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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緊再畫幾張廢的丟地上,丟亂點兒!”
“……”
眾丫鬟都掌不住,一邊忙一邊笑,不一會兒,就把這屋里搞的凌亂不堪,地上落著些畫了些墨團團墨杠杠的上好毛邊紙,桌子上,七八個蠟燭頭,周圍一大圈融化的蠟淚,桌子上也凌亂的堆著好幾疊“寫好”的佛經,還堆著一大把筆,幾個硯盤。
周寶璐環視一圈,覺得挺滿意的,便說:“你們大的去不合適,叫個小丫頭子去才好。”
朱棠心領神會,到院子門口叫了個叫了個叫小亭的十歲的小丫頭子:“你趕緊著跑到正房去,悄悄兒的回夫人,大小姐一晚上不肯睡,非要抄什么佛經,好容易五更天才睡下去,這會子又趕著要起來,咱們勸不住,還要求夫人來看一眼才好。”
說著又使個眼色,那小丫頭子也是伶俐的,不然朱棠也不會找著她,她開始有點愕然,隨即見了朱棠使的眼色,就明白了一大半,笑道:“我知道了,姐姐放心。”
一溜煙往正房去了。
☆、16.多事之秋
朱棠就在正門口守著,不過半刻鐘,就叫陳氏扶著芒語的手急匆匆的走過來,小亭跟在后頭,見了朱棠就點點頭。
朱棠往后頭使了個眼色,自己迎出去:“奴婢給夫人請安,奴婢實在勸不住大小姐,才悄悄打發人驚動夫人,小姐是個嬌弱身子,偏又是個執拗性子,這……這叫人怎么好呢……”
說著眼圈都紅了。
陳氏心都揪緊了,胡亂點點頭,就跟著進去,剛走上臺階,就聽到里頭屋里有個丫鬟帶著哭腔說:“小姐,您別抄了,好歹也歇歇,您身子要緊啊。”
然后就是周寶璐堅毅的說:“娘的身子才最要緊,你別管了,再倒一杯濃濃的茶來我喝。”
陳氏頓時淚如泉涌,嬌弱的身子都突然有了力量,一把甩開身邊攙扶著她的兩個丫鬟,幾步跨進門去:“璐兒!”
周寶璐霍然回頭,一臉訝異的看著陳氏,隨后忙站起來道:“娘怎么這么早來了,您身子不好,怎么不多歇一會兒,便是睡不著,養養神也是好的。”
陳氏環視四周,見一屋凌亂,大牛油蠟燭還燃著,墻邊的茶桌上放著幾碗濃茶,地上落了幾張抄廢掉的,而窗下的桌子上高高一疊抄好的佛經,還有一張抄了幾行的,正在周寶璐跟前,筆跡十分工整,哪有一絲熬了一夜的力乏。
幾個丫鬟站在墻角,個個一臉要哭出來的樣子。
而自己如花一般的女兒,臉色青灰,原本精靈的大眼睛下一圈黑痕,花瓣般嬌嫩的嘴唇也褪去了嫣紅的顏色,有些干裂,陳氏哪里還掌的住,一把將周寶璐摟在懷里,心肝肉兒的就叫了起來:“我的兒,你這是做什么呀,便是抄佛經,你也慢慢兒的抄,哪里就急的這樣,你要是有個好歹,累出病來,叫娘怎么辦才好。”
頓時哭的稀里嘩啦。
周寶璐忙勸著,又拿手絹子給她娘擦眼淚,一邊笑道:“娘,我不累,我只想著早一日抄完,娘早一日好起來,哪里忍得住,便是叫我睡,我也睡不著啊。”
陳氏越發聽的心肝疼,一邊吩咐丫鬟:“快來服侍你們小姐睡下歇息,叫廚房熬參湯來!”
周寶璐止住丫鬟們,笑道:“娘,真的不要緊,娘身子能好才是要緊事,如今好歹有個盼頭,我怎么歇得住,只望著早些抄完了,娘早些好起來,就好了!”
