家老妖婆打著太極,而嬤嬤們已經將四枚香囊分別給皇子們和蝎主戴在了脖頸上,看起來倒像是年節之時街上賣的人偶,沒有哪家的孩子真的會將祈福的香囊戴在身上,大多是放在房間里的……
洛出塵和夏侯懿也一副了然的神色喝著茶,這文家已經動了,可他們第一步卻是對洛王府出手,當真是出其不意,還以為他們會迫不及待的動秦王!
蓮皇貴妃打著哈欠揉了下眼睛,一臉困倦的模樣道:“太后,小十七這會兒該午睡了,不如讓乳娘帶他們回去睡覺吧……”說著她自己也打了個哈欠,眼淚都快出來了。
文太后見這蓮皇貴妃竟然要帶了小十六跟小十七回去,于是笑道:“哀家也許久沒見著這兩個孫子了,不如讓他們在哀家宮里午睡吧,讓乳娘陪著,晚些再回金蓮宮去如何?”
蓮皇貴妃聞言一臉難色,即便她心底十分愿意讓他們弄死這個孽種,臉上也要表現出來不愿意。
“那么……臣妾還是再多陪太后一會兒吧,也不礙事的。”她語氣淡淡卻透著幾分落寞,正好符合失寵不悅的心境。
就在眾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幾個孩子身上的時候,突然間十七皇子的口中涌出來大量的鮮血,南宮墨雪毫不驚訝的瞥了一眼那個**的來的孩子,蓮皇貴妃她終究還是下手了呢,比她想象的心狠手辣一些……
洛出塵淡淡的瞥了一眼襁褓中鮮血不斷涌出口中的十七皇子,嘴角勾起一絲淡然的笑意,既然他是夏侯徽的兒子,那么這個孩子活著只會讓他一直隱藏在暗處,只有這個孩子死了,夏侯徽才會瘋狂報復,從而將局勢攪亂,讓文家反得更快。
況且,他答應過魅殺的,梁家老小的性命由她處置,即便是她一進宮來就去了梁青蓮的半條性命,他也不覺得有什么問題。
夏侯懿淡淡瞥了一眼華服高坐的女子,哪怕這個孩子是她的侄子,她也毫不猶豫地毒殺了,比他想象的還要果斷干脆……
“啊——皇兒你怎么了,太醫!傳太醫!”
蓮皇貴妃驚叫一聲,打破了眾人嚇傻的畫面,而連公公則已經迅速地跑向外殿,大聲地讓小太監和宮女去傳太醫,大殿里面已經被文太后宮里的侍衛封鎖起來,混亂卻又透著幾分肅殺的詭異。
“啊——十七皇子吐血了——”
“啊——怎么會這樣?”
“天哪!”
“統統都給哀家住嘴!”
文太后及時的制止了大殿內的慌亂和騷動,她深知這里面的女人們都嚇得有些過了,她不過是讓人配了適量的毒藥,會虧了小十七的身子讓他看起來像是要毒發生亡的模樣,卻不會真的要了他的性命,這一切都是為了誅殺南宮墨雪設下的圈套……
文家已經等不了了,若是這會兒不先困住洛王,幾日后文家動手了洛王還是一個阻礙,文家既不想跟洛王勢力翻臉,也不想和洛王一脈硬碰硬。
眾人被文太后一聲呵斥之后立即閉嘴了,大殿內的宮妃和命婦們都抖著身子不知道這究竟是怎么回事,若是不小心被牽連其中的話,她們都會禍害滿門。
蓮皇貴妃的哀嚎聲十分響亮,而抱在八公主懷里的十六皇子也被她拉回到了自己懷里,她伸手擦著十七皇子嘴邊的鮮血,心底卻在冷笑,夏侯徽人在京陵呢,文家想必沒什么好日子過了……
沒多大會兒太醫院的太醫便過來了大半,宮人已經將軟榻抬進了大殿中,小小的十七皇子躺在寬大的軟榻中,嘴角涌出的鮮血已經染透了身下的軟榻,明黃色的襁褓也已經透紅,凄慘的嬰孩哭聲一聲聲如同魔音,大殿里的女人們個個都萬分驚恐,流這么多血看樣子是要不行了……
陸小太醫給十七皇子請脈,而一旁的陸老太醫則是觀察著孩子的反應,半晌他皺著眉沉聲道:“回稟太后娘娘,十七皇子這是——中毒了!”
