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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旁邊席上一人探身過來,低聲笑道:“道友家養的這靈物好生有趣。”
說話的是個書生外表的年輕修士,看那光景是個散修,氣度倒也溫和,虞璿笑道:“這小東西也沒什么用處,不過是見著乖巧,也不費吃食,于是撿來養著玩兒。”
那書生散修也笑道:“天生靈物都會擇主,有福者居之。道友腳下的那只靈獸,是貔貅罷?據說這等靈獸萬年前到處都是,幼獸便能力撕虎豹,成年后更是堪比蛟龍,如今卻難得一見了。”
虞璿低頭看了那貔貅一眼,笑道:“可恨我家這只甚懶,從不見它力撕虎豹,只看見連平日吃的竹子,都要人送到嘴邊來。”
說了幾句,虞璿才知道這書生名叫陶燁,是中山國散修,因游山玩水到此,被這里水神請來做客。此人修為雖然不怎樣,但見多識廣,說起話來倒也頗有趣味。這兩人都不大看歌舞,于是低聲攀談了起來。
虞璿只說自己道號搖光,問道:“陶道友先來,可知道這里水君誰人么?”
陶燁笑道:“我也是第一次來此,不過這位龍君風雅,之前就有耳聞。”于是將一段掌故娓娓道來,原來這里水神是一頭蛟龍,三百年前來此占據這一段八百里水道,行云布雨受百姓供奉之余,也愛上岸行走,讀些詩詞歌賦,結交些文人士子。
這樣來的久了,在國中漸漸也有些文名,一次在京城詩會,恰有一位女扮男裝的才女,對這位扮作士子的龍君芳心暗許,結為兄弟,又訂下后會之期。
哪知到了約定之期時,那位才女瞞著家人來了,卻不見心上人,在江邊龍王廟一連等了七日,再向附近打聽時,卻都說本地根本沒有過這樣一家人居住。這位才女絕望之下,進退不得,投水自盡。哪知三日之后,江中卻有絲竹聲聲自起,無數魚群逆流而上,形成一個個大小囍字,成為一道奇景,岸上百姓都傳言這一日是龍王爺娶親,迄今還每年祭祀。而如今這位才女,便是這水府的女主人。
這位陶燁修為不見得如何,講故事倒是一把好手,將一段其實并不怎么稀奇的事兒,講得曲折動人,纏綿雅致。虞璿聽了一回,有些好笑,“看來這種仙凡相戀的事兒,在哪都有。只不過,嫁入仙門的凡間美人兒甚多,肯委身下嫁的仙女卻幾乎不見,就算有,也是招贅。”
陶燁講了這一段故事,似乎談興甚濃,又笑道:“其實這位岷江龍君為人風雅好客,也就罷了。他娶了這位凡人夫人,又生了一一個女兒。聞說公主十分美貌,此次龍君生辰,也有幾分挑選女婿的意思,這才吸引得諸多道友前來。”
虞璿忍不住笑道:“原來是這樣。這位公主父母既然都是風雅才學之士,一定也是家學不凡,我看這席上其余人都粗鄙得很,談文論學莫過于陶道友,說不定剛好就合了人家的意。”
陶燁打了個哈哈,笑道:“搖光仙子這是取笑了,陶某不過是個無根基的散人,也就是混跡凡人之間,還可裝些模樣。在真正修道之士眼中,怕是連眼角也不屑多看。這些山川神祇雖然自身修道無望,但若有出色子嗣,能夠拜入道門,就是擠破頭也要塞進去。”
他向著對面席上努了努嘴,低聲道:“那邊兩位,一個是天羅派的弟子,另一個更了不得,是云鶴山真人的內侄,他們才是待會這席上主角,我們不過是湊個熱鬧而已。”
虞璿想了想,問道:“云鶴山,我記得是秦真人的修行道場罷?”她隱約記得秦昭便是云鶴山的,法力果然精妙不凡,較之那些大派的出色弟子也不差什么。
陶燁頓時驚訝,忍不住聲音便高了些許,“搖光仙子竟然和云鶴山秦真人有舊?”他這等散修結識的也都是和自己修為相若之輩,能認識一個筑基期的便算前輩,似金丹之輩已經足夠在普通門派做一位掌門,他們平日就是看也沒機會看到。虞璿竟然能認得元嬰真人這等傳說中的存在,簡直就是不可思議。
他因為驚訝過甚,一時忍不住聲氣高了些,擾到了殿中歌舞,幾人都投過不悅的目光來,很有幾分惱怒,而那位傳說中“秦真人的內侄”,更是懶洋洋地喝道:“不知是哪位道友,竟然認得我家姑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