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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先生對逐客令置之若罔,他自己說過他其實就是靠賴皮起家的,吳芮還記得當時聽他說起時對他的崇拜,現(xiàn)在卻對這種不紳士的做法有些反感了。王先生轉換話題,問吳律師來美國多久了,吳芮想也沒想,脫口而出,十一年。王先生的眼睛倏地一亮,象黑夜中突然點亮了的火把,2003年十月十五日?吳芮又是一震,這個日子在吳芮來說是非常熟悉,因為她在美國填各種表格都需要這個第一次來美國的日期,但是他居然還記得,他都根本沒有出現(xiàn)在機場,是的,他怎么可能出現(xiàn)在機場?以何種的身份?老板送員工?這甚是荒誕的事情,他能叫了李麗去機場送她已經是破了天荒了。而且李麗處于自身自私的考量,她都根本不會告訴吳芮真實的她去送機的原因。
不管怎樣,他都是如此地放低了姿態(tài)。吳芮真的幾乎要感動了,但是這又能說明什么呢?吳芮笑了笑,自己已經四十一歲了,居然還是會莫名其妙地有所心動。
回到公司,吳芮才清楚地意識到回來這條路要走下去也未必就那么容易。她的業(yè)務能力應該是沒有問題,雖然荒廢了一段時間,但是多看看書看看資料,應該沒有太大的障礙。問題是,在她走后,王總又雇了李麗,她的低年級校友。小姑娘長的山清水秀的,嘴甜手勤,已經在公司里立下了足??吹贸鰜硗蹩倢λ南矏鄄⒉粊営趯Ξ敵鮿偝鲂iT的吳芮。
吳芮又回來上班,看得出來李麗內心里的抵觸情緒。公司就算怎么發(fā)展,也還是用不著兩個法律顧問。況且,一個和尚挑水吃,兩個和尚抬水吃這樣簡易的道理,王總這樣人精一樣的人,不可能不懂。現(xiàn)在之所以讓兩位同時都在公司上班,一方面都是王總請來的人,讓誰走都說不過去。另一方面,作為公司的老總,他也有意造成競爭上崗的形勢,讓她們倆都更加努力為公司賣命。還有一點私心,就是兩個女孩子的美,各有千秋,不妨都留在眼前,當公司的花瓶,欣賞欣賞也好。
李麗熱情地對著吳芮說,吳芮姐,我是新來的李麗,你叫我小李好了。我們是校友啊,我是今年剛畢業(yè)的,低你幾年吧?你在公司干了幾年了,聽王總說你很有經驗,我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請你多多指點??!
伸手不打笑臉人。吳芮已經體會到小李的綿里藏針了,只能以同樣的笑容回應:我聽王總夸你又聰明又能干,這里有你是綽綽有余了。你要不嫌棄,我不過是在公司討口飯吃,以后有什么跑腿,打雜的事要吩咐的你就只管吩咐好了。我們兩個在一個部門,以后工作上的事情以你為主,我聽從你的領導。
這是吳芮從歌廳學來的人生哲學,做人只管低調,當你低調到一定程度,你就實質性地占據(jù)了有利地勢。兩個女人的戰(zhàn)爭,第一次可以說打了個平手。不過對吳芮來說,百花斗艷,她卻無意爭春了。
在歌廳的幾個月,她的斗志,尊嚴,都已經被一點點地,消蝕,侵淫,磨滅,有的時候,她感覺她這輩子要說的話,要唱的歌,要做出的笑臉已經都被提前消耗了。剩下的只有麻木的,機械的,象虛脫了一樣的一具軀體。雖然它仍舊是完整的,但是和支離破碎也沒有什么差別。
她搬回原來的公寓,感謝王總居然替她保留了公寓。公寓里的陳設依舊,仍然是當時她匆匆離開的樣子。只是各處都有一層薄薄的灰塵。都說深圳是個干凈的城市,但是再干凈也經不住這么久沒有打掃。屋子里缺少了人氣,就顯得有些陰郁,潮悶。
吳芮打開所有的窗戶,試圖讓新鮮的空氣都進來。可是透過窗戶,她看見了熟悉的王總的車在小區(qū)門口停下,那是她曾經熟悉的場景。那個時候,從車上下來的,是她,吳芮。因為陪他參加各種的應酬,王總總是周到地將她送回來。
她扭過頭去。你就不能有點創(chuàng)意嗎?李麗也住在這個公寓?
這么說,是吳芮的無理。
為什么李麗就不能住在這所公寓?這所公寓離公司近,環(huán)境又好,里面的裝修家具配備都很合理,可以說是最適合她們這樣的年輕白領小姐租住的。當初吳芮搬進來的時候,不也是曾經欣喜若狂么?
但是她還是忍不住要轉過頭,盯著停住的車輪。車門緩緩打開,伸出一條纖細的穿著高跟鞋的腿,然后是另外一條纖細的腿,黑色的絲襪,黑色的款式簡潔但是質地優(yōu)良的高跟鞋。明明沒有意外的卻偏偏要眼見為實的在精致深色套裝下襯托得高貴迷人的精致的臉:李麗。
吳芮揉揉眼睛,準備離開窗戶旁邊的視線??墒菂s舍不得,舍不得。偷窺之所以讓人欲罷不能,一定是它撩動了人的內心深處某一處敏感的神經,要知道些什么,要獲得些什么,要在黑暗中搜尋些什么,這些,讓人有成癮的樂子。
果然是李麗,跟著出來的,是王總。吳芮以為王總會像以前對她的態(tài)度那樣,有些曖昧的,有些遲疑的,卻是正人君子般地,拍拍她的肩,說:晚安,今天多謝你了。
很遠,她并聽不見他們的語言。一切都是她的想象。
可是事態(tài)的發(fā)展卻不僅僅超越了她的想象。夜色中,王總摟著李麗,態(tài)度并不只限于曖昧。李麗更是主動地吊著他的胳膊,兩人四目相對,似談情,似私語。吳芮將目光強行收回來,這應該是預料之中的。當初自己也有這個機會??墒窃撍赖淖宰穑撍赖鸟娉郑€有后來發(fā)生的所有該死的事情。再回頭,王總已經回到車上,看來他們已經完成了告別,吳芮有些如釋重負,又有些留戀剛才的畫面,為什么美好的鏡頭總是稍縱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