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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文會較為倉促,因此前來參加的大多都是附近江寧、溧水、當涂三縣的世家大族。不過,此處接近前朝皇宮,可以說江淮地區真正的豪門基本上都已經到場了。
不時有人湊過來與陶德陽攀談,卻都不約而同地無視了范遙。
范遙百無聊賴地離開座位,轉身來到窗邊,雙手撐著護欄,向窗外眺望。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綠色,山上草木茂盛,盛夏時節枝繁葉茂,給炎炎夏日遮出了一處清涼。石頭山西南麓,江水長年累月沖擊拍打的緣故,形成高聳的懸崖峭壁。
俯瞰奔騰的江水,江面碧波蕩漾,浪花不經意間反射明媚的陽光裝點出朵朵銀色的波紋,整條長江如同身披銀色鎧甲的長龍一般,沿著河道永不停息地東去。偶爾猛烈拍打在峭壁上的巨浪似乎傳來陣陣轟鳴。
江上有一葉扁舟,船頭一位船夫正在高聲唱著什么,距離太遠了聽不真切。不知是何處的船家在江上苦苦謀生,亦或是哪里的漁夫在捕撈這一季的收獲?
過了一會兒。天空猛然間暗了下來,天地之間似乎有什么東西要出現了,山頂的風也大了起來,樓里四處通風,在盛夏時節卻讓人感到一陣寒意。江水更加急切了,小舟隨著浪花忽上忽下,若隱若現,范遙手心替船家捏了一把汗,卻也只能站在樓里干著急。
天空一道亮光閃過,隨即傳來一聲雷鳴,豆大的雨點傾盆而下,雨勢不同往日,顯得更加急躁且集中,視線變得模糊了,小舟已經看不見了,風更大了,似乎要將人吹走,范遙手緊緊抓著欄桿。從樓外跑進來幾位落湯雞,看那打扮顯然是外出賞景取材的各位才子。
雨水順著風向從窗外落進樓內,打濕了前襟。范遙往后微微退了一步,環顧四周,所有人都緊緊裹著衣物,顯然這場突如其來的疾風驟雨讓大家都猝不及防。楊昭不為所動,依舊淡定地坐在主位抬頭看著樓頂,似乎在考慮些什么。柳抃不知所蹤,陶德陽似乎已經睡著了,趴在案幾上,韓二公子與他帶來的文士交頭接耳。
這場雨來得快去得也快,盞茶的功夫,雨勢驟然停止了,風勢也弱了下去,太陽重新從云層透出了光。溫暖的陽光再次普照大地,眾人紛紛或靠窗,或出樓,有的取景,有的只是為了祛除寒意。
范遙的目光在江面上逡巡,卻不知船家是否安好。一時之間沒有看到船影,范遙心里正要著急。卻聽到隱隱綽綽似乎傳來了歌聲,循聲望去,范遙會心一笑,放下心思。
“如何?遙弟似乎佳文在腹,胸有成竹啊?!碧盏玛栆姺哆b回到了座位上,抬頭問道。
“德陽兄才是,一直穩如泰山?!?
陶德陽微微一笑也不否認。范遙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
“眾所周知,編著縣志少不了寫景,寫人,寫物,因此,以這三個為題,各位請各創作一篇詩文,每個家族的代表需展示三個方面的詩文至少一篇?!睏顝V站在二樓,大聲向樓下宣讀文會題目。
“寫景,寫人,寫物詩或文各一篇?為何范圍如此寬泛?”陶德陽疑惑的看著公布的題目,“如此豈不是可以隨意默寫出宿作?”
“恐怕就是為了讓一些人事先做好的文章派上用場?!狈哆b看著對面韓二少含笑的嘴角和身邊奮筆疾書的文士說道。
陶德陽點了點頭,“如此下作之事我陶家不屑為之。”
范遙動了動嘴,剛想說寫物不如自己默寫一邊愛蓮說,結果被陶德陽一句話堵了下去。
范遙不由腹誹幾句豬隊友,嘴上卻也只好應和。
“寫人那一首詩交給我吧,寫物就托付給你了。至于寫景……為兄實在是不擅長寫景,幾次三番想有所突破,結果落得個被爺爺禁足的下場?!碧盏玛栆荒樥嬲\地對范遙說道,“剛才為兄想破了腦袋也沒有什么好句子?!?
范遙一臉臥槽地呆呆地看著陶德陽,想從后者臉上看出一些不好意思出來,結果范遙失望了,陶德陽一臉理所當然的樣子。原來剛才趴著是因為想的頭疼嗎?我是來抱大腿的?。≡趺淳湍涿畛闪舜笸饶??說好的要證明自己呢?這就托付給我了?
“遙弟莫要用這種眼神看著為兄,這是爺爺的決定,揚長避短,獻丑不如藏拙。你的寫物筆力明顯高于我,就不必自謙了。寫人方面為兄尚有幾分自信?!碧盏玛枃@了一口氣,“還是爺爺看得準啊。為兄本來以為縣志也就寫寫人物,沒想到居然還會考查描寫景物的筆力?!?
范遙嘴角抽搐,卻也不得不承認了這個事實,有那么一瞬間認為陶德陽可靠真是太大意了,一路上那個逗比才是他的原貌吧?范遙認命地嘆了一口氣,開始搜腸刮肚地思考契合的詩文,被陶德陽的發言堵住了退路,隨便找一首已經不可能了。
……
“伯施。依你之見,誰家能拔得頭籌?”二樓,楊廣扶著護欄邊看著樓下眾人的姿態,興致勃勃地對身邊的人問道。
“誰勝誰負,本與王府無關,殿下何必參與其中。徒遭陶家不滿?!北粏栒卟幌滩坏鼗氐?。
楊廣碰了個軟釘子,沉默一會兒,滿含深意地說道:“伯施覺得現在還不到時候?”
“若是王府堂堂正正地取勝也無不可。”伯施答非所問,深深的看了一眼楊廣。
楊廣有些心虛的干笑一聲,“顧言之才伯施你也不是不知,何況昭兒也有幾分才氣,想來不會有什么差錯?!?
“天下才學之士多如牛毛,我等蒙殿下賞識才入得王府,還望殿下不可小瞧天下文士。尚且不知陶家二公子深居簡出,其才學如何,今日是否有驚世之作。但既然殿下將評判之事托于微臣,臣自當公正評判。”
“理應如此!”楊廣贊了一句,看向陶家的位置,見范遙和陶適正在討論什么,目光微微一沉,真正要注意的,是那個小子啊。昭兒回來說陶家那個老頭子不顧禮節當場收了范遙為弟子。今日就讓此人同陶德陽一起前來,來者不善,善者不來,也不知這小子的文采如何出眾,當得起陶家老頭子如此厚望。
楊廣回想小屋里的密談,瞳孔微微一縮,十四歲的孩子,僅憑蛛絲馬跡就能看得如此透徹,握著欄桿的雙手漸漸收緊了,若是不能為我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