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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不動。”
那矮矬子攥緊著刀把,挨了過來:“不許動啊~~”他晃了晃那把不知從哪個山溝溝里淘來的匕首,慢慢地挨近蘇進,而后邊那個瘦高的,蜷縮在后頭,應該是為他…掠陣。矮矬子哆哆嗦嗦的將匕首架在蘇進脖子上,將手摸進衣襟里,摸了摸右側……沒有,再轉向左側……嗯?硬邦邦的,圓圓的,什么東西?還有點熱……
“啊!!”的一聲凄厲的痛呼瞬間出來,那矮矬子捂著手在蘇進面前跳起腳來,“燙死了!!妖法!這是妖法!!山雞你快跑~~~俺來做掩護!!”
“……”
……
蘇進一口咬在了一張焦黃熱乎的燒餅上,邊走邊嚼,雪花凜凜飄著,偶爾幾點落在燒餅陷里,結果被蘇某人又是一口、連帶著吃了。旁邊一只雜毛狗從他身邊走過,朝他偏了偏腦袋,嗚咽了兩聲后甩了個屁股給他,一行狗爪印遠遠的排開了去…
“過分了啊~~”他又是一口咬下,滿嘴的烤香味。
“就以你這身骨,你認為你能全身而退,亡命之徒固然可憐,但也不是你能夠去同情的。”這是很冷的女子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我練過的~~”
“嗯?”
“不過你說的倒也是……”他咀嚼著燒餅含糊不清,“是得要加強鍛煉了。”
“……”
……
慈恩寺內的梅會此時已是逐漸散場,學子生員們紛紛向這馮泓安和胡勖告禮而退,家仆女婢們忙著收拾桌椅茶具,檀煙漸淡,茶香殘滯,炭爐燒出來的暖意也隨著晚陽慢慢褪去,梅苑小筑里的梅花卸妝送客,唯有那大佛寶殿里乾清的誦經聲依舊綿長,這樣…便算是謝幕了……
“胡知縣,這是那蘇姓學子的籍案……”
一縷清茶香飄出檻窗,慈恩寺后院一間廂房,幾人圍聚在一張紫檀書案前,近了看、不是他人,正是知縣胡勖、縣學諭馮泓安以及那胡家小娘子。三人圍聚一案,這馮泓安緊握著拳,挨著案頭,他臉sè時紅時白在檀煙里,拳腹緊抵在零散一案的紙張上,嘴里嘀咕著什么大家風范、千古奇才云云。傍晚酥陽斜進屋子,一室的塵埃騰起,兩邊候著的女婢聞聲打起帷簾,頭髻璞頭的主簿陸煜走了進來…
“胡知縣,這是那蘇姓學子的籍案……”
這薄薄的籍案下來,記錄的都是尋常瑣碎的事情,籍貫出身,鄉鄰風評等等,倒不會真個有什么大隱秘的事,胡勖皺著眉頭將這份籍案放下,旁邊坐著的胡涵兒一把抄了過去看,胡勖則是合起了眼,屈指輕磕著檀木案面,“咚…咚…咚…”的扣指聲清越又有節奏……那老學諭這時長泄了口氣,一直緊握著的拳也松了下來,邊上候著的女婢上前添茶,嘩啦啦的、一股熱氣便縈繞在數人之間。
“此子書法造詣已達化境,這手書法老夫從未見過,想來必是其自抒新意,若按覺遠法師所說,此子不過弱冠之年,那其前程……”
那老頭把起茶盞,捏著茶蓋捋起了盞中立舞著的綠葉兒,卻是沒有再說下去,對坐的胡家小娘子擰著霜眉,也輕輕將這份籍案擱下,“不過……”她偏了偏頭,似乎是認真的想了想才繼續,“此人出身寒微,歷年科考成績又是平平,不論策論詩賦都未出驚奇,若是單以書體來論,卻是上品無疑,但僅以此論,馮師…未免過譽了。”說著將那份籍案推到馮泓安面前。
“哦,竟有此事?”
這馮泓安擱下茶盞,抄起這份薄薄的籍案翻閱了起來。而這邊上一直合著眼沒吭聲的胡勖此刻卻是說話了,“不論此人才得品行如何,此下卻是堪有大用,陸煜…”他喚來邊上的陸煜:“這樣……”他捏了捏鼻梁骨,頓了頓后慢慢睜開眼睛:“你…這兩天備齊見禮,正好臘八那天下一趟那…那什么……”,“榆丘村。”,“對、榆丘村,記著~~可別再把事兒辦砸了~~”
那陸主簿自然是唯唯諾諾的應承下來,心中暗自叫幸,看來真是夫子顯靈,自己這差遣算是能保住了,他能憑功名入這赤縣主簿,自然不會是空學無眼之人,眼下這份金剛經上的書法前所未見,書體外貌圓潤,筋骨內涵,點畫華滋遒勁,結體寬綽秀美,昂昂然便能感到一股富態瑰麗之美撲面而來,真是世所難見的好書法啊~~這份量、可不是尋常珍奇可比,他rì若是官家見了,怕是高興起來、便是番賞賜下來,雖不見得多少隆恩,但想來也不會再在這主簿上受氣了,這陸煜心中盤算著,已是面潤喜sè的退下準備了。
“嘖~~倒是有意思了……”
老頭放下籍案,“此子在這科場表現倒是平平無奇,難不成真是天生書才……”說到這兒他卻又皺起了老眉,“但即便是這般……可此子書法卓越天資,縱是策論詩賦有所不及,亦不至于籍籍無名至此?”
胡涵兒端起茶盞,吹了吹湯面上漂浮倒舞著的茶葉,“現在來論畢竟是早了,等過幾rì爹爹生辰,正好約那書生過來一會,到時馮師現場考校一番,也是樁美談的,而且……”說到這兒,她那烏黑的星眸朝兩人眨了眨,“這來年進學太學的名額好像還沒定吧?”
“嗯?”
胡勖和馮泓安俱是一愣,互望了眼,旋即哈哈的笑了起來。
“子勉兄生的好閨女啊……”
后者笑得倒是有些無奈了。
……
榆丘上一望無垠的榆樹林銀裝素裹,雪花紛然而下,放眼出去,像是一幅朦朧靜謐的抽象畫作,隱隱地,雪地里幾點雪兔足跡匆匆匿去,竹枝凋零,山石峻冷,紅彤的晚霞披了下來,柔軟地印在那一彎結了冰的小河面上,幾個外面聚耍的農家娃散了,各自摸著自家后門進去,咕咕呱呱的家禽聲傳出來,這時候是不招人喜歡的。極目左右而望,農舍排排連襟,柴院規整的四圍山墻,蘆草棚頂上,積厚的雪塊從草隙間滑下來,碎在院子地里。
咕咕的雞叫聲從牲畜棚內傳出來,還混雜幾句農家人的喚雞聲。
“咯咯咯——”
這是女人的聲音,聲音過后,便見一個土藍布裙的女婦打開牲畜棚的柵門,女婦瓜子臉,面容姣好,梳著少婦椎髻,發插荊木,素麻青灰手袖挽到中臂,此刻一手提著小半桶陳糠水,一手拿著木勺敲打桶邊,“咯咯咯~~”的招呼著里面的雞子過來,七八只黑黃羽sè的雞子揮拍著翅膀蹬蹬的擁到食槽邊,待女婦將這小半桶陳糠倒入食槽內,這個時候,里屋一個女娃兒喊著跑了出來。
“娘親!娘親!”,“嗯?”女婦別過頭。
“阿婆又犯病了!”
……