蓮皇貴妃聞言停止了哭聲,臉色煞白的看著陸老太醫道:“快給他解毒啊!快啊!”
文太后臉上也布滿了擔憂,急聲道:“快救人再說!”她心底一點也不擔心這毒,畢竟她讓人放的只不過是讓小十七失血罷了,不過她見這會兒小十七流血不止也微微有些心驚,大人留這么多血恐怕都是極為痛苦的,這孩子真是受罪了……
陸老太醫面色青黑,沉聲道:“太后娘娘,這毒是南昭的千重草啊!無藥可解啊!”花白胡子的陸老太醫嘆道,這個孩子本就不該出生的,遲早有一日他會他的叔叔們親手殺掉,這般死了也算是安穩了……
聞言文太后面色露出幾分古怪,她略微皺了下眉道:“什么毒?千重草是什么?”
他們下的明明是這婆羅香做引子混合著墨汁里的草藥配的毒藥,真正的東西已經喂給小十七吃下去了,咱么查也查不到的,怎么會變成了她不知道的別的毒藥?還是無解的?文太后心情煩躁的回頭瞥了一眼身邊的文皇后,只見她那個傻侄女也驚在了原地,不是她干的?
“皇上駕到——”
大殿外面宮人通傳的聲音此時顯得極為刺耳,果然死有點什么動靜都會驚動皇上,不過半個太醫院都過來了,皇上也不能不知道了。
“怎么回事?朕的小十七怎么了?”
夏侯云天暴怒的神色掃視著大殿之內的這種人,品級低的宮妃和命婦們都垂著頭大氣都不敢出一聲,陸小太醫將藥房子遞給了身邊的藥童,進進出出的細碎腳步聲傳來,卻無人答話。
“皇上——”蓮皇貴妃突然撲進了夏侯云天的懷里,她滿眼淚光哀戚道:“小十七被人下了南昭劇毒千蟲草,無藥可解……”
聞言夏侯云天一怔,上前將蓮皇貴妃扶著坐在軟榻邊上,徑自抱起來剛止住吐血的小孝子,最近他的心都放在了新進宮的秀女身上,疏忽了這個最小的兒子,如今他便奄奄一息的躺在了這兒,想到這個他心底就是一陣抽痛。
“陸太醫,說!”夏侯云天擰著眉問道,身上的殺氣也重了幾分。
“回皇上的話,十七皇子中的確是南昭劇毒千蟲草,此毒無藥可解!微臣只是暫時止住了十七皇子吐血,可是吐血之后便是內府臟器破裂,生生痛上三個日夜爆體而亡……”
陸小太醫摸了下額頭的冷汗,他的小命可別今日交代在了這兒啊!他可是還沒找媳婦呢!
眾人聞言都驚呼出聲,究竟是什么人對一個襁褓中的嬰孩用這樣的毒藥?他怎么能下得了手呢?南宮墨雪微微斂了眸子,抿著唇角不語,夏侯懿見她不大舒服,示意她過來他身邊,南宮墨雪也直接走到他身邊坐下,雖說她已經過了這孕吐期了,可是她見到這么多血心底還是有些不舒服……
文太后似是想到了什么,開口道:“陸太醫,下這毒可需要什么特別的藥引,如果有藥引的話能否解毒?”她目光深邃瞥了一眼面色不好的南宮墨雪,只要她被懷疑上,洛王一脈都會沉寂許久,文家動手希望也更大了幾分。
陸老太醫這才恍然大悟道:“有的!此毒的引子是常用的紫蘇和附子,就是因為著藥引太常用,所以極容易下毒!”
文皇后的眼中爆出精光,厲聲道:“來人x本宮搜查今日在場的每一個人,從宮人搜起,看誰身上有那個害人的東西!”
夏侯云天難得的沒有反駁她的決定,德妃則是一早便知道了發生了什么事垂眉不語,畢竟沒她什么事,死一個孽種也與她不相干……
宮女太監和嬤嬤們都排隊在旁邊的偏殿中開始搜身,禁衛軍調來將太后宮里圍了起來只進不出,福全則是帶著年長的宮嬤仔細地盤查和詢問每一個人,知道這命婦都盡數搜完了,也沒有個結果……
突然夏侯櫻突然出聲道:“父皇,臣女想起來民間有的女子喜歡將紫蘇和附子放在墨汁里頭,尤其是體弱燥熱的人常常這般,不如查一查體虛燥熱的人或許會有眉目呢?”