陳氏還勸,周寶璐死活不依,雖然一臉疲倦,卻是十足亢奮的說:“娘,你不知道,我做夢都盼著娘早些好起來,只要娘好了,我做什么都行,我沒個兄弟姐妹,爹爹又不疼我,要是沒了娘,璐兒今后怎么辦啊。”
十二歲的小女兒那樣子的一臉歡喜,一臉期盼,絞的陳氏一顆母親的心疼的要命,一時間,別人的話都不那么要緊了,女兒再是莽撞,再是不好,那也是自己的乖女兒,天下再沒有比這個女兒更珍貴更要緊的了。
陳氏哭著道:“別抄了,璐兒,別抄了,是娘不好,娘不該哄你……”
周寶璐一臉奇怪的說:“怎么了?不是說是有菩薩給娘托夢要抄佛經的嗎?娘說什么呢,我竟不懂。”
陳氏這才把前兒聽的武安侯夫人并兩個繼妹的話說與周寶璐聽,周寶璐跌足道:“唉,娘怎么聽信她們的話,那些人能安什么好心!單看外祖母對舅舅舅母安哥兒做的那些事,也知道對上娘也不會有什么好事,娘可是舅舅的親姐姐呀!”
陳氏還想辯解一下:“雖說你外祖母是那樣兒,可我是出嫁在外頭的,又不與她爭什么,她有什么可害我的,只是,璐兒,你是大姑娘了,總得貞靜為上,我也是憂心的很啊。”
周寶璐道:“要是沒什么,為什么七姨母要教你回來哄我,若是好事,就不能光明正大的說?那些人,一身的小家子氣,做什么事都鬼鬼祟祟的,沒一點兒敢當面說的本事!娘還信她們的!七姨母還說我不好呢,她家里又是個什么樣?自己家的人都管不好,如今來挑我的不是!四姨母家里又有什么好的?”
陳家的四姑奶奶正是嫁的雖不是昌國公家,卻是當年老國公的嫡脈幼房,也有個爵位在身上,也有那個著名的生不出兒子的血脈在身上,四姑奶奶生了三個女兒,三個姨娘生了五個女兒,聽說有個姨娘又有身孕了,若是生出兒子來,陳四還不回娘家來哭上一場?
想到她,周寶璐頓時就想起那位顧三小姐來了,也不知道她沒算計成黃公子,找到冤大頭沒有。
要是再找不到,怕要掩不住了呢。
陳氏也不說什么了,只是哭,只是要周寶璐趕緊上床去歇著。
周寶璐嘆口氣,回頭跟朱棠說:“你去老祖宗跟前說一聲兒,我昨兒睡晚了些,又吹了風,今兒略有些頭疼,想多睡一會兒,回頭我好了再去給老祖宗請安。”
朱棠忙應著去了。
小櫻便與周寶璐的另外兩個大丫頭杜鵑芍藥,服侍周寶璐重新洗了臉,睡到床上,又服侍陳氏洗臉。
陳氏坐在床頭,拉著周寶璐的手:“我的兒,娘守著你。”
周寶璐對她娘真是有點無力,平日里糊涂軟弱,耳根子最軟,別人只要言語婉轉,有些策略,說什么她都覺得有道理,一點兒主見也沒有,若是有什么不對,她又一臉惶然。
就像這會子!
她娘愛她也是真的,可是這樣子,周寶璐都不知道說什么的好了,只得說:“娘,這世上也只有你是我最親近的,自然我也是娘最親近的,第二個就是舅舅舅母。別的人,自有他們自己最親近的人,憑他們說的天花亂墜,都與咱們無干的。”
陳氏只是點頭:“我的兒,你說的是,娘今后再不聽她們的了。”
這種話,別說陳熙華和曾氏聽過多少次,現在連周寶璐也不信了。
可是她又有什么辦法呢?
待周寶璐睡一陣子起來,這件事就算是無疾而終了。
陳氏怕她不自在,這幾日越發縱著她,隨她愛怎么就就怎么樣,而周繼林也不知是什么緣故,常兩三天不回來,便是回來,也是極晚了,不大進后面院子來,只在書房里歇。
王姨娘挨了一頓嘴巴子,眼看要到手的世子位又飛了,自己的老封君夢也破了。兒子又被公主領了去,聽說不過十幾日功夫,就被公主身邊的管教嬤嬤打了幾回手心了,王姨娘正是又委屈又幽怨又傷心的時候,偏周繼林連個面也不露,好容易逮到一回,才哭了個開頭,周繼林就不耐煩起來,抬腿就走。
王姨娘越發幽怨,也沒有別的法子,只在自己院子里摔東西打丫鬟,到得晚飯前,就開始梳妝描眉,穿了鮮艷的衣服,三五次的打發丫鬟在前頭去打探,看世子爺回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