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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遙一瞬間有些反應不過來的茫然。
她看到方行舟從容地收了手,然后又向她走來。接著又看到高遠哲用手背蹭了蹭嘴角,意味不明地笑起來。
她剛剛還在考慮葉明朗的問題,現在這一時間她腦子里又被其他信息填滿。
她從沒見過他們兩個這種樣子,完完全全陌生的樣子。總是一派從容淡定的人竟會幼稚又暴利地與人出手相向,而從來冰山般冷漠沉重的人竟會毫不計較地笑起來?
剛剛……該不會是自己看花眼了吧?
她寧愿是自己看花眼了。
覺得自己看花眼了的不止陸遙一個。
鄧麗莎抓著病號服外面披著的外套,也覺得剛剛真他媽是見了鬼了——方行舟揍了高遠哲?!高遠哲還不還手??!!!這高遠哲是給人帶了綠帽子還是做了什么有為天地良心虧欠方行舟的事啊?!!
她瞪著眼睛像受了驚嚇一樣看看方行舟,又看看高遠哲。
方行舟的袖管此時還被挽起著,露出一段線條流暢肌肉均勻的小臂。他的手牽上陸遙的手。
于是鄧麗莎也順著他的手看向陸遙。
陸遙顯然剛從驚訝中恢復過來,臉上血色全無,一雙大睜的眼中神采恢復得很慢。然而許久過后她卻只是聲音平靜地問方行舟:“你這又是做什么?”
她這話讓鄧麗莎也摸不著頭腦。八卦新聞里陸遙不是抱上方行舟大腿了嘛,怎么現在劇本看起來不大對頭啊?!
只聽陸遙還在用她平靜無起伏的聲調說話:“方先生,我問問你。高先生告訴我從去年開始,你就一直在我的工作上多加阻礙。這是真的嗎?”她的目光凝在一片青翠欲滴的香樟葉片上,目光里寧靜安詳又像在深處藏著輕易不愿被人發現的憤恨。
鄧麗莎偏頭好奇地望向方行舟,見他一派風流的臉上此時有些沉郁。他細微地眨動一下眼睛,斂眉回道:“是。”
“理由?”
其實方行舟的理由很簡單。當時他剛得知高遠哲看上了陸遙,只是決定再一次讓高遠哲看上的人過得不順坦,想看看高遠哲的反應而已。高遠哲扭曲了許多年,他也跟著與他作對了許多年。
只不過他沒料到他自己對陸遙的在意與喜愛遠比他自己所認為的要深刻無數倍。
方行舟是這么想的,但是從他口中出來的卻只有簡單的三個字:
“對不起。”
圍觀者鄧麗莎掏了掏耳朵,對不起?!!她確定她沒聽錯。
三個字沉重低緩,帶著他獨特的清冷聲線。
此時的陸遙卻仿佛怒極而笑,輕輕說:“好啊。我原諒你了。你要怎么賠償我?!!”
他只一言不發地牽起陸遙。而站在一邊擦拭嘴角的高遠哲也有了動作。
“等等。”一直呆呆旁觀的葉明朗在這時慢悠悠開了口,“高先生,您能把從我這里拿走的東西還給陸遙小姐嗎?”
葉明朗點點自己的腦袋繼續說:“還有,我這里的傷,您的愛人們可否為此負責一下?”
高遠哲沉臉半垂著眼審視地看著葉明朗:“她們的事,與我無關。”
鄧麗莎此時也緊跟著葉明朗的話語說道:“你女人把我害到半身不遂這賬該怎么算?!”
“聯系我的律師。”高遠哲板著一張臉沒甚表情地說完又走向陸遙。
方行舟把陸遙抱在胸前,偏著腦袋望向緩步走來的高遠哲。
“沒能讓你看到想象中我悔恨憤怒的樣子,你很失望吧,高先生?”他淡淡開口。
“你動手了。”高遠哲稍稍動容后又恢復平靜。他把手中的記事本遞給陸遙,“物歸原主。”
“如果不是礙于家母的命令,你我本該早就在一起的。”他補充道。
……媽呀這話聽得鄧麗莎牙都酸了。
這又是哪一出惡婆婆棒打鴛鴦的狗血劇啦?!!
方行舟皺著眉給了他一個復雜的笑容,接著便牽著不情不愿的陸遙快步離開了醫院。
高遠哲沒多久也離開了。
鄧麗莎感到今天圍觀了一場大戲。
然而她也不知道那幾個人到底演的是什么鬼。她一頭霧水地聽他們對話,只弄清楚了一件事,方行舟看起來對陸遙好像還挺真愛的??!
被方行舟拉出醫院的陸遙此刻心里有點崩潰。
她遺失多年的日記居然是葉明朗無意間路過沈靜家舊址時在一堆家具垃圾里注意到的。只是他不久便離開了H市,日記也被束之高閣好多年。
她把陳舊的記事本小心地放回包里,然后轉眼去看方行舟。
她現在坐在回她家的車上,不是回她在H市的家,而是回她父親所在的那個老家。他在一旁開著車。
她之前的無數次抗議、反駁、拒絕都毫無效果,方行舟依舊我行我素地拉著她回去。
頭腦一片空白之后又恢復了清醒。
當從他口中聽到他親自承認他給她事業造成傷害的時候她是什麼感受?
失望、難過、不可置信。
一個人賴以生存的命脈隨隨便便被另外一個人玩弄一般予取予奪,那個人還是她放在心中、無比喜歡過的一個人,她怎么能不失望難過?
但是他說對不起。
有用嗎?
萬一哪一天,在她還沒有功成名就的時候,他再一次像之前那樣隨隨便便就停止她的活動,毀掉她的事業呢?
而他現在居然還要帶著她回她家去。
她不懂他什么意思,只能無力地望著路邊飛逝的風景路標,木然地等著看他接下來要耍的把戲。
……
車輛疾馳。
車速很快,沒過幾個小時車子便穩穩地停在了她家樓下。
“你十歲起才搬到這里來住的吧。”他說。
陸遙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