她清脆的聲音說完,見眾人都變了臉色突然也噤了聲,似是知道自己說了什么不該說的話一般伸手捂住了嘴,然而她這幅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模樣卻已經叫人看出來端倪。
一名太子黨的命婦低聲道:“若說燥熱的話,有身孕的女子最容易燥熱,況且是這五月天兒里……”
大殿之中突然安靜了下來,人人都知道洛王妃已經有三個月的身孕了,莫不是她做的?
夏侯云天眼眸銳利地射向南宮墨雪的方向,沉聲道:“給朕查清靈的硯臺!”
南宮墨雪挑了下眉,似笑非笑的回道:“臣女是體虛燥熱,可是若是在這般便造人懷疑的話,那么懇請皇上命人徹查今日在場的所有未查過的宮妃,不然清靈不服!”
一名年輕的太醫端著南宮墨雪用過的硯臺,欣喜地道:“回皇上的話,清靈公主的墨汁里的確有紫蘇和附子兩位藥材。”
夏侯懿的眼睛掃過那個面生的太醫上下,微微抿了下唇,他身后站著的黛影則是牢牢地記住了這人的長相,轉身朝后面的禁衛軍走了過去。
“清靈!在你硯臺里發現了那些個不干凈的東西,你作何解釋!為何給小十七下毒?快拿出解藥來!”文太后一改先前的慈愛嘴臉,滿眼都是恨意地怒喝道,一開口便直接定了南宮墨雪的罪,看樣子她還真是著急定她的罪呢!
南宮墨雪背挺得筆直,冷著臉道:“請皇上徹查此事,既然清靈的硯臺有問題,難保別人的硯臺也有問題,況且,方才這寫字的文房四寶都不是清靈的東西,若是清靈做的,為何對一個襁褓中的嬰孩兒下手呢?”
夏侯懿伸手環住她的腰,根本沒有讓她跪的意思,這些人一個個都想置她于死地,只要有他在,就無人能動她一根毫毛!
“請皇上徹查,還微臣的王妃一個清白!”夏侯懿恭敬地說道,眼底的怒火已經燒到了眼角,極度隱忍讓他袖袍下的拳頭也握了起來。
“請皇上徹查,若是在找到這下毒之人,得了血引子的話,還有望將十七皇子體內的毒逼出來,耽擱不得啊!”
陸老太醫突然說道,“這千蟲草雖是劇毒,可是這毒不離制毒之人,只要得了制毒人的血引就有希望保住性命,從毒發到解毒只有一個時辰!”
夏侯云天陰郁的臉色終于被這一句話給震動了一下,他心底閃過的對南宮墨雪的殺意也淡了下去,畢竟關系到這小十七的性命,即便是他想冤枉她趁機除去她也是不成的了……
“挨個查!快!”
太醫們得了夏侯云天的吩咐立即分散開來朝著桌案上走去,下首不斷地傳來“有”的聲音讓文太后得意的臉色漸漸驚恐了起來,怎么可能?
夏侯云天的臉色一點點地黑了下去,南宮墨雪墨雪則是靠在夏侯懿身上,看起來有幾分困倦,而夏侯懿的臉色則是差到了幾點,夏侯云天永遠都是這么小人!當年對待他們的父親如此,對待他們的母親是如此,如今對待他們還是如此!
為首的太醫走上前來,沉聲稟報道:“皇上,每個桌案上的墨汁里都或多或少的有紫蘇和附子。”
夏侯云天的臉色已然青黑,看著床榻上痛暈過的小孝子,他心底也一陣陣抽痛起來,半晌才道:“陸太醫可有法子找出來下毒之人?”
陸老太醫為難的躊躇了半晌,終于低聲道:“回皇上的話,法子倒是有的,只不過恐怕……”他心里自然是明白究竟是什么人身上有毒,只不過這法子……
“說!”
夏侯云天也明白有些辨別毒藥的法子也許不近人情,可是這會兒也沒辦法了,他不能忍受失去一個這么可愛的孩子,這幾年他的身體也越發的不好了。
“是!微臣在蜀地行醫多年,曾經跟南昭人學過聞蠱,只不過這聞蠱是要靠近身體,可這里個個都是女子,并且都是……”陸老太醫也覺得為難,他這月底就要告老還鄉了,他不想攪和趟這趟渾水啊!
“給朕查!”夏侯云天冷著臉,眾人再一次拍成了長隊,這一次依舊是從宮人開始,長長的隊伍九子啊大殿之中,說是湊近聞,其實也不過是在頸后聞一下,對于普通的民間大夫而言也沒有什么逾矩的。
南宮墨雪靠在夏侯懿懷里有幾分困倦,洛出塵吩咐身邊的小丫鬟準備了花茶端過來,他親自斟了茶遞到她面前,夏侯懿卻難得地沒有說什么。
從十七皇子毒發開始,已經過了半個時辰了,陸老太醫覺得這般太慢,干脆讓眾人排成了一個圈,他迅速地在眾人背后走過,直到宮人都查完了也一無所獲。
蓮皇貴妃哭得累了,便抱著昏過去的十七皇子,嚇傻了的十六皇子坐在軟榻的角落里萬分驚恐的模樣,夏侯云天將十六皇子報過來懷里讓他坐著,而后命令道:“母后也帶著她們去查吧,最后的希望了……”
說完,他神色晦暗的瞥了一眼驚魂不定的文皇后和故作鎮定的文太后,若是說她們給小十七下的毒,他也會毫不猶豫的相信!
“皇上!你怎么能……”文皇后一臉難以置信的神色看著夏侯云天,對方卻懶得給她一個眼神,只是哄著懷里受驚嚇的十六皇子。
“夠了j后,咱們走!”文太后率先站了起來,走到陸老太醫的面前,“都下來站好,別浪費時間,救小十七要緊!”
只是片刻,以文太后為首的這后宮里頭最最珍貴的人都圍成一圈站定,每個人的神色都是不盡相同的,有人驚慌,也有人憤怒。
夏侯懿攬著南宮墨雪站在洛出塵身邊,眼角隱隱有著笑意,低聲道:“我們一會兒就回家,回去給你做些好吃的壓壓驚。”
“嗯。”南宮墨雪嘴角扯起一絲笑意,極為別扭卻也比方才難看的臉色好了許多,畢竟她如今也是一個母親,那個孩子……
陸老太醫在這些全東辰最尊貴的女人面前走過,迅速而又準確的捕捉著每個人身上的氣息,當他走過洛出塵身邊時,腳步突然一停在洛出塵身旁的夏侯櫻身邊站定,半晌,緩緩地開口了。
“皇上,毒在護國公主身上。”陸老太醫自然是明白她是被陷害的,饒是被陷害的這千蟲草的毒也在她身上,陸家人從來只給王者效力,而這些皇子當中堪稱王者的……
眾人立即炸開了鍋,夏侯櫻一臉難以置信的大聲罵了起來:“你這個老東西,誰讓你血口噴人的,給本宮將他拖出去斬了!”
蕓妃也一臉怒氣的擋在了夏侯櫻面前,怒道:“陸太醫莫不是年紀大了胡言亂語了?”
夏侯櫻攬著南宮墨雪的腰回到了座位上,眾人沉默的準備看戲,而文皇后和文太后則是已經無比驚恐的看向了夏侯懿的方向,這洛王府的勢力竟然能夠將她們的動向和秘密都掌控在手中?
只有蕓妃抖若篩糠的后悔這一次她竟然鬼迷了心竅跟文家女人合作為了換來櫻兒的終生幸福……
“蕓妃息怒,微臣也只是就事論事,護國公主身上的確有那千蟲草,只是這東西是千蟲蠱寄生在宿主身上以人血養成的,公主是不是下毒之人讓嬤嬤一查便知!”
陸老太醫不卑不亢的答道,夏侯云天雖然驚訝卻什么都沒說完全無視了蕓妃求情的眼神,只是沖著福全揮了下手。
立即便有幾名嬤嬤上前來拖了蕓妃母女進偏殿的房內,一陣慘叫聲和衣裳撕裂的聲音傳來,以及女子的咒罵和哭泣聲。
洛出塵微微勾了下唇角,看向樓蘭公主方向的目光也曖昧了許多,生生讓看到這一切的摩納靈若打了個寒顫,她相信這事兒絕對不是那胸大無腦的護國公主做得出來的,以自己的血肉養蠱,她夏侯櫻沒那個膽量!然而摩納靈若卻也明白了一些事情,有些人是她終其一生也惹不起的……
一名年長的嬤嬤迅速地走到了夏侯云天面前,冷著臉道:“回稟皇上,公主的后腰處確實有蠱寄生,盤亙在公主身體內卻也看得清楚。”
眾人齊齊驚嘆卻又立即住了嘴,只有夏侯云天臉上神色晦暗道:“陸太醫怎么解毒?”
“換血!”
陸小太醫放下手中的中藥,瞥了一眼床榻上昏迷過去的十七皇子,低聲道:“但是十七皇子畢竟還太小,換血哪怕是大人也是九死一生的事情,這襁褓中的嬰孩恐怕……”
“照做!”
夏侯云天冷硬無情的環視了一眼四周的女子們,下令道:“除了太后宮里的人以外所有人統統都給朕滾回去x朕將那個逆女帶過來,準備換血!”
眾人一聽能離開了,連忙往大殿外退了出去,夏侯懿轉頭朝夏侯云天行了一禮,神色肅然道:“清靈方才被驚了胎,微臣也帶她告退了。”
語畢將南宮墨雪打橫抱了起來便往外走,夏侯云天這才發現洛出塵這個小子的性子跟他那個倔強的爹簡直是如出一轍,根本沒有半點紈绔的模樣……
而神色一直十分冷淡的洛出塵則是坐在一旁沉默,緊皺的眉讓夏侯云天心里暖了幾分,這個時候,兄弟還是有幾分真心的……
偏殿里發狂的夏侯櫻一聽寵愛她的父皇竟然要她的血,也顧不上衣不蔽體便直接沖了出來,驚得一眾太醫雞飛狗跳,侍衛們也紛紛退出了大殿之中。
“護國公主瘋魔了,趕緊給哀家拿下!”
文太后終于清醒過來,既然洛出塵沒有對他們下手,就說明今日的事情只不過是個警告而已,既如此他們自然要善后,以斷了今日之事查下去查到他們頭上的可能性。
蕓妃滿眼恨意的沖了出來,直直的往夏侯云天面前一跪,準備將文家兩個女人的計策都說出來,不想已經被她身后的宮人捂住了嘴,直接打暈了扔進了偏殿。
夏侯云天的眼神只是停留在滿眼淚意的蓮皇貴妃身上,以及她懷里奄奄一息的幼子身上。
那一頭,太醫院的人已經將換血要用的用具都取了過來,錚亮的銀制匕首和琉璃管讓夏侯櫻更加瘋狂,福全見狀也命人直接將她敲暈了,四肢綁在了木榻上。
文皇后和一眾宮妃都沒見過這等陣仗,只有德妃一人目光淡淡地道:“皇上,太后畢竟年紀長了,今日受了這么多的刺激想必身子也承受不住,不然讓皇后娘娘陪太后娘娘進后殿歇著吧,臣妾和貴妃妹妹在這兒陪著皇上可好?”
夏侯云天聞言,銳利的眸子慢慢地劃過文太后和文皇后的臉,開口道:“準了!蕓妃教女無方,送進清涼殿吧。”
德妃心底一驚,清涼殿那可是冷宮x去的人不只是瘋了就是死了,只要進去了就無人能出的來了……
“是!臣妾立即去辦。”德妃自然是明白,夏侯云天也知道今日的事情同文家脫不了干系,只是他并不想追究,又或者說——現在還不能追究!
洛出塵微微彎了下唇角,一閃而過的笑意瞬間消失,他轉身從宮女手中的托盤上倒了一杯安神茶,恭敬地給夏侯云天遞了過去。
“父皇,喝杯茶吧,您受驚了!”
他語氣淡淡卻透著令人安心的舒坦,夏侯云天怔愣了半晌,青黑的臉上微微有了幾分動容,眼中閃過一絲晶瑩,懿兒果然是錦秋跟他的孩子,無論怎樣他都像她那般善解人意……
“嗯,懿兒有心了!”夏侯云天接過他手中的茶,沉默地將茶喝完,心底卻已經有了這些年頭一次的信賴和依靠感,以及十一年前的那份喜愛。
洛出塵不動聲色的守在一旁,既不多話也不離開,太醫們前后忙亂了許久,沒用的人都被逐出大殿去,最中只留下了可以信任的少數人。
路小太醫動作迅速地將夏侯櫻身上的血液引出來,而另一頭琉璃管則是已經插到了軟榻上那個小小的孩子身上,蓮皇貴妃也終究抵不住這般折磨,適時地暈了過去。
夏侯云天差人將她扶到偏殿休息,乳娘也早已經領著十六皇子跟著去了偏殿。
宮外慢慢行走的馬車中,南宮墨雪始終忘不掉方才那一幕鮮血淋漓的畫面,她腦海里也想起了前世的種種事情,帶著痛苦折磨的回憶讓她久久回不過神來,知道夏侯懿意識到不大對勁,強行用內力沖開了她的禁制才將她拉了回來。
“我怎么了?”
她極其困倦的窩在夏侯懿懷里,隱約也知道自己方才似乎是失神了,大概是又想到了前世的事了吧!
“困了嗎?等回府用過午膳再睡可好,陪我說說話吧,丫頭。”
夏侯懿怕她再胡思亂想,不得不想出來這個法子讓她清醒著,回家去了母親跟父親一同說話她會好很多的,或者干脆下午讓影衛將岳母和那幾個孩子接過來熱鬧一下……
“嗯,你說說,我聽著呢。”南宮墨雪見他臉色十分不好沖他笑了下,甚至還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鬧得夏侯懿哭笑不得,這個小丫頭竟然將他當孩子看待么?
兩人聊起來以前他和出塵小時候的事情,更多的似乎是再說母親的性格,南宮墨雪對她這個愛憎分明并且手段高明的婆婆有著異樣的崇拜,一下子便將方才的事拋諸腦后了,轉眼間便到了家。
今日太后宮里發生的十七皇子中毒一事幾乎如同瘟疫蔓延一般傳到了京陵各大府中,此時的秦王府卻是一副和樂的模樣。
夏侯淳身邊坐著他的兩個平妻以及湘西王和連殷寧的庶弟郡王,一家人有說有笑的將方才宮里的事情當做了一個笑話來聽,而夏侯淳則是毫不在意蕓妃母女的死活。
既然他們母女敢背叛他的人,那么她們就要有承受后果的勇氣\明顯文家已經動手了,不過這一次便被洛王擺了一道,想來下一個目標便是他秦王了,畢竟誰都不想同洛王府硬碰硬……
血色牡丹無聲綻放,鮮血染紅的牡丹尤為鮮亮卻也滲人,透著詭異的血腥味。
云國公府里依舊在擺弄心花草的云國公聽了探子的回報也哈哈大笑起來,看樣子夏侯云天的京陵已經風雨飄搖了,等他的兒子們都死的差不多了,他再坐收漁人之利更好些。
今日他反常得讓魅夫人過來他院子里伺候,卻不想下人回報說魅夫人身子不好正在靜養,然后隔壁院中傳來的刺耳笑聲和絲竹聲卻讓他的心底劃過一絲絲妒忌,那個孩子是叫做南宮霖么?留著還有些用處,且讓他再多活幾日吧……
“來人吶,給本國公找些新鮮的童女回來,一定要活的。”
男子冰冷徹骨的聲音響了起來,將手中最后一滴鮮血澆灌在牡丹花的枝葉上,只有這童女鮮血澆灌的花兒才會長得妖嬈而肆意,拿來練功也才更好……
“是!主子!”黑衣影衛立即消失在了院子的盡頭,榻上他每七日便要去一次的人市。
遠在北齊被三大藩王聯合汝陽王府圍剿近兩個月而一路逃亡的軒轅瑾兄妹,如今帶著他們手上的四十萬大軍退到了北齊南邊邊界的十三座城池,同一日也就是五月初一,兄妹兩下發一紙詔書公告天下。
兄妹兩獨自稱王,裂地而出,史稱南齊!同時,南齊向東辰求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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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結局一比預期晚了兩天……某藍懺悔……妞們可以怨念可以墻角畫圈圈詛咒某藍,但是這一周病的實在比較嚴重,感冒好的差不多了,過敏卻一直反復,某藍只能說盡力了,也熬夜寫了好幾天……大結局二一定會在下周五發上來的,至于大結局三,不出意外地話是下周六就連著發,以彌補等待的妞們和追文的妞們,謝謝大家不放棄某藍,謝謝大